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科兹沃尔来说,这趟的墓地净化亡灵之旅让她收获了很多的茫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救世姬为废除奴隶制而做出的各种努力是值得赞扬的,但以那个时候的眼光、以奴隶的立场看待那起事件,却又觉得救世姬是自私的。
确实,大部分奴隶都渴望着自由,但也一定有那么一部分奴隶喜欢,甚至是爱上了自身的奴隶身份。
只要通过劳动就一定能获得粮食,奴隶们会歌颂这样的主人,不愿意离开这样的主人。
被鞭打到成了特殊癖好,奴隶们更是不愿意离开那亲切的鞭子。
奴隶也有家庭,有朋友跟亲人,但那场奴隶的解放战争却将他们给毁了——拥有了自由与地位,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生活下去。
光鲜的背后是血淋淋的事实。
不再有人会定期给予粮食,没有知识与阅历,在城市中多次受骗,瘦弱的躯体根本无法支撑到前往下一个可以让他再次恢复奴隶身份的城市——基鲁萨拉斯城的奴隶解放战争胜利后的一个星期内,因各种原因而死去的“原奴隶”,竟然比战争当中死去的奴隶还要多。
只要存在,那它便是有意义的,不应该完全消去的。
“哈璐卡,我突然觉得,伊梅尔达小姐的行为是错误的。”
在回去提交任务的路上,科兹沃尔这样跟哈璐卡说着,电灯泡克莱门汀识趣地选择了在墓地中继续深入调查。
“无论是我们没经历过的奴隶解放战争也好,还是我们经历过的,运送特殊药草给那刚好死了的目标的那次也好,都是错误的——大概伊梅尔达的所有‘善良’行为大部分都是错误的吧。”
这让哈璐卡微微瞪大了眼睛的同时也微张了嘴巴。
“我似乎听到了很有趣的思想,可以跟我详细说一下吗?”
那不是装出来的表情,是货真价实的,目瞪口呆。
“……伊梅尔达小姐的善良不是善良,她的所作所为完全就是一个任劳任怨的救世主。”
“而救世主,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救世主是一瓶毒药,’。”
“有人伤了,病了,立刻去找可以治疗的物品,这样的做法只会让他人在遇到类似状况的时候求助于救世主。”
“对待奴隶这方面的问题也是这样,伊梅尔达也是带着救世主的姿势一味地带着奴隶走向好的方向,却不知道奴隶们并不是所有的都期待自由——救世主不懂人心,相信在那场战争中存活下来的人中有不少人在憎恨着救世姬,奥赛蕾丝·冯·伊梅尔达吧。”
科兹沃尔的这段话让哈璐卡久久未语,最终只能向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再抛出一个问题。
“说得很棒,那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奴隶的问题的话,只需要出台相关法律,用软方法解决就可以了。”
“而如果是其他的小善行为,像背老奶奶回家这种的那我要说,与其自己动手,倒不如教会别人主动帮忙,像是不治之症……直接不要帮忙,而要找出这种病症为何会出现的原因,宣传以防止类似的病症发生。”
哈璐卡细心地递过去一杯水。
“总之,伊梅尔达小姐的思想跟行为是错误的,我们一定要跟她当面说,让她从那错误而愚蠢的善良中清醒过来!”
“嗯。”
于是,在收到了任务报酬了之后,两人便往城主府的方向赶去。
“不过,话说回来,优是哈璐卡你的奴隶吧?”
“确实是的——不是仆人,只是奴隶,但我对待她是以仆人的身份对待的。”
“这么说来的话,确实是,不是所有的奴隶都过着悲惨的生活呢,你们的存在就是证明。”
“确实是的,我很喜欢优这个奴隶。”
“不过……优她去哪里了?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经不见了。”
“唔……大概是在克莱门汀姐换完军装的时候就不见了吧……”
然后,两人的头上隐约出现了一层乌云,那是某个魔法的效果。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继续找伊梅尔达小姐吧。”
“嗯,根本不需要在意呢~”
♢♢♢
“艾璐璐,我不在意你去哪里,又做了些什么,我只想知道,我们的计划还要进行吗?”
