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非人形魔物种族中特别的一支,食梦兽拥有吞食人类梦境并窃取其记忆的能力,甚至可以将其中蕴含的知识复制一份窃为己有。而沫梨拥有共主的血脉,具有复制魔物能力的力量,儿时遭遇食梦兽的事故让她能够用出和食梦兽相同的手段,在手指触碰莫烨额头瞬间,沫梨便通过少年的梦境抵达飞地,亲眼见证莫烨学习枪术的大致过程,并将其复制于己身。
于是在一瞬之间,沫梨便从连枪套也不会打开的菜鸟,成为了在柯尔特二式使用技巧上比莫烨更高一级的存在。
因为沫梨复制的枪械使用技巧并非来源于莫烨,而是梦境中教授莫烨的少女。
一惊之下沫梨从莫烨的梦境脱离,而莫烨的战斗思维其中一部分也顺着梦境传递流入到沫梨心中,少年果敢的心态影响少女,沫梨也知道此时不是迟疑的时候,抽出莫烨的武装用几乎华丽的姿态与火力将围杀她的三人击退。
可惜食梦兽的能力只能给沫梨带来战斗技艺,对少女的体质并无帮助,柯尔特二式大口径子弹火药喷射产生的后座力让沫梨觉得自己手臂有一种脱臼的痛感,强行掰动撞锤也让没起茧子的玉指感到生疼。而尽管之前从未主动使用过食梦兽的能力,沫梨此刻能分明感受到从梦境中获取到的战斗技艺正在不断飞离自己的脑海。
没有亲身经历学习从而烙刻进自己脑回路中的知识终究只能流于表面,食梦兽复制窃取知识的时效性极短,只是一瞬沫梨便已经忘记方才自己撒弹装填的动作是如何完成的。沫梨打开弹巢洒出弹壳,略显焦急地拿起爆破弹一粒一粒往弹巢中填装,也忘了确认自己安全无虞后再行换弹。
作为战斗菜鸟沫梨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作为对手的贵族先生却不会放任机会流逝,凝定心神从格挡爆破弹的冲击恢复,再度以闪电形步法贴近少女,铳剑与长管手枪十字形交错如同火镰击打火石,剑刃与枪身同时冒出灼灼火光,贵族先生转动身体从斜方向斩向少女,同时枪贴腰侧进行预备瞄准。
从未经历过战斗磨练,沫梨的意识与眼睛无法跟上贵族先生迅极的动作,从莫烨梦境中复制而来的战斗思维却在无意识中控制少女的身体进行本能行动,沫梨凭借女子身灵敏的身姿弯身贴地,脚发力的同时手撑地让身体进行平稳地小位移,近乎极限地从剑刃下方躲过。
少女灵敏的反应在贵族先生预料之中,当沫梨突然拔枪华丽射击时贵族先生便意识到自己必将杀死的王室之女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惊人嬗变。为了避免翻车的风险,贵族先生用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意志对付少公主,一剑斩空之后铳剑在他手中凭地一转,从正手握姿改为反手后兀地用刀锋反向扎向少女,也就在握剑的手臂大开大合的动作中,他抬枪连连扣下扳机,气力组成的火焰子弹封锁沫梨逃窜的全部道路。
如果他面对的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兔子,此刻必然得手。
遗憾的是贵族先生此刻面对的不是兔子,而是从死亡状态中完美复活,根本无法判断底牌的共主血脉。
沫梨没有躲闪,身体站好后便用左轮反击瞄准,直接用身体迎接到来的剑刃与子弹。
也就在蓦然之间,攻守互换,早已做出预瞄动作的沫梨身体再度凝实手中左轮也变为实质,少女在莫烨的精神作用下毫无疑惑地扣下扳机,弹道直瞄贵族先生的头颅。
作战之间,两人代表精神外展的势线自然联系在一起,贵族先生的精神攻势很顺利地通过势线侵入到沫梨心中。沫梨兀地一怔后陷入到心灵的困境里,不过在内心深处她并非如贵族先生描述般身处原野,而是被困缚在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宫室之中。
沫梨遥望四周,如同家般的熟悉感触并未给她的内心带来任何温暖,近乎本能的抵触让她对着空旷王宫惊恐呼喊道,“奶奶!母亲!阿晴!你们究竟在哪里?”
