作为阿拉德历史最悠久的种族,高傲精灵族有属于自己的信仰。“引入人类鄙陋宗教”这样的白痴事情,高傲的精灵是绝对不会做的。
银色之冠是精灵的圣地,所有元素精灵的诞生之处。大灾变后,这里更是成为的精灵族最大,也是唯一的据点。
总之,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人类教堂的地方。
然而,这个教堂已经静静躺在银色之冠枝干上许多年了。
一间树屋,一位神父,一排座椅,一组壁画,一个布道台——没有人知道如此简陋的教堂是怎么在它本不应该存在的地方坚持那么久。
简陋而不显破败——那里唯一的神父将那里的一切打点的井井有条,虽然“教堂”的台阶上,从来只会留下他一人的脚印。
关于那名蓝眼睛的神父,倒是有不少传说——有云:他与“银色之冠”有过实质性的交流;有云:他是人类某个教派的叛徒,被放逐在银色之冠;有云:他只是一个在这里作秀混饭吃的神混。
但这都只是传说罢了。作为这里“少见”的人类除了购买食物等生活用品,蓝眼睛神父与精灵们并没有什么来往。
他讨厌油腻的食品,这就是我们对他了解的全部——这还要多亏附近开杂货店的小商贩。
这句话需要特别注意一下——教堂的台阶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呢。
来找他的人啊,似乎从不需要从“门”进入呢。
...
恼人的夏炎,燥热的空气平静的让人绝望。清凉的风却奇迹般的推开冷清教堂小小的窗,裹挟的银色叶片多的令人难以置信。
神父并不期待着份难得的清凉,如果可以,他宁愿这份清凉永远都不会降临——当然,绝对不是因为懒得打扫满地落叶!
银色叶片在教堂略显寒酸的地板上聚成漩涡,渐渐凝实。最终变得仿佛鱼群般密不透风,然而,下一瞬间它们全部变戏法似得消失了,只余下一位银发白衣的女性虚弱的坐在地上。
之所以称之为“女性”,是因为任谁都无法判断出她的年龄——不论是少女的纯真或是成熟女人的魅力或是杂货铺大妈独有的和蔼——一切女性可能会有的美感都可以在她身上找到对应。
黑袍神父快步感到白衣女性身边,帮助她尽快到长椅上歇息。却遭到了白衣女性的制止,她独自一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艰难的向长椅走去。
尴尬地收回手,神父操起了一副说是叹息更为恰当的语调,“您来的越来越频繁了...圣树大人。”
白发女子很疲惫的冲神父笑笑,就这样的狼狈的笑容亦清新的让人心惊,“叫我‘银’就好。”
“这个随您开心了...但您来的真的越来越频繁了,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消息。”,神父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拇指,将写滴在地板的正中央。随着鲜血的一滴滴落下,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二的古怪魔法阵渐渐显现。神父示意银在靠近自己的阵眼等待,而另一个阵眼中,沐浴在阳光下的纯白十字架正静静矗立着。
“请您再忍受一下。”,随着不明语言组成的祈祷词从神父脱出,魔法阵开始了运转——无数凝聚的光点从纯白的十字架流出,汇入银已经虚弱无比的身体。随着不断吸收光点,银的气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也不是什么稀有魔法阵,一个专门用来补充生命力的工具罢了——将某人或某物的生命力剥离后注入其他容器里,构成建议还易于打点,只能续命不能救命,和化疗一个效果。
在此续命的人,被神父成为“圣树”,这就很有意思了。就像马特伽和安徒恩的关系一样,银如果有什么闪失,银色之冠会发生什么大家随意发散思维琢磨一下都能明白。不论是站在精灵族的立场还是阿拉德的立场,银的“续命”术式都是必须进行的,但靠外物补充生命力的“圣树”最终会走向什么结局,作为施法者的神父不可能不明白
不过专注维持术式的神父,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在意这些了。
术式很快完成,银虽然比瘫坐在地时气色好了许多,但看起来还是跟贫血症犯了似得虚弱。过度专注于术式使神父头脑昏昏沉沉的,疲惫的揉了揉眼睛,他操起了那副很少出现在神职人员身上的的哀伤语气。
“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抱歉。”
“呵呵,您又有什么值得抱歉的呢,明明是我在给您添麻烦。”,某只纯白浅浅的笑着,虚弱的她看起来还很开心的样子,“啊啊...今天可能是因为太累来吧,回先去睡个午觉,再去喝个下午茶应该就能恢复精神啦。”
如果不是对银的身体状况一清二楚,神父可能真的被银的笑容骗到了。靠外界强行输入生命力才能勉强活下去的状况,怎么看都不是一次午睡与下午茶能解决的,而这样的苟延残喘还能坚持多久,神父与银都不知道。
但有点一件事他们很清楚,圣树坚持不住的一天,就是精灵族灭亡的开始——精灵消失后,下一个轮到谁呢?赫顿玛尔公国?暗黑城?帝国?——这些都已完全不重要,失去精灵的魔法,由魔法创建的阿拉德大陆只是一具还为死透的尸体。
圣树必须要活下去!哪怕在多一秒都好!
[总之,不能这样下去了...]
一丝彷徨从神父湛蓝的眼眸中闪过,瞬间而已便消失无踪。深吸口气,他开始了叙述。
“圣树大人,我能感受到在银色村庄,有一位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存在,而且他的战斗力似乎远远没有生命力那么不讲道理。”
“都说了要叫我银就好了...诶,等一下...阁下说这个干什么?”,轻松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银的表情因神父唐突的叙述突然警戒了起来。
“精灵族是拥有讲他人献祭掉的魔法的...”
“不可能!阁下把精灵的尊严当成什么了!!”,惊愕转换为暴怒,银皱起好看的眉毛冲神父毫无形象的大吼。
“圣树大人!难道尊严值得整个大陆陪葬吗!好好想一想!”,神父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他只是单纯的提起了自己的声音。
那么问题就这么摆在面前了,天平上的尊严与大陆,那个更重呢?
银沉默,洁白的刘海顺势下垂,遮住了她的表情。
“如果能将他献祭掉,您至少能多守护阿拉德三年。就是这样。”,一如既往的,冷冰冰的数据与利益关系被神父摆了出来。他是神职人员,离主最近的神职人员,但当决定教唆圣树吞噬生命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被主从新接纳的资格。
很痛苦,但是没有办法。
银坐在椅子上痛苦着捂着脑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完全失去了血色。
“会原谅我的...一定会的...”,停止了喃喃自语,银似乎下定了决心,直直的望着神父的眼睛——她与神父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悲哀与坚决。
“那位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存在,请告诉我他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的气息总是出现在婕拉的气息附近。”,神父用右手轻抚胸前的十字架,颤抖的手造成了十字架也不自然的抖动。
“婕拉吗...”,更加失望的表情出现在银的脸上,但这份失望并没有淹没她眼中的坚决。微微向神父欠身,银准备离开了,凭空出现银色的叶片绕着她的身体旋转起来,渐渐将她整个包裹其中。
“主会保佑你的。”,神父的黑色长袍被不知从哪里袭来的风卷起,他闭上了湛蓝的眼眸,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银色叶片凝聚沉的大球随着旋转渐渐收缩,已经渐渐开始出现消失的趋势。
“银,容我最后再问一个问题....你,还相信奇迹吗?”
就像凭空出现是一样,随着空气重归平静,银色的叶片与纯白的女性都已经消失了。
神父并没有收到任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