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书房
佐仓凛子抚摸着一个精致的日本娃娃,魂不守舍的想着心事。
这个日本娃娃是自己女儿真夜的护身符,能够在关键时刻救下自己女儿的性命,是自己父亲留给真夜的宝贵礼物。
右手拿着剪刀,只要轻轻这么减下去,娃娃就会坏掉,连带着真夜也会重病一场。
和真夜气息紧紧相连早已经融为一体娃娃不仅能够替真夜挡灾,同时若是破坏了娃娃,真夜说不定也会有生命危险。
雏人形这种娃娃经过父亲的咒术就是拥有着这样的威力。
继承了父亲清隆的灵力,尽管比起自己的兄长昌也远远不如,可是毕竟自己也是清隆的女儿,如果愿意的话毁灭这个娃娃,就能立刻毁掉真夜,夺走她的性命
佐仓凛子非常讨厌佐仓真夜,甚至感到憎恨,这是一个秘密,除了死去的丈夫信吾隐隐有所察觉,就算是真夜自己这个当事人也茫然不知。
对于邻居家的小孩,她也会觉得很可爱,然而一旦轮到真夜就很厌恶,这种厌恶让她自己都觉得不舒服。
自己是不是精神出了点问题,凛子经常这样质问自己,为何作为女性会对自己的孩子这样缺失母爱。
然而一旦见到信彦,那满满的开心和治愈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流淌出来,不需要伪装,该夸奖就夸奖,该批评就批评,无论是哪种,对于自己孩子都是自然流露的亲情。
想要自己的孩子茁壮成长,并保护他,看着他幸福的愿望是如此强烈。
这绝对不是一个缺乏母爱的冷血人有的感情,只是连她自己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对于真夜会有真大的不同。
“真夜。”
凛子手里拿着人偶娃娃看着她念着自己女儿的名字,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对着人偶呼唤着真夜的名字,在这一刻流露出母亲的自然天性。
将手里的人偶娃娃当成了真夜的替代品,这样的话就可以对自己真正的女儿无情了。
凛子一瞬间仿佛明白了真夜,一边哭着向人偶道歉,一边拿着剪刀狠狠地朝着人偶娃娃的脑袋剪去。
在今天,佐仓真夜会丢掉性命,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自己。
“妈妈,这样做就可以了吧!”
恍惚间听见了人偶娃娃说出的话,凛子并没有感觉到惊恐,看着那正坐在前面的少女,脸色如旧,用手擦拭自己脸上的泪水,模样相当狼狈。
“嗯,因为真夜你太碍眼了,为什么要跟着我,为什么要当我的女儿,明明我就不喜欢你。”
凛子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擦拭了泪水后,张了张嘴,将自己的愤懑、不悦通通宣泄出来,宣泄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真夜看着自己母亲那对于自己发自内心的厌恶感,仿佛将自身怀有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宣泄出来,面上露出了意想不到的表情,那是笑容。
没有沮丧,没有难过,没有流泪更没有发怒,只是在笑着。
“比起你,我更喜欢的是你的哥哥,为什么要死的不是你。”
凛子用手握紧自己的胸口,在她说出这番话的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坏掉了。
真夜为什么笑得出来,明明作为生母的自己对她说出了这么过分的话,完全否定可她的存在意义,然而她只是乖乖正坐在这里。
真夜就正坐在这里,坐在自己的面前。
不明白,明明作为母亲想要杀了自己这个女儿,可明明是这样,真夜居然温顺地坐在那里,还笑出来了。
“如果我笑的话,能够让妈妈你不用这样痛苦的话,我为什么不笑呢?”
真夜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即便是被母亲讨厌,作为孩子听见母亲当面说出了这样过分的话,可是只要能够让母亲凛子好受一点,那么就更应该拼命的笑着。
真夜并不是没有察觉,而是早就已经发现了自己对她的态度有问题。。
凛子突然间想到,瞬间就想明白了。真夜很喜欢笑,小时候就很喜欢笑,然而越笑就越让她讨厌,明明不想抱她,却拼了命跑过来要抱着自己的大腿,呼唤着她。
真夜或许觉察到了自己这份心情,才会比同龄的小孩更加粘人,既是被自己讨厌,既是是自己不想抱她,摔跤了,为了不被讨厌,依然拼命地凑过来,凑过来笑着。
凛子注视着真夜的笑颜,咬住嘴唇,在这一瞬间才明白。
真夜之所以向自己露出笑颜,并不是为了自己不被讨厌,而是想作为母亲的自己能够喜欢她。
蕴藏在她的心中,是过于纯粹,不带丝毫杂质的好感而爱。
作为女儿喜欢自己的母亲这有什么好奇怪吗?
