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睁开惺忪的睡眼,屋里静悄悄的。他把头扭向一边,楚子航睡过的那块被单上平平整整,连点凹陷都没有,而夏弥那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根本不曾摊开过。甚至连那个一心沉迷掌机无法自拔的二十二都不见了。
“没义气。”他嘟囔。
一大早就出去玩了么?连个招呼也不带打的。路明非忽然想到夏弥是不是对楚子航有点儿意思,说起来新生小美女和万人仰慕却始终光棍的面瘫师兄还是很般配的,如果说他们两个一大早出去约会,自己还能理解,那么二十二呢?要说他榆木脑袋转性了,打算和楚子航公平竞争,上演青春恋爱物语,那自己宁愿相信在睡觉的时候,黑王觉醒毁灭世界,把他干掉了,所以人间失踪。
难道是因为有哪一款大作今天发售,二十二早起出去排队?不过掐指一算,也没什么游戏今天发售啊,能把那个懒虫从懒觉中抓起来,除了游戏大作还有什么呢?难道他又要搞事情了?路明非打了一个冷颤。
躺在床上,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真安静,好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路明非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确信自己到底在哪里。没什么证据证明他此刻还在做梦或者已经醒来,在这样的早晨,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不就像一场梦一样么?
小恶魔拖着餐车出场。
路明非心中感到一丝安慰,不是一个人了。
梦醒了,还是那间酒店客房,还是温暖的晨曦透过白纱窗帘,但有些细节不一样了,路明非身边出现了楚子航躺过的凹陷,夏弥那张床上的被子乱糟糟的,根本没叠。桌子上散落着剥下来的橙子皮,夏弥的白色棉睡衣搭在椅背上,上面黏着一张黄色的速记贴:“明非师兄,我们有事先出去了,给你叫了中式早餐,油条豆腐脑。”落款画了一个猫头,夏弥的签名居然是个猫头。
只是细微的变化,那种身处梦境中、对世界的生疏感消失了。
餐车还在,碗里还有没吃完的豆腐脑,细腻白嫩,洒着鲜香的辣麻油、榨菜细丝儿、海虾仁、芝麻和香醋,餐盘里半根油条,热气儿还没散。这次路鸣泽居然没有整他。
忽然觉得很想哭,不知道为什么……还想打喷嚏……
路明非深深吸气,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如果这泪水是因为悲伤,他的悲伤一定像大海一样广阔,但不是,是因为油条上抹的一条红色酱汁。
辣劲儿十足的朝天椒酱!
“你妹啊!有吃油条配朝天椒酱的么?路鸣泽你够狠!”路明非一边抹泪,一边幻听到那个腹黑的小魔鬼出门之后得意的大笑。
靠在厕所门口,二十二看着路明非用冷水疯狂漱口,而抱着肚子笑得像一个傻子。然后二十二突然打了个喷嚏,心中产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游乐园。
楚子航眺望着阳光下的游乐园——六旗过山车游乐园。摩天轮。这个慢悠悠的家伙花了15分钟才把楚子航他们的双人座舱升到最高处,从这里眺望出去山形优美如少女的曲线,赏心悦目。
“下面是入学培训的时间。”楚子航收回视线,神色严肃。
“不过师兄……我们现在正在坐摩天轮哦!”夏弥惊讶地瞪大眼睛,好像巡逻的奥特曼忽然遇到小怪兽,一绺细长又柔软的额发在那双明媚的眼睛前晃晃悠悠。
“是的,我特意选择了摩天轮。因为我们的入学培训都要避开人群,这是双人座舱,离地50米,我们会在这里悬停十分钟,足够我做完培训。”
夏弥捂脸,“我还以为师兄你因为我的美貌而开窍了……喂!你知道带女孩坐摩天轮的含义么?”
楚子航那张冰冷的脸微微泛红,绝非什么内心骚动,而是惊惧,他意识到也许自己的知识面上确实有些盲点。
“摩天轮跟其他游乐设备……有什么不同么?”他谨慎地问。
“约会的三大圣地,你知道么?”夏弥叹了口气。
楚子航摇头。他研读过一些女性心理学方面的著作,对于女性在恋爱中的荷尔蒙分泌指数有些了解。但“三大圣地”这种东西……
“是电影院、水族馆和摩天轮。”夏弥扳着手指一个个细数着。
楚子航脸色更加难看。他这是被触动了往事。那个一起看电影的拉拉队长。那个一起参观水族馆的舞蹈团长。
“这个不是重点!”夏弥神色很窘,“重点是,摩天轮是浪漫的地方!在浪漫的地方是不能说讨厌的话题的。”
“入学培训……算讨厌的话题么?”
“看跟什么比了。”夏弥耸耸肩。
楚子航略略放心了些,看来至少不是最讨厌的话题。
“跟拿出一个死蜘蛛扔在女孩身上并且哈哈大笑比,入学培训还不算很讨厌。”夏弥接着说。
楚子航的脸色好像刚把那只死蜘蛛吃了下去。
夏弥突然讲起了自己的哥哥,一个痴呆儿哥哥,总是傻笑的哥哥。
“他要是能来游乐园,估计会很开心吧?”夏弥说完了,接着出神。
楚子航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夏弥为什么要跟他说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其实他也不太想了解。
有些回忆是不太好的,这种苦自己吃就好了,没什么值得分享的。有人愿意和你在凄冷的夜里一起坐在一辆破车里听下雨么?
