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佐仓真夜的第一次约会。
从家里出门告别凛子,便看见绫乃站在前方,虽然隔着自己有一段距离,不过那就算是在远方也可以感受到的笑容,满满的治愈。
真夜缓缓向她靠近,以女孩子打扮出现的绫乃在视线里倒还真的是一个新鲜的体验。
河岸边的水位不高,河童们从水里冒出来,大概又在请求喂食,温顺得几乎跟家里的宠物一般无二了。
日本就是妖怪多,在水里会有河童,在天上有天狗,在桥边还会有桥姬,就算好好待在家里还会遇见座敷童子。
佐仓绫乃见着真夜的到来一口气将手里的黄瓜全扔了出去,露出兴奋的笑颜,“真夜,要来喂河童吗?”
“不了,不用了。”
真夜摇了摇头拒绝了绫乃的提议,问道,“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吗?”
“没有啊,才刚到。”
“我们不是约好了时间吗?踩着时间点早到或者晚到几分钟都不算失礼哦。”
“知道啦。”
“既然知道,还提前干嘛?”
尽管是被绫乃威胁,答应尝试和她交往,不过真夜本身并没有恋爱经验,尤其是自己的恋爱对居然会是和自己一样的女孩子,这就让她无所适从。
不过即便如此,绫乃那一眼就可以看穿的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等了好久了,真夜不免用着嗔怪的口吻责备。
绫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抓着衣角,就算是被责备也没有露出不开心的表情,相反反而很开心的模样。
“难道你是想早点见到我,才刻意这么早来等待。”
真夜心中有了一个猜测,直觉告诉她这种问题不应该问她,可是心中难以忍耐的好奇心还是想听到她亲口告诉自己。
真夜是恋爱菜鸟,尤其是更多地考虑对方的心情,倒不如说将自己丝毫不懂的心意说出来。
“人类为了买到自己喜欢的偶像的演唱会门票,不也会在售票头一天就排队吗?我这个算不了什么,我想要见到真夜的这份心情已经迫不及待了。”
绫乃直白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情,对于真夜而言,这种默认无异于告白一般的浪漫情话。
真夜内心里掀起强烈的波澜,尽管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却无法忽略绫乃的话,用着含糊的口气说道,“我又不是偶像,也不需要演唱会,想见的话是随时都能见到。”
“即便如此,我也无法控制自己,只是想要更早一点见到你。”
绫乃害羞地说道,低下头后又坚定地抬起头。
一瞬间好萌啊!
不得了,天国的爸爸,不好了,你的女儿可能喜欢上女孩子了。
佐仓真夜几乎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差点要跌倒,某种特殊的感情满溢心中。
在绫乃露出这样表情的时候,她便不由自主地心动了。
…………
神社·社务所
“封印已经解开了。”
黑川清隆说出一番意义不明的话,首先疑惑的便是名取周一。
“真夜和绫乃的结合,既是命运又是神谕,按理来说似乎未来就是这样决定了,只是我不这样认为。无论如何都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是我最大的执念,故而清隆在发现真夜觉醒了自己灵力的时候,封印了她的力量,并对她下了一个咒,无法喜欢绫乃。”
“现在这个咒被解开了吗?”
黑川清隆的解释让名取困惑,和金狐一族和好,化干戈为玉帛,似乎是一件双赢的选择,和妖怪们结缘是一件忌讳又痛苦的事。
然而作为侍奉稻荷神的金狐一族自古以来就有和人类通婚的传统,并不排斥嫁进金狐一族的人类新娘,也有金狐一族的狐狸爱上人类并与之结合的事例。
先不提金狐一族的地位,光是那拥有的庞大财富,只要想着联姻的话,那么对于人类来说,真的是天上掉馅饼了。
“解开了。清隆已经死了,随着真夜的长大,封印的力量在减弱,冲破封印的力量在增强,此消彼长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黑川清隆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看来我得去解决绫乃那家伙了,这种事我绝对不允许。”
“充其量这种恋爱,只是出于神灵姻缘的安排,并非是真夜自己真正的心意,她想要结婚还早了一点,。”
黑川清隆失去了踪影,名取周一发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些失神,这个付丧神究竟是真夜的舅舅、祖父还是真夜的父亲。
这立场完全对不上。
“不行,我得跟着去才行。”
名取周一穿上鞋子往外面跑去,他自己也有任务要做。
………………
京都·伏见稻荷大社
身穿黑色衣服的青年看着镜子里倒映出来的画面,佐仓绫乃和佐仓真夜一起走在桥边的浪漫温馨画面,露出了满足的微笑。
一切的一切都将在今天结束,已经迟到了三百多年的婚礼,也会在今日延续。
刹那间,青年脸上露出了不悦的气息,恼怒地想要瞬移来到桥边,却被一道轻飘飘的声音阻止,“你别犯错哦,我可不想失去一位搭档。”
青年停下了脚步,看着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白狐的少年,皱眉道,“对方明显违规了,这种事我可不能当作没有看到。”
