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阳光盛开的日子。
久负盛名的天才、雾雨道具店的继承人、雾雨魔理沙小姐,通过了在正式学习魔法三个月以来的第一次测验。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熟练地辨别各种魔药间的不同点,并且拿捏好它们的放入时间、先后顺序,以及炉火的大小、各种意外事件发生的预防......这些细微琐碎的地方,都需要仔细地留心才行。即便是经验老道的学徒在这方面也很容易犯错,但魔理沙小姐竟然就这样顺利的通过了。
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大概,是有神明在庇佑着吧。
“不愧是魔理沙小姐!”
“真是厉害。我那个时候可做不到这样出色。”
“你这种水平就别评判道具店的下一任店主啦.......”
围观的弟子们,纷纷发出他们的感叹。魔理沙是个很好的孩子,和大家相处的都不错;弟子们就像爱护自己的妹妹一样地呵护她。如今她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在成功之路上,踏下了坚实的第一步。
谁不为此感到高兴呢?
小魔理沙也开心地笑着。她听惯了人们的赞美,早已不以为意了;毕竟,她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
天生就不平凡、天生就出色、天生就与众不同。这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其实小魔理沙并不理解人们所称呼她的“天才”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自己是在开心地面对世界而已。笑着地接触每一个人,走着顺理成章铺成的道路,未来几十年的人生都可以一并预见——她会继承雾雨家的荣耀,在人们的敬重与爱戴中度过自己的人生。
或许她还会像自己的父亲一样收很多很多的弟子,研究很深很深的魔法,过很淡很淡的生活;但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小魔理沙还只是个小女孩,她连明天会发生什么都难以预料,又怎能想到那么远的未来呢?
对于孩子来说,每一天都是缤纷多彩的。明天,应当也会和今天一样有趣吧?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自己父亲身旁。她抬起头,仰望着这个给自己出难题的老师。
雾雨先生也很高兴的样子。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了不得了的模样,仿佛大家学的都很糟糕一般;今天却眉开眼笑,看起来,今天小魔理沙实在是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好孩子——恭喜你了,魔理沙。对于魔法这方面,你已经掌握的很好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小女孩柔顺的金色头发,和蔼地说。
“去玩吧。今天的功课就不必做了;各位,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现在解散了。”
男人一说出“解散”的话语,下面就立刻欢呼起来。部分弟子们被突如其来的假期给冲昏了头脑,他们将小魔理沙架起来,惊得她“哇哇”的大叫;不过这是善意的行为,只是在祝贺小女孩的出色发挥罢了。
“带着小英雄出去玩啦!”
他们笑着说道。
剩下来的弟子们则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他们谈论着今天早早回家的话,家里人会有多惊讶,还有应该去街上买个什么东西带回去之类的家常。他们的神色温柔而亲切,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般。
道具店里所教授的学徒们,并非都是喜爱魔法的人;很多人到这里学习,仅仅是为了日后的出路罢了。他们肩负着家庭的期望,没有拒绝前来的理由。
雾雨先生望着他的弟子们,觉得这一切都很好。他笑了笑,然后转过身去,穿过狭长绵延的走廊,拧开微微有些生锈的门把手,回到了自己的内室。
这里有客人在等着他。
平日里漫无止境的时间,在关键时就变得紧迫起来;雾雨先生得加紧动作才行。
“你看到这景象了么?”
他低声道。
“魔理沙。”
在内室里等着的客人,同样也是他的女儿,雾雨魔理沙。
只是长大了一些罢了。但始终是他的孩子,这点是不会改变的。
她梳着和幼时一般的辫子,有着和她母亲同样好看的金色头发。魔理沙是个美丽、开朗、外向的孩子,以致于雾雨先生完全不用为他的女儿的终身大事发愁;他相信自己女儿的眼光,更清楚见过她的任何人,都会喜欢她。
这是作为父亲的自信——雾雨先生这样想。不巧的是,魔理沙继承了她母亲的美丽,却在性格方面,更偏向于她的父亲。
“如果魔理沙有魔法的天赋的话,就会变成这样,是么?”