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中,伊梅尔达跟艾璐璐小声交流着。
“当然要进行,毒药我早就准备好了。”
虽然伊梅尔达觉得跟艾璐璐一起站着的,她所熟悉的优·索诺达非常碍眼。
“你确定她不会将我们的计划泄露出去?”
这个她就是优·索诺达,那一脸的温柔表情让伊梅尔达非常地讨厌,非常非常地——
“绝对不会的,她是我的远房表姐,以前我们的关系超铁的。”
这句跟艾璐璐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性格完全不符合的话语让伊梅尔达愣了愣。
实际上,伊梅尔达从来没有在意过艾璐璐的长相,要不是索留丝提醒了一下的话,她伊梅尔达还真没发现艾璐璐跟哈璐卡长得一模一样。
而现在,似乎不仅是长得一模一样,就连性格也有着相似之处,都懂得睁眼说瞎话。
什么远房表姐,这一听就知道是假的好嘛,不过,现在还不到决裂的时候。
“……好吧,让我们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天知道伊梅尔达是如何忍住喷艾璐璐一脸的冲动的。
♢♢♢
“父亲,这是妾身亲手为您制作的生日晚餐,今天您可一定要吃得肚子鼓鼓的。”
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三人一,一♂二♀,索留丝也在位置上,至于艾璐璐,她站在一旁担当护卫,当然,优·索诺达也在身边。
“哦嚯嚯~那是当然的~”
女儿控的父亲立刻肥脸抖动着叉起一块青椒,但另一旁的索留丝看着桌上的饭菜皱起了眉头。
“……等等!城主大人菜里有毒!那是魔族特有的毒药!”
索留丝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吓得不轻,但城主是谁?他只是抖了一下手就恢复了镇定——他突然想到了王家弑子的故事以及帝国孝子将要刺杀自己的父皇的流言。
“这是我女儿亲手制作,亲手端上来的饭菜,怎么可能下毒?”
城主正准备将青椒放入嘴中,但伊梅尔达伸手阻止了城主的动作。
“虽然不知道我最信任的索留丝为什么会怀疑我,但我能保证,那是没毒的——艾璐璐。”
索留丝愧疚地低下了头,她之前就是因为这个而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而事实似乎就证明了,那是无毒的,艾璐璐吃了一口青椒之后,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表现。
“就是啊,怎么可能有毒啊,索留丝,虽然你是伊梅尔达的贴身侍卫,也不能这么乱说话。”
“是!我会自行惩罚自己的。”
“好,那我们就无视刚刚的事情,开心地吃吧——我等下还要处理魔族的事情呢。”
于是,将另一块青椒放入嘴中咀嚼、吞入嘴中之后,城主的笑容一点点地消失了——
“真、真的……有·毒……”
然后就那么直愣愣地,脸砸在了碟子之上。
场面一副非常安静,伊梅尔达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索留丝!把艾璐璐抓住!她就是那个魔族!”
因为索留丝说的是真的,而能吃下魔族的毒还没事的,大概也只有魔族自己了吧?
“是!”
然后,索留丝一按桌子跳到了伊梅尔达的身前,她向艾璐璐迈出步伐。
再然后——
“噗呲!”
一声利器穿透身体的声音响起,索留丝机械般地低下脑袋看着穿透了自己的心脏的利剑。
“小、小姐?”
是的,拿脸背刺了索留丝的,正是她最敬爱的小姐,奥赛蕾丝·冯·伊梅尔达。
“抱歉了啊,索留丝,其实妾身就是那个跟魔族串通好了的那个人类~”
那笑容,依旧非常善良,非常美丽,但索留丝却莫名感到了惊悚。
“为、为什么?城主大人……您的父亲早就决定将城主位置传给您了呀……”
被这样问着,原本纯良的笑容开始扭曲了起来,简直就是另一个颜艺大王.克莱门汀。
“愉、愉悦?”
