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是鸢尾花盛开的季节。
淡蓝色的花瓣,凝着令人心醉的大海一般的颜色。层叠的花束,延绵不绝,仿若梵高笔下的油画,在微醺的阳光下,铺成一片蔚蓝的地毯。
在起伏的花田上,天空是干净的苍青色,偶尔漂浮着几朵懒散的如同棉絮一般的白云。天空的影子倒映在花田平静的水潭里,更显出几分空旷与辽阔。
一架飞机拉着清晰的白线掠过天空,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机,随着飞机的掠过,下方的鸢尾花田也吹来一阵微风,花束们随之轻摇腰肢,仿佛海面上荡漾起一道蓝色的波浪。
少女站在花田田埂上,白色的遮阳帽下,一缕耀眼的金色发丝垂落下来,微风拂起她的裙摆,调皮地扬起帽子上的丝绸飘带。轻轻按住遮阳帽,少女抬起头来,用那湛蓝如宝石般的瞳孔追随着划过天际的银色大鸟。
“终于,要开始了。”少女的声音如同山泉流过青石,就好像是要与她的声音合拍,一片花瓣打着旋儿飞起来,恰巧落在她手中摊开的书页上。
洁白的书页,漆黑的文字,淡蓝色的花瓣与阳光下纯洁的少女,组成了一幅有些古怪,又有些神秘的图画,若是有手艺高超的画家,一定会深深沉醉于这刹那的,动人心魄的美景吧。
啪,书本轻轻关上,将那片不请自来的花瓣夹在中间,少女眺望着飞机远去的方向,再次用梦呓般的声调道。
“终于,要开始了。”
新田市机场,航站楼中依然站满了等待接送旅客的人们,他们各自挂着不同的表情,有人微笑着,张开双臂迎接自己的亲人。有人哭泣着,送别自己的好友,也有人孤独地提着行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人注意,没有人关心。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因为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少女的容姿实在是太过引人注目。
雪白无瑕,如同云朵的肌肤上,点缀着明艳的嘴唇,纤长的睫毛下一双明亮的眼睛湛如秋水,宝石般的蓝色瞳孔,以及那小巧的鼻梁,让少女如同一件雕刻精美的人偶,若非胸口偶尔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是某个大师之作。
纯白的连衣长裙下,是若隐若现的纤足,脚下穿着擦得锃亮的黑色小皮鞋,虽然一顶大大的帽子遮住了她的头发,依然可以隐约看到那黄金般的发色。
好漂亮啊!
每一个人都发自内心地道,有人为之惊叹,有人为之妒忌,有人感到艳羡,而有人,则为自己永远无法触摸到这样美丽的存在而在心中哀哭。
没有人胆敢上前与少女交谈,并非仅仅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不近人间烟火的气质,更多的原因是站在她身后,数名身材高大,一袭黑色西装的保镖。
“这样的人,是哪个国家的公主吧?”人们纷纷议论。
“如果能跟她合影的话……”
周围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少女不为所动地站立着,她的心头没有一丝涟漪,因为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或者说,她与这个世界无关。
一群人从出站口缓缓走出来,少女抬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身后的保镖们迅速上前,将走出的人群团团围住。
“父亲大人,”少女恭敬而优雅地欠了一下身子,“这次的行动,顺利吗?”
“当然顺利!”走在最前面的男子头发已经花白,他穿着灰褐色的西装,脸上带有上位者特有的那种倨傲与威严。不过现在,他的心情似乎很好,以至于嘴角都挂着半分笑容。
眼角瞟向后方一人手里的黑色手提箱,男子道:“从时钟塔那边获得了一些帮助,我们德拉斯菲尔斯家族的名号,还有那么一点儿号召力。”
少女的目光也微微偏向了手提箱。“这是……圣遗物吗?”
“没错,这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哼,另外两家也参与了争夺。不过还是咱们技高一筹,这两家不死心,搞得我们连私人飞机都没法坐,居然只能跟这些低劣的下人一起挤一架飞机,真是难受。”说话的并非是中年男子,而是另一名有些轻浮的年轻人,也正是他提着那个黑色的手提箱。一米八五的身材匀称健硕,修长的双腿足以让顶级男模自愧不如。他长着英俊而浪荡的脸庞,嘴角有意无意的微笑对女性充满了杀伤力。拉了拉自己的领带,他似乎非常不喜欢这种被束缚的感觉。
“闭嘴!”中年男子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年轻人吐了吐舌头,将手提箱挡在自己的身前。
“家主,安全要紧,请立即返回基地。”耳边别着耳机的保镖领队低声道,男子点点头。一行人朝着出站口走去,在航站楼的门口,数辆漆黑的加长防弹车排成一排。
就在众人一次上车时,年轻人悄悄溜到少女的身边,用促狭的口吻道:“看到父亲平安回来,你很痛苦吧?”
少女的目光跳动了一下。
“父亲平安归来,我只感到高兴而已。”
“是吗?如果我说……”
年轻人的话被中年男子的声音打断,他眼中带着意味深长的微笑,转身钻进了防弹车内。
呱!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难听的鸟叫,好像是尖锐的爪子在干枯木头上划过的刺耳噪音。少女的头微微偏过去,借着航站口玻璃的反光,她看到一双墨绿色的双眼。
“哼,又是这群家伙,别管他们,出发!”车内传来中年男子的命令,接二连三地响起引擎的轰鸣声。
少女轻轻关上车门,透过的车窗,一只漆黑的乌鸦展翅飞向高空,翕忽间便消失在远方,那是花田的方向。
在那双眼睛里,是否能看到花朵的颜色呢?
不知为何,少女的心中突然涌过这样一个想法。车队驶出了机场,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终于,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