少女用着明亮的目光,看向他的父亲。
雾雨先生点点头。答案是显然易见的,假设魔理沙继承了雾雨家的魔法天才的话,原本的命运必然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翻转。她会安安静静地在人间之里生活着,经营着祖辈传承下来的店铺,快快活活地研究着魔法,直到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吧。
“真好呢。”
她感叹道。
一切都这么顺理成章的话,就是幸福的人生了吧。没有后悔、没有错过、没有苦恼、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没有。
只需要高高兴兴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这样子,就好了么?少女忽然困惑起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雾雨道具店。”
“那么.......你又是谁呢?”
“我是雾雨道具店的店主。”
“店主?”
“对。店主正是区区在下,顺便,我还有一个更骄傲、更了不起的身份.......”
“请讲。”
“——我有一个叫魔理沙的女儿。我是她的父亲。”
男人自豪地说。
看到男人的模样,魔理沙也不由得忍俊不禁。
她道:“不对,不对。世界上的父亲数不胜数,就算限定是有女儿的那一类,依然多的数不清。怎么偏偏就你了不起了呢?”
男人正色道:“这话说的有问题。父亲自然是多的是了,可是你没听说过,母凭子贵,父以女荣吗?我了不起,是顺带的了不起;最了不起的,还是我的女儿。”
少女笑着说:“每一个当父亲的都这么说。你明明是在吹牛。”
听到这话,道具店店主急了眼。他分辩道:“你怎么能说我在吹牛!即便我以前喜欢吹牛,但这个毛病早就改掉了。何况,我女儿怎么形容,都是在自谦而已。”
少女道:“愿闻其详。”
男人重新得意起来。他炫耀道:“首先呢,我的女儿是世界上,不,是宇宙里最漂亮的人。她有着一头很好看的金发,以及比黄金还要耀眼、光彩夺目的瞳孔。这是她母亲的功劳。”
“魔理沙还是个心地善良、开朗爱笑、诚实率真,和所有人都可以做好朋友的孩子。她是不会有敌人的——并且,我的女儿是个擅长努力的人。虽然她平日里喜欢装成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可是私底下比谁都要用功。啊,忘了跟你说了,这是秘密;魔理沙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其实我知道的。”
“这些美好的品质,也全是遗传了她母亲的,还有......”
雾雨先生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似乎就收不住了一般。可是少女却从中发现了一个问题。
“都是遗传的她的母亲,那么,了不起的该是母亲啊!为什么父亲要自作主张,抢夺功劳呢?”
少女狡猾地瞥了对方一眼。果然,雾雨先生被问住了;他的脸色通红,不知道该如何作答才好。
“那、那个,我作为魔理沙的父亲,自然也是有点功劳的......”
“有功劳就请直说吧!”少女道,“拐弯抹角顾左右而言他,不是更显得你心虚么?”
道具店店主苦思冥想了一会儿。
“这个嘛......你知道的。我作为雾雨道具店的店主,教了许许多多的弟子,自然,在魔法这方面,也是很有天赋和见地的。”
“嗯。”
“所以、所以呢,魔理沙自然也......”
他拼命暗示着对方,试图让少女以为魔理沙遗传了自己的优良天赋。可惜少女大概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所以呢?魔理沙小姐怎么样了?”
男人略有些尴尬的说道:“魔理沙,她......她没有与魔法有关的天赋。”
少女“哦”了一声,道:“那么说来说去,你其实一点也不了不起咯?”
雾雨先生面如死灰。他颤声道:“大、大概是这样吧,其实我一点也不伟大,反而是个混账。我是个骗子,刚刚是我在吹牛的。”
他显得相当痛苦。
但是,少女并不打算给他留情面。她道:“这么说来的话,你是个骗子,你的女儿自然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了不起.......”
“才不是那样!我的女儿虽然没有魔法的天赋,可这根本无碍于她的了不起之处。”
少女有些惊讶地望着他。男人居然能立刻这么大声地反驳,这实在是让人想不到的。
“正是因为她缺乏天赋,才能凸显出我的女儿的勇气。她是个坚韧的人,不会被任何东西所打垮、吓倒。她和我不同,她比我要好太多太多了。我虽然拥有着魔法的天赋,却连继续深研下去的勇气都没有;能够因为妖怪的威胁、祖辈的教训,就往后退却,甚至想让我的女儿也和我一样胆小。”
“但魔理沙不是这样的人。她尽管会动摇,恐惧,怀疑,犹豫,却从来没有疑惑过自己的心。她最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沿着这条路,笔直地前行着。这正是我女儿最了不起的地方!”