索留丝的眼睛一点点地失去了神采。
“是啊,你能理解吗?最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却真的做出了那种事情——那错愕的表情令人非常愉悦啊!”
“错愕……也就是,我的表情……”
“是啊~而且我的索留丝~你现在的脸上不仅仅是错愕,还有人生的怀疑,还有三观的崩坏~这是长达16年的收获呀~”
伊梅尔达的扭曲笑容却又突然恢复正常,她将利剑抽出。
“不过,其实这都是梦哟~”
确实,这简直就是梦一般,在伊梅尔达使用了一张高级治愈卷轴之后,除了那前后破了两个窟窿的衣裳。
“看,父亲大人也站起来了哟~”
城主大人确实恢复了生命,但那只是肮脏的亡灵。
不过这也足够成为一根稻草让索留丝紧紧地抓住了。
眼中恢复了神采,握住剑柄的右手也再次拽紧,索留丝再次拥有了支撑自身的信念——这都是梦。
“小姐,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护你的!”
然后,迟到的戏剧中的另一方,也终于登场了——
“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跟魔族串通的人就是你吧?伊梅尔达!”
破门而入,是三人,哈璐卡、科兹沃尔和克莱门汀,她们在烟尘散去以后也发现了里内的人。
“!!!”X3
“另一个哈璐卡?!”X4
“还有优……”
优·索诺达看到哈璐卡出现以后,也换上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优!快回来!那是假的哈璐卡!”
科兹沃尔立刻向优大喊,而优也点头,突破“假哈璐卡”的阻碍回到了哈璐卡的身边。
这让发现了蛛丝马迹并以最快的速度赶来的克莱门汀神气起来。
“哼哼哼,我劝你们投降吧~”
伊梅尔达很恨地看向艾璐璐,她就知道那个优很不靠谱。
“早知道妾身就先把她做了……”
伊梅尔达的表情不再是哈璐卡几人熟悉的善良,而是充满了邪恶。
“不过你们放着外边的亡灵不管吗?”
是的,墓地中的尸体都被转化成了骷髅,被它们杀死的平民也会被转化为亡灵中的一员。
“先干掉你们才是最能保护那些蚂蚁吧?”
克莱门汀冲了上去,优·索诺达几人也念诵起了神术咒文。
“索留丝!我的索留丝!用你的生命来掩护我撤退!”
“是!我的小姐!”
没有受到任何精神魔法影响,索留丝还是坚定地挡在了一名奥利哈钢级佣兵的面前。
“你这个傻瓜!难道分不清现实了吗?”
“这是梦!”
防御特化的守护者稳稳地防御住了克莱门汀的攻击,但随后到来的圣光魔法弹让克莱门汀更加放心地进行攻击,然后——
【神术超强化】
【圣光连环弹】
原本就是天使的优·索诺达使用出了自己的最强力量,围成一圈的圣光弹一个接一个地向索留丝飞去,克莱门汀也为了尽快胜利,一时间配合着圣光弹舍弃了全部防御进行攻击。
然后——
飞弹突然转了个方向。
“什么?!”
优·索诺达背刺了克莱门汀!
“原来你跟我一样都懂得愉悦啊!错怪你了,非常抱歉!”
伊梅尔达兴奋地大喊。
这令人惊诧的画面让哈璐卡瞳孔大缩,顾不得反噬而中断神术的施法,她抱住科兹沃尔往一旁跳来。
“你不是优!你是谁?!”
“那是我的母亲。”
跟哈璐卡长得一模一样的身着轻铠,头发左侧系着缎带蝴蝶结的少女突然出生,随后她伸出的右手出现一个暗紫的魔法阵,下一瞬间,优·索诺达便传送到了她的身旁。
“你又是谁?”
“现在的您、不,你还没有知道我是谁的资格。”
“废话那么多干嘛?索留丝~这两个家伙就交给你了哟~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就为你戴上婚戒,穿上婚纱,走进教堂哟~”
索留丝的脸红了红,一句呢喃的“小姐不可能发现自己的爱,也不可能接受自己的爱,这果然是梦”也非常地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