其实夏弥也没必要跟他说这些。
他觉得得打破一下这尴尬的气氛,清了清嗓子:“这也是‘血之哀’的一种,作为我们这个群体,走到一起往往就是源于血统的认同和难以融入社会的孤单……”
“又来了!我们还在摩天轮上诶!天气很好视野开阔,能不能谈谈人生理想,入学培训那些我在预科都了解啦。”夏弥对他瞪眼。
吊舱门打开,如同一阵风飘来,二十二快马加鞭地跑到楚子航面前:“师兄,救,救,救命!路明非暴走了!他在追杀我!”他一边喘着粗气了,叉着腰,好不容易说完了话。
什么鬼。夏弥和楚子航面面相觑。
然后,路明非举着暴怒,就是七宗罪里,最大的那一柄斩马刀,路明非高高举起了那把一米八的长刀,跑了过来。
围观群众拿起手机拍照,对于游乐园这个特别节目,表示有意思。
保安站在一旁围观,他们也拿不准着究竟是一个疯子混进了游乐园,还是马戏团又有新的节目了。
楚子航叹了一口气,表示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鬼知道二十二又怎么捉弄路明非了,把人家气的。
夏弥就有话直说:“二师兄。你对路明非师兄究竟做了什么啊!在他不醒人事的时候,毁了他的清白吗?”瞪大眼睛看着躲在楚子航背后的二十二,表示好奇。
二十二露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我也没做什么。”
“只是。”这时候,二十二有点忸忸怩怩。
“只是什么?”哪怕面谈冰山楚子航也很好奇,二十二究竟做了什么才能让那个人畜无害的路明非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哪怕真的是毁了他的清白吗?
“只是,把小夏弥准备的早餐换成了我的爱心便当。”
“黑暗料理?”虽然对于自己精心准备的早餐被掉包,夏弥鼓起脸表示生气,但是她还是很好奇,什么黑暗料理,能让人切换人格。
“绝对不是黑暗料理,只是。”二十二又有些忸忸怩怩,他在心里并补充,那玩意不能称作料理了。
此时路明非已经杀到跟前,他很想大喊一声,敌将吾羞去脱他衣,或者高举斩马刀,高呼谁敢与我一战,但此时,他快累趴下了,把暴怒丢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声喘气。
“只是,只是在油条配朝天椒酱。”路明非穿着粗气。
夏弥和楚子航有些想笑,笑路明非的小孩子气。
“也没什么对吧。”躲在楚子航背后探出脑袋。
“然后在我冰水刷了十分钟牙以后,递给我一杯豆浆,我以为他是赎罪,一口喝完,发现味道不对劲,一看,杯子底部还有一直碳烤蜘蛛。”说着,路明非脸色大变,强忍着尾部的不适,捂住嘴,他不敢回忆那一口豆浆,自己把什么东西喝进了肚子。
二十二再次探出头:“咔吧脆,鸡肉味,蛋白质是牛肉的六倍。”然后咧嘴笑,一口白牙反射这太阳,耀眼万分。
夏弥和楚子航脸上开始抽搐。
夏弥和楚子航面色惊恐地看着二十二,同情地看着路明非。
“不过,说实话,味道还不错。”路明非补充
夏弥和楚子航看向路明非的同情转变为惊恐。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向组织申请人道毁灭邵二十二!”路明非发现有些说偏了,充实怒火,瞪着二十二。
夏弥和楚子航对视一眼,眼神交流过,夏弥站出来:“党和人民同意你对二十二人道毁灭的做法,为了世界和平,路明非列兵,准许你和楚子航上将合作,击毙这个人民的敌人!”
楚子航一把抓住背后的二十二,路明非不怀好意地笑着走了过来,恢复活力的路明非还不忘吐槽:“为什么我是列兵,楚子航已经是上将了啊!完全不公平吧。”
校长昂热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这就是你拿七宗罪在大街上乱跑的理由吗?”
路明非瑟瑟发抖,二十二仿佛看到救星:“校长救命!”
昂热转过头,露出了意义不明的表情:“全程旁听的校长昂热,在此发表陪审团的意见,同意对于人民敌人邵二十二的极刑。”
“校长万岁!万岁!”路明非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你也别得意。”著名教育学家卡塞尔学院校长昂热表示,一码归一码,二十二虽然反人类了一点,但是人家尽管脑子抽疯,还没有违反校纪校规,你拿着炼金武器满大街追杀二十二性质可能更严重。
“一万字检讨。”二十二傻笑看着路明非的绝望。
“一千字行吗?”二十二偷偷把自己被抓住的手从楚子航手里抽了出来。
“八千字。”二十二偷偷弯下腰。
“一千两百白字?”二十二趴在地上
“六千字。”二十二匍匐前进。
“一千五百字?”二十二马上要绝地逃生,大吉大利,晚上吃鸡。
“你为买菜啊,讨价还价?五千字,不能再少了!要赔本了。”昂热双手叉腰,瞪着路明非。
“还说不是讨价还价呢。赔本都出来了,两千字,不能再多了!”路明非哭丧着脸。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成交。”昂热露出了阴险的笑容。“明天之前,如果不能在交给我手写两千字检讨,你就好自为之吧。”然后反手抓住马上就要溜走的二十二的脚。
二十二整个人被扔向天空,四周看热闹的围观群众掏出手机不断拍照,让人不由感叹国人的冷漠。
“救救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二十二的哀嚎突破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