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的灵体长发覆面,指尖青蓝色的火焰流转,简单判断可以认为是邪物幽靥女妖。然而幽靥女妖的产生来源于未经人事的少女在极端痛苦中慢慢死去的怨气,影虫极果断的必杀两枪并不符合条件。
邪物现身,诡异的气氛笼罩洛特城西边的小树林,贵族先生并未立刻行动,扭头询问黑铁面具道,“这并非死不瞑目化为厉鬼,毕竟少公主方死不久,她的怨气不可能集聚得如此迅速。要推论原因的话只能是《共主血脉》。我听你和龙族都说起过,那究竟是什么?”
“详情我也说不清。”黑铁面具摇摇头,忌惮道,“但只要知道,深海时代的灭世者是《共主》,而少公主她很可能是共主的后裔,并继承了共主一部分的能力。”
“无所谓,反正她都已经死了。”贵族先生长长舒了口气,亲眼见证王室血脉身死让他阴郁的心结解开了许多。眼看邪物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来回飘荡,他可没打算和死者再较量一番,弯下身扛起苦艾,说道,“我们立刻离开。”
如果没有莫烨这层关系在的话,苦艾和沫梨的关系说不上熟而且上一辈还有一些仇恨在,苦艾对沫梨的死亡本该无动于衷。然而看见一个认识的姑娘死在面前,曾经活在亲人死亡阴影中的苦艾只感觉浑身发寒,针扎的感觉不断戳刺着苦艾的心脏。“放下我!”苦艾不断捶打着中年人的后背,愤怒道,“你们这些家伙究竟做了些什么?!你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苦艾怔住了,痴痴然问道,“你到底是谁?”
“一个不敢公布姓名的无耻逃兵,如是而已。”贵族先生平淡道,“作为爱国者之殇战役乃至是整场第三十六次南北战争的导火索,墨霜王室罪恶的血脉必须断绝,我会将他们全部送入死海祭奠所有志愿军,少公主沫梨,只是第一个。”
苦艾沉默片刻,旋即啐了一声表达不屑,“这就是你勾结影谕间谍和渡鸦的缘由?用更大的错误来消灭错误?如果我的父母他们知道曾和你这样的败类同伍,怕不是在死海之下也不得安宁!”
然而也就在他手碰上莫烨肩膀的一瞬间,来自半空的啸叫刺痛了他的耳朵,“不要碰他!”
影虫双手捂着耳朵,虚幻的声音却穿透他的手掌直击他的灵魂,他勉强睁开眼睛,只看到半空中原本平和的邪物突然爆发出怨气的涟漪,一个下坠落到地面后手握幽绿色的火焰便朝自己袭来。
影虫拔枪,咻咻两发射击打向邪物,可惜火药推动的非银质子弹对虚无的灵体毫无用途,子弹穿过邪物的虚灵击中后方的树木,而邪物的动作毫无停滞,掌间冥火幽幽一把抓住影虫的头部,青绿色的火焰骤然爆发,灼烧并拷问影虫的思维记忆。
“啊啊!!!”影虫歇斯底里大声尖叫,想挥臂打开邪物手中的火焰却只是碰了个空,邪物抓着他的头部,火焰没有伤害影虫的皮肤,却如跗骨之蛆般不断炙烤影虫的神经,如果不是一声枪响打断,那么他此时应该已经十死无生了。
砰的枪响中,一发银弹命中幽靥女妖的手臂部位将灵体的半身打散,邪物吃痛往后一缩,死死护在莫烨身前。眼见影虫虽然痛苦叫骂但至少意识还在,黑铁面具呼了口气,再往手枪中填入一枚银弹后警戒邪物的动作,同时扶起影虫,询问道,“没问题吧?”
影虫没有说话,虽然面色惨白但还有些行动力,打开药匣取出一瓶魔药,揭开封装后咕咕灌下这才恢复了些血色,后怕道,“这邪物究竟是什么鬼,为什么我感觉她还有理智尚在?而且幽靥女妖不是拿灯笼的吗,为什么她是直接用手?”
绝大多数邪物是怨气的集合,并无逝者生前的记忆与理智,对遇见的生者也会采取无差别攻击。然而眼前这个邪物却表现出明显的行动思路与保护莫烨的强烈愿望。
也就在袭击影虫过后邪物的目光越来越亮,如同有智慧般看了一下自己虚无缥缈的双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大声否认自我道,“我不想变成这个样子!”
