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灵帝光和六年,并州。
塞外的大草原上,微风轻抚着丰美的草地。多为平坦,而略带起伏的地面,遍是原谅之色,一眼望去,着实舒心无比。
几十匹马膘肥体壮的马儿悠闲地晃来晃去,时不时低头啃两口草地,打个响鼻,顺便留下几坨香喷喷,热腾腾的马粪。
这画面,闲适自然,赏心悦目。
当然,这要无视掉马儿们身上那些令人不安的因素。
只是,这些实在是太过于显眼,是以让人不得不在意。
辔头,缰绳。
这个年代炎黄子孙还没有搞出来的高桥鞍。马镫。
以及,一个个骑在马鞍上,全副武装的骑士们。
人人着甲,手持长矛,腰挎环首刀,些许人还携带着箭壶短弓。
一望无际的原谅色中,并非是马群在悠闲地吃草……而是停驻着一群伺机而动的精锐骑兵!
他们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现在,所需的只是一个目标,还有一个号令而已。
远处,一骑兵正策马过来。从他现身的小丘到骑士们停驻的地方这之间的距离,在马儿硕大的四个蹄子下转瞬即逝。他一勒缰绳,马儿旋即停在骑兵们面前。
“报!女公子,前方大约大约六七里地,有一鲜卑村落!”
“鲜卑人?他们已经把村寨安的如此近了么?咱们出塞可还不到一天的路程——你确定是鲜卑人,不是乌桓人?”
他面前,骑在黑色大马上的女子用沙哑中透着几分稚嫩的嗓音问道。
“女公子,千真万确!就是鲜卑人!”
那骑士大约不善言辞,涨红了一张还算是有点小帅的脸。
“瞧你急的这猴儿屁股似的脸!哪还有单家男人的样子?罢了。鲜卑,乌桓,实则也没什么区别。”
女子笑道。
她自打成为这个世界的人以来,已经十三年了。十岁能上马击槊,十一岁时,宗族里便没有她一合之敌。而十二岁开始,便和宗族内的子弟,私兵到塞外打秋风。
杀人,抢劫,放火,这些搁到上辈子妥妥要枪毙的活计是都做过,现如今已经熟练的紧。
至于躺在她面前,凉了的人……可远不止乌桓,鲜卑。
“蔡叔,集合队伍,咱们走!”
“诺!”
她身后,一穿着与东汉末年画风极不相符的波斯风格全身甲胄,操着一口口音奇怪的汉话是中年男子沉声说道,便调转马头,开始大喊着整列。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几十名子弟私兵便排成了整整齐齐的三排。
女子看着骑着草原良马,威武雄壮的骑兵们,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儿郎们,出发——单成,你带路!”
之前那前去探路的骑兵应了一声,便打马跑在前面。
而这时,几十名骑兵也让胯下的马儿甩开了蹄子。
如同汹涌的海浪,又如同一堵铜墙。马儿嘶鸣,铁蹄点地。
仅仅是一溜为了赶路的小跑而已——说起来可能会有人不信——其声势或许不如战马冲锋时的那么浩大,但是,仅是如此,也足以让寻常的士卒崩溃了。
是故,想要阻止骑兵,非精锐骁勇之步卒不可。
而鲜卑也好……乌桓也罢。
他们没有那么精锐的步兵。
至于骑马的勇士么……呵。他们很快就会明白,在科技面前,在人数面前,一切都苍白无力。
六七里的距离,在马蹄子下根本算不得距离。一转眼的功夫,板凳宽说的村落便出现在骑兵们眼前。
“儿郎们!随我冲!”
女子双腿一夹马腹,她的大黑马便嘶鸣一声,开始加速。听见号令后,骑士们也纷纷可是纵马狂奔,同时拉起了一条起伏不定但大致整齐的锋线。
村落在她的视野里越来越大。低矮的篱笆里面,是一座座帐篷,从头到尾根本看不见什么像样的守备。村民们已经看见了来势汹汹的骑兵,惊慌失措地乱窜——也有几人把着马群的,拿着简陋的武器上马迎敌。
“蔡叔!带些子弟去把那些跑的擒住!其余的,进村儿!”
右翼的十几骑兵在蔡叔的带领下离开锋线,径自往村后绕去;而冲锋的骑兵也挨近了篱笆。
一米高的篱笆或许能拦住淘气的熊孩子们——这熊孩子还不能太大,要不然可能也拦不住。既然,这篱笆连熊孩子都有可能奈何不了,那也不可能指望它们为难战马了。
马儿轻盈一跃,篱笆便被迈过去,一如一百一十米栏跑十二秒八八的飞人——又漂亮又利落。
骑兵进了村子,正似猛虎入了狼群。
马儿嘶鸣着,拳头大小的蹄子刨飞了塞外干燥的尘土。
敢于反抗的鲜卑人迎面而来。
健硕的鲜卑男子大吼一声,驾马迎了上去。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妻子儿女被这些汉人掳走,充作奴隶。
他举起刀——
“噗嗤”一声,几乎和长剑一般的矛尖将人体捅了个通透。
马奔驰的速度,给了矛尖极大的力道。被扎中的躯体在一瞬间腾空而起。修长的矛尖并没有为区区一个血肉之躯阻挠,马儿那大步迈开的蹄子更没有。柔软的腹部发出悲鸣。耀眼的日光下,晃得人看不清那飞舞的液体和脏器,只瞧见一截上半身,一截下半身重重地落在地上。
另外的骑兵好像没看见一样,策马奔跑。将大地跺得颤抖的马蹄,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上半身的一截。
在一片喊杀,一片惨叫,一片金铁入肉之声中,骨头碎裂的声音,脏器破裂的声音竟如此刺耳。
像是个大号的破烂娃娃。后背整个凹陷下去一大片。那个人再也没有站起来——腿都飞到另一边了。就算侥幸不死,怕是也站不起来了。
失去了主人的马儿跑到主人落地的地方不住地舔着那张被血污弄脏的脸。
这样的惨剧到处在上演。
骑兵们已经挂起长矛,拔出了长长的刀子。一条条抡的浑圆的白练,沾染了血色。白晃晃的刀片所过之处,人们无不在头顶炸开一朵明艳的红花。
营帐一座座被掀翻了,里面躲着的,瑟瑟发抖的人暴露在骑兵们的视线下。
逃跑,会被骑兵们用刀顶着后背,大声喝骂着赶到帐篷中间的空地。
反抗,根本成不了气候。拿出武器反抗的,转瞬之间便被淹没在刀片和马蹄的海洋中,一如石牛入海,翻不起丝毫的波澜。
转瞬之间,祥和的村落居然变成了人间地狱。这里确实没有人**,没有人放火。
只有最原始,最本质的恶行——杀戮,奴役,仅此而已。
一颗颗勇敢的头颅落地。
一个个高贵的灵魂消散。
一滴滴滚烫的热血飘零。
草原的勇士倒下来。他们并没有进到自己的职责,但是,他们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努力地抗争——只是敌我力量实在悬殊,乌鸦终究不能用小石子喝道井里的水。
于是,不敢反抗的男人,没能耐反抗的女人,看淡了生死的老人,什么也不懂的孩子被赶到一起,跪在地上,被浑身浴血的骑兵们团团包围。
他们哭泣着,等待未来自己悲惨的命运。
男人失去自由,女人失去贞操;孩子失去父母,老人,则失去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