少女的尾音尚未落下,陡然升腾起来的烈火攀附上宫室外墙并在顷刻间便将王宫吞没,被火蛇吞噬地横梁砸在地上一声轰响,沫梨抱着脑袋四处奔逃,然而无比熟悉的王宫在火焰之中却没有任何一处安全的地方。每当她确认自己安全时便总有无数花斑蛇从火焰中钻出并围在沫梨周围,口吐人言极尽嘲讽,“知道吗?这位落落大方的美人儿就是我们的少公主哟,听说无数新旧贵族的子弟总会在夜里念想着她的漂亮脸蛋入睡。”
另外一条蛇吐着信子回答道,“哦?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位祸水姑娘除了脸好看以外就一无是处了吗?噢,要说强处也还是有的,毕竟出生于终末之日,招惹灾祸的能力那肯定是天下一绝。公主殿下可是从出生起就不断给王国带来灾祸来着,我想夏拉斯二世的英王之名也是因为她才成了《愚王》或者《庸王》的吧。贵族子弟想着她入睡,做的怕不是春梦,而是噩梦吧?”
又是一条蛇晃动身体,招摇道,“不管我们这些佣人怎么想,但愚王肯定是这么认为的。王妃被乱枪打死以后愚王也没了发泄窝囊气的对象,毕竟我们的雇主是贵族议会而不是现在成了吉祥物的王家,他要是打了我们那肯定又要被拖到贵族议会上数落。既然不能打外人,那就打自家孩子咯。”
一条花蛇接话道,“前几天我刚瞅见的,愚王顿顿顿灌了两瓶酒后估计又想起爱国者之殇战役独自逃跑的不堪往事了,把他房间里洛特城地势的沙盘给掀了还不过瘾,又把少公主叫到房间里破口大骂,啧啧啧~小女孩可怜哟莫名其妙又是挨了一通骂,双手抱着王妃留下来的小熊布偶乖乖站好瑟瑟发抖。这也就算了,愚王看女儿的可怜模样又拿起沙盘的推演杆抽打起来。最后一声玻璃的脆响结束,我看见阿晴领着少公主出来,小姑娘头上一道血痕都不敢哭,生怕又惹得父亲痛打。我进屋打扫房间发现是碎掉的酒杯子沾着血。
啧,所以说在外面过得窝囊的垃圾一般回到家里就成了真正男子汉,上掐老婆下打孩子的,就算是国王也不例外嘛。”
“别说了!”沫梨痛苦地捂住耳朵,力竭乞求道,“求求你们别说了。”
阴影中涌出的蛇们刚想开口再说风凉话,宫室中燃烧着的火焰突然一阵抖动,通往最阴暗深处的大门缓缓打开,传出一个男人酒醉的嗝声和貌似威严的声音,“沫梨,进来。”
男人的声音触碰到内心中最脆弱的一弦,沫梨缩在墙角里,不断摇头道,“不……”
眼看沫梨居然敢反抗自己,男人的声场又是提高了几分,“进来!”
沫梨看到火光照亮下有巨大的男性黑影正不断朝自己靠近,她抱着头痛哭道,“我不想成为你的女儿,更不想成为什么公主!求求你放过我吧。”
听到脚步声不断逼近自己,近乎绝望的惊慌感笼罩心头,沫梨打算彻底放弃思考将自己的思维彻底屏蔽,一只温暖的手从阴影中突兀伸出,攀在少女肩膀上。
“首先要说的是,你的内心因为精神攻击正在受到煎熬,然而外界却还保持着交战状态,如果你放弃思考,那么战斗也就以你的死亡结束了。”和沫梨拥有相同面孔的少女努力从阴影中钻出,对沫梨歉然说道,“其次请原谅姐姐的无耻与任性,没能在你最痛苦的时候陪伴在你身旁,只能厚颜无耻在这种时候和你搭上话。”
沫梨恍惚,樱唇噏合道,“流歌……姐?”
“是我,也只有在你面前才不会被错认作你。”流歌露出灿烂的微笑,旋即正色道,“外面的战斗有我在你的潜意识和无意识里帮助你,所以不用担心。但是在你自己的内心中,能帮助你的只有你自己。”
沫梨犹豫道,“我该怎么做?”
流歌看着火光背后的男影,不屑道,“如果说最令你感到不安的意象是这个男人,那么你就念想最让你感到安全的人来对抗他吧。”
沫梨讷讷道,“是谁?”
流歌点了下沫梨的鼻子,微笑道,“你说呢?”
随后二人便混战在一起,枪声大作。
沫梨没看清他的脸,但很清楚少年是谁,于是无限的安心感帮助沫梨稳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