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出声。”洛林低语。
那道影子遂彻底寂静下来,隐没进黑暗之中。
明明近在眼前,但却逃脱洛林的感知,利兹仿佛本身便是黑暗,布拉佛斯的水舞者要求自己的动作静如影、轻如羽、止如水、柔如丝、不动如石,利兹想必完美的掌握了这一奥义。
不过洛林的注意力并不在只会守护自己的杀手身上,他静静地聆听。
洛林熟悉营地的一切声响,马儿的嘶鸣、夜晚的笑声或哭泣声都能使他安然入睡。
他知道自己部众的声音,也能察觉他们最细微的变化,他就像是多斯拉克海上的孤狼,身体的一部分永远不会完全入睡。
通常情况下,一个十七岁的多斯拉克战士只能是一个菜鸟,但洛林不同,他是个老手,多年来率领着自己部众征战,在这片草原上,很少有哪个卡拉萨会像他们这样不停歇的战斗,他绝对不会把危机感误认为成噩梦。
他静静推开身上的毛毯,裸着上身站了起来,只穿着一件老旧但干净的裤子。
那个低沉的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但不会错,那是斥候的号角,声音消失后,他一把抓住放在身边触手可及之处的弯刀,穿上软靴,批了件厚外衣,低头走进黑暗。
营地已经苏醒,战士们轻轻走向坐骑,四周尽是微微的脚步声。
草原上的民族不喜欢在夜间战斗,没有谁愿意挑在这种时候,这是在用马儿珍贵的四蹄做赌注,只要一个不小心,土拨鼠的洞穴便可能害马儿扭到前腿。
只有疯狂的家伙才会选择在夜晚袭击,不过洛林不会掉以轻心,他清楚,有些家伙已经快要被他逼迫至疯狂了。
战士们已全幅武装,仆人牵来洛林的坐骑并且递过装满弓箭的箭袋,夜晚的草原出奇寒冷,与白天简直是两个极端,乍从温暖舒服的大帐出来,他浑身皮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洛林握紧双拳,发誓要让那些打扰他好梦的家伙知道厉害。
随着洛林一声令下,战士们随他走进黑暗。
一切都有条不紊,像是事先演习过一般,没有人慌乱,众人知道,卡奥绝不盲目的打仗!!
......
这段时间他带着自己的卡拉萨不断迁移躲避,从多斯拉克海西边来到东边,因为畏惧敌人而率众躲避,这让他觉得羞愧。
但好死不活赖活着,他有自己的骄傲与坚持,不愿归顺洛林,然而他发现诺大的多斯拉克海似乎一下子没有了他和他那小小卡拉萨的容身之处。
三天前,在没有得到任何斥候回报的情况下,洛林率领大批战士忽然自草海中杀出,仓皇之下,杰森卡奥只能率领战士们骑马逃离,营地里所有的女人小孩全都成了敌人的俘虏。
三天下来,杰森大致摸清了洛林所部的路数,他们一路向西笔直前行,洛林则顺便利用沿途的卡拉萨训练战士之间的配合,好让战士们尽快融合成一支真正的军队。杰森卡奥明白了,洛林不会轻易偏离卡拉萨前进的路线,他遭到攻击完全是运气不好,选择的营地刚好挡在洛林正前方。
杰森卡奥不知道卓戈出了什么事,但他却对这个庞大的卡拉萨不陌生,多斯拉克海东西两边最大的卡拉萨一旦汇合,那就真的无人可挡了,于情于理,杰森得要阻止。
黑夜骑马是种冒险,但危机对敌人亦然,许多战士选择步行,拉着战马前进,只要取得先机,即便是打败十倍于己的敌人都不是难事。
月亮躲在云后,杰森骑过白天已被践踏的不成样子的草地,黑暗隐藏了除却脚步声之外的一切,他等着接下来的大骚动。
骚动来的比预期快,他们尚未攻击,敌人的斥候便已吹出警告的号角,杰森拔出弯刀,冒着摔断脖子的危险加快速度,让坐骑朝着洛林的营火跑去,有些下马的战士则成为步兵,奔跑着向目标发出进攻。
洛林的卡拉萨在此地短暂休息,因此只搭起简陋的营帐,杰森卡奥看见左翼有大片营火,显然那里聚集了许多人,夜晚寒冷,他们可能紧紧靠在火焰旁。右侧的营火分的比较开,最远处只有二三星火,他要在那里带领部众狂奔,为他们的失败复仇,找回失掉的荣誉。
杰森卡奥听见洛林手下的战士起身御敌,愤怒的咆哮,黑夜中,他发出进攻呐喊,手下也跟着叫。
营火越逼越近,突然之间,四面八方都有人冒了出来,杰森卡奥被吓了一跳,惊骇大叫,但紧接着坐骑就被砍倒,人也摔了出去。
卓戈卡拉萨中的战士各个骁勇善战且对袭击早有预料,他们从小接受战斗训练,挥动弯刀砍杀敌人,右臂几乎不会感到累。他们列队向前缓缓推进,坐骑小心翼翼踏过地上的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