男人指着胸膛说道。
“勇敢的心,坚强的心,温柔的心......钢铁般的心。”
“因此,作为她的父亲,我无时无刻都感到骄傲和自豪。我的女儿是世界上最伟大、最出色的女儿,毋庸置疑。”
他像世界上所有的父亲一样,夸奖着自己的孩子。
这个人.......
严肃又认真的人,精明强干的人,被大家所敬佩的人,感觉有些难以接近的人,希望能得到的鼓励的人,一直以来阻碍着自己的人。
和自己断绝了关系的人。
“父亲。”
魔理沙低声说道。
“啊。”男人点点头道,“我在这里。”
他微笑着。这个时候,自己的身份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儿,雾雨魔理沙的父亲。
得好好的才行。
“你居然也会油嘴滑舌,胡说八道嘛。”
魔理沙凝望着他,突然一下子笑了起来。
“略懂一些啦......”
“这不是略懂吧。我都有些怀疑,我那些调皮捣蛋的爱好,都是遗传的你的了。”
“哼哼。”雾雨先生自吹自擂道,“我要是没有一点本事的话,当初是怎么骗到你母亲的呢?”
“那可真是遇人不淑......”
“别胡说!”
虽然嘴上喝止,男人倒也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你老实说,我在魔法森林的时候,你有没有想我?”
“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吧。”雾雨先生挠头道,“偶尔会想,呃......”
“骗人。”魔理沙哼道,“明明还在家里挂了幅画。”
“男人都是需要面子的啊!”雾雨先生急忙解释道,“对于男性来说,面子可是十分重要的......”
“所以一直到你死为止么。”
魔理沙幽幽地道。
“或许。”道具店店主答道,“可是,活那么久,也没有滋味。有这么一次,和我的女儿无所顾忌地聊天,已经足够了吧。心满意足了。”
“......是你心满意足了才对吧。”
雾雨先生咳嗽了两声,慌忙将话题转移。
“先不谈这个。那个,之所以你现在会在这里,还是因为魔法的缘故.......”
“魔法?”
魔理沙十分疑惑。
“对。”他笑道,“你的魔法,也是心的魔法。”
“魔法,本来就是因为幻想才能形成的东西,实现奇迹用到的手段。就和向神明许愿一般。”
男人摇摇头。
“魔法是没有边际的,它会随着幻想一起延伸。所以,每个魔法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是你自己的心所期愿的魔法——也就是你,内心中幻想的幸福生活。这里发生的所有一切,不过是你自己心中的自问自答而已。”
魔理沙沉默了半晌。
“那么,魔法道具是什么呢?”
“这个,就得感谢那位小哥咯。”雾雨先生神秘地笑了笑,“或许是缘分也说不定呢?魔法是不能够询问原理的噢,问出来的话,就会马上消失的。”
“这个世界,就是你最好的幸福生活的可能性。想在这里歇息多久都没关系的,甚至说.......你不想留在这里么?”
黑白色的魔法使楞了一下。她望着自己父亲的瞳孔,躲藏在其中的,是自己小小的身影。
她垂下头。
“很抱歉。”
“不要紧的。”雾雨先生和蔼地说,“不如说,这样才是我了不起的女儿啊。”
魔理沙站起来。她听见了屋外轰隆轰隆的响声,是那帮弟子们把他们的小英雄又抬回来了吧?
“呜哇哇哇,我去找我爸爸告状!”
小魔理沙气愤地说。
她跑过漫长的长廊,拧住门上的把手。向右拉、向右拉.......糟糕,怎么拧不开了?
小魔理沙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个门把手生锈了么?得想个办法打开它才行。
她仿佛记得自己以前用了一种方法打开这扇门,但她现在却想不起来了。这不禁使她感到苦恼。
可恶.......
她正和这个门把手做着搏斗,忽然,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里面出来了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金发大姐姐。小魔理沙有点不知所措,她不认识这个金发的姐姐,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亲和。
小魔理沙走到这个漂亮的大姐姐面前,抱住了她。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这样子,会很让人安心罢了。
她感到对方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亲切而温馨。
然后,她听到对方轻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