理所当然的吧。
“真夜、真夜、真夜……”
凛子再度叫着她的名字,紧紧拥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
难以言喻的自责,凛子泪流满面地抱住她,用手抚摸着她的长发说道,“妈妈其实并不讨厌你,正因为不讨厌你,所以为了逼迫自己,不得不讨厌你……”
凛子说着听起来有些语无伦次的话,然而只有真夜能够听明白凛子说的话的意思。
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曾讨厌过真夜,没有母亲会憎恨自己的孩子,凛子真正讨厌厌恶的其实是生下真夜的自己。
会给佐仓家带来不幸,会让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儿子,甚至自己的丈夫不幸的怪物。
在刚刚出生的时候,就表现得和寻常的婴儿不一样了,稍微长大一点甚至能够支配妖怪们。
只是随意的一句话便能够让妖怪们自发地行动起来,随口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周围人的命运。
凛子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由衷地害怕自己这个女儿。
自己的父亲是这样,自己的丈夫也是这样,自己人生中最重要最爱的三个男人中的两个都是为了真夜而死的。
如果不是父亲为了对抗狐狸,同时为了封印真夜,消耗了大量的生命力,也不至于这么就去世。
自己的丈夫也是一样,就这么死了。连带着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重要的男人,自己的儿子信彦也会为了真夜而死。
从知道预言这一刻,凛子就对于真夜没有了母爱,有的只是夺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憎恨。
佐仓真夜,你简直就是一个怪物,为了夺走我父亲、丈夫以及儿子性命的怪物。
凛子将对真夜的爱封印起来,憎恨着她,宁愿到时候死的是真夜。
凭什么要为了我的这个女儿,就得牺牲我的父亲、丈夫还有我的儿子。
因此甚至不惜将她推给狐狸,只想要保住自己唯一的儿子。
“真夜,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
凛子松开了真夜突然说道,见着那充满公主般优雅的少女,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手抵在榻榻米上,向着自己的女儿低下头,“拜托你,真夜。不,女儿,妈妈有事想要求你。”
凛子如释重负地抬起头,说完这句话泪水又流了出来,不再称呼真夜的名字,而称呼“女儿”,明明是以母亲的身份,却低下头颅向着这名少女恳求道。
真是有够卑鄙的,凛子在心里自嘲地想着。
“一次就够了,我希望真夜大人您能救救付丧神黑川清隆,他不可能是天狐的对手,他会死的。如果你愿意救她的话,那么将我的性命交给你也无所谓——”
“别这样,妈妈,求您了,不要这样!”
真夜看着给自己跪下低头的母亲,同样将跪坐着将头低了下去,泫然欲泣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心疼痛地几乎快失去知觉了。
真夜的脸上充满了悲伤,付丧神黑川清隆的真身其实自己的父亲佐仓信吾,正因为是自己的父亲,所以救他是理所应当。
只是凛子用这种哀求的话,让她的心也快碎了,是这样不信任我吗?
“我会将父亲带回来的。”
真夜没有去深究是什么时候母亲凛子发现了黑川清隆的真实身份,或许是第一次见面,或许是当黑川清隆打了凛子一耳光地时候。
不可相看之禁忌,这是祖父黑川清隆怪谈题材中经常出现的概念。
伊邪那岐命不该在黄泉国准备带走自己妻子伊邪那美命的时候回过头,火远理命也不应该趁妻子分娩时偷看,仙鹤报恩和田螺姑娘中的主人公都不应该,在已经警告的情况下,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偷看。
如果装糊涂,故意不揭穿的话,或许缘分还能够继续维持下去。
只是现在,真夜已经没有办法再待在这个家里了。
“我会将父亲带回来的。”
真夜的声音消失在房间里,凛子捂着嘴,一瞬间大哭。
只要这样拜托的话,真夜一定不会拒绝,她是自己的女儿,凛子再清楚不过了。
“对不起,真夜,请原谅妈妈。”
凛子倒在地上,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看着自己那一身新买的漂亮衣服,喃喃自语道,“真肮脏啊。”
脏的不是衣服,是自己这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