陡然又是一股怨气喷薄而出,受到影响的人只觉得双耳嗡鸣眼中只剩黑白颜色,影虫三人下意识半阖上眼睛抵抗震撼,同时对邪物接下来可能的攻击保持警惕,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邪物的灵体逐渐凝集,虚无缥缈被真实物质替代,前一秒还是邪物的存在下一秒便又长出肉身,美丽的少女踩踏鸿羽般轻缓落地,如同天使再度降临人间,除了衣服胸口部位上的弹孔外,她以毫发无伤的姿态再度出现在三人面前。
黑铁面具讷讷道,“比起邪物来,我感觉现在的情况才更符合见鬼一说。”
沫梨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扑朔,似乎也在思考此刻在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感觉胸口位置微微发凉,她一惊连忙拿起手帕垫进内层遮盖。恍惚间,苦艾一声“小妮子小心!”的大喝将她喊醒。
对于突然发生的异状,场中反应最快的人无疑是对沫梨抱有最强烈杀意的贵族先生。从根本上无视沫梨复活的缘由,在贵族先生想来既然能够杀死少公主一次,那么自然可以实施第二次,于是他小心将苦艾放在树旁,根轮发动,踩着雷电般的步伐左右切道快速贴到沫梨身前,拔出铳剑,朝前径直一刺。
“吖!”对亲身战斗的认知几乎为零,沫梨被贵族先生突如其来的刺击吓到发出一声惊叫,双手架成X字挡在面前,此举只是临死前的本能反应,根本起不到阻挡作用,事实上沫梨的双手也确实没能挡住剑芒,贵族先生什么也没刺中,提着剑便直接穿过了沫梨的身体。
……
是的,贵族先生什么也没刺中,如同撞上幻影般与沫梨的身体交错而过,他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再起攻势,扭动身体间借用惯性朝少女腰部横斩而去。
他的铳剑依然是挥了个空,沫梨分明站在那里,却如同幻影,物质的攻击对她完全无法奏效。
“你依然还保持着灵体的虚无状态!”苦艾目击到这一切也最先反应过来,她连忙喊道,“弯身蹲下,小心银弹!”
沫梨闻言立刻下蹲,黑铁面具射出的一发银芒子弹蹭过她的脊背,丝丝痛意让她有些慌乱,只能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询问苦艾道,“学姐,我该怎么做才能保护你和莫烨?”
“这得问你自己了!”苦艾大喊道,“除了幽靥女妖以外你还触碰过什么魔物?又获取了它们什么能力?”
“我……”
贵族先生眉头一皱,走到苦艾跟前一个手刀将其敲晕,以防苦艾的建议干扰到战斗,而后与两位同伴对少女进行三个方向上包夹。
“对了!食梦兽!”沫梨突然有了主意,在莫烨身前弯下身手指点在少年额头上,精神联通的通道在二人之间打开,少年部分记忆以梦境的形式汇入少女脑中。沫梨的目光越来越亮,心中自我暗示道,“我此刻是人类之身。”
自我暗示结束瞬间,少女的身体恢复为完全的物质,沫梨伸手取出莫烨腰间的柯尔特二式,同时翻出莫烨胸口上的弹药袋抽出五枚黑亮的子弹丢到半空,沫梨打开弹巢甩动左轮,五枚子弹尽皆精确地落入弹槽中。
中年人蓦地一惊,铳剑在地上划起一道炎壁挡在身前,可惜挡得住爆破弹却挡不住并发的爆焰。绚烂的光火卷起中年人,将他掀飞到数米开外。
沫梨脚底一划快速转身,拍打弹巢间四发子弹分别两发赠与影虫和黑铁面具,两个少年对沫梨的反击同样大惊失色,但有了贵族先生的前车之鉴他们预先进行躲避,沫梨射速极快,弹道却依然紧咬在他们背后。
轰轰烈烈的爆炸声中,企图猎杀少女的三人却被沫梨的反击打得狼狈鼠窜。在他们眼中沫梨使用左轮的动作近似于莫烨,然而动作却比少年更为利落。
暂时解了围,沫梨深呼口气,这才有时间回忆方才在莫烨梦中见到的一切。
事实上沫梨只在梦境片段中看到一个教导莫烨练习左轮的人。
那是和自己拥有相同面孔的少女。
莫烨在梦中呼唤她为流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