“就算是违规也在规则之中,你不准插手,否则你也会沦落到凌华的程度。”
少年怀中的白狐好奇地瞄了青年一眼,又很快将视线收了回来。
青年和少年都是天狐,同时也是稻荷神社宇伽御魂大神的神使。
“你是说开除我吗?哼,就算开除我,我也是天狐,境界也不会跌落,这个国度所有狐狸都是稻荷神的使者,我依然可以化身为神明的姿态。”
青年不满地说道,就算是被开除神使的职务,他也依然拥有着足够的力量。
野生的天狐看不惯因为担任神使而成为天狐的同族,自己千辛万苦的修行持戒积累功德,而同族居然因为被神明选上担任神使而走后门轻松成就天狐。
对比的伤害是无穷大的。
而因为担任神使而成就的天狐,同样也看不上野生天狐这种同族,两者相互鄙视,互相看不顺眼。
不依靠稻荷神的御神德,不通过接近神灵的学习,就算成就天狐,在未来的道路上也必定走不远。
享受着最优质的教育资源,拥有最好的老师,开阔眼界,怎么能够看得上那野生的同族。
你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公务员,是很厉害,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当你爬上接近神灵的天狐阶层的时候了,作为神使的狐仙早就已经跟随着神明见到过无数的神明,早就已经通晓许多知识,知晓其本质了。
“我说的可不是被开除神使职务这样简单,你说不定会死哦。”
少年摇了摇头,将怀中的白狐放在地上说道,“神使历来是成对的,如果你死了,这无疑会让宇伽大人困扰了。当然不是困扰你的死,而是寻找另一位神使来代替了。”
神明的神使历来是两名,因而能够获得稻荷神信任担任神使而成就天狐的狐仙,数量也是少的可怜。
“我不认为宇伽大人会下令除掉我。”
青年天狐咬牙硬撑,他当然知道自己搭档话语中的意思,只是并不打算就这样屈服。
“可是茶吉尼天大人会。”
“我可是侍奉稻荷神宇伽御魂大人的神使。”
“有区别吗?从来只有神明开除神使,没听说过神使开除神明。你能够成就天狐,仅仅是宇伽大人选择了你,换而言之宇伽大人也可以选择别的狐狸。你认为你自己有这个价值,让宇伽大人为了自己的宠物,而得罪茶吉尼天大人吗?”
少年站起身打了一个呵欠,用着少年的笑容说道,“说白了宠物和奴仆再得主人的欢心,当另一位主人要求的时候,怎样抉择也就可想而知了。”
“虽然以我们神使的身份来讨论神明大人多少有些不敬,但是我还是想说,宇伽大人的性格在诸神中是有名的善良,比起动不动就换神使的茶吉尼天大人来说,真的是天使,可是天使也会有生气的时候,当神使冒犯她的权威的时候,她也不会客气。”
“当然你侍奉的是大宫能卖神殿下,这句话就当我没说过。她对于神使意外的宽松。”
稻荷明神特指的是以宇伽御魂大神为首的稻荷神灵,一般指伏见稻荷大社的五位稻荷神,有时也会指其他的狐仙以及其他的稻荷神。
只是位于主流并形成稻荷神系的,还是以宇伽御魂大神为主的五柱稻荷神。
大宫能卖神是五柱稻荷神中排名第三的神灵,在神使中素来以温柔和善良著称,是最受神使喜欢和欢迎的神明。
然而既然有最喜欢的,那么神使最不喜欢,或者说最感到敬畏的,并非是宇伽御魂,而是茶吉尼天女神。
“我一定要去呢?”青年天狐不甘地说道。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开除出神使,本应该举行的婚礼也被迫取消,甚至因为怕忤逆茶吉尼天的愿望而不敢见面,甚至根本就不敢看望自己的孩子。
就算是天狐,也是一个失败的丈夫和一个失败的父亲。
“会死的。当年凌华屠城后,茶吉尼天当时下达的神谕是处决她,我以宇伽御魂大人下达的神谕推翻了茶吉尼天的神谕,说白了其实就是两道神谕都执行,若是遇到矛盾处,则以宇伽御魂大人的神谕优先。”
少年回想了一下当年的场景,见着困扰的青年道,“事实上,宇伽御魂大人并没有对于凌华的事有所处置,桔梗花始桔梗花终是我添上的。”
“你篡改了宇伽大人的神谕。”青年天狐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搭档。
侍奉稻荷神的神使,本质工作并不是侍奉神明,而是向世人传达神明的神谕,篡改神谕是无法饶恕的大罪。
“不是篡改,是修正。普通的神使是完整的传达神明的神谕,一字都不能改,然而只要得到神明的授权,或者自身拥有足够的地位,就可以适当订正神谕。”
少年看着惊讶的搭档,微微一笑,“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并不是因为成为神使,所以才成为天狐,而是正因为拥有天狐的资质,所以才会被神明选择。”
“我啊,就算不是神使,自身也具备了和神灵一样的同等灵格,并不需要依靠稻荷神的这个概念。”
青年天狐看着自己搭档,惊讶的目光仿佛自己并不认识这位搭档一样,用着嘶哑的声音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独立门户,为自己建立神社,成为神明。”
“因为,我成为独立的神明,就不能侍奉在宇伽大人身边了。”
少年歪着头说道,除了稻荷神系,学问之神菅原道真的神系也同样邀请过他,只是他拒绝了而已。
少年倒在地上,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望着天空,“真期待啊,按惯例来说,神明的神使永远是一对,唯有一位神明例外,那就是茶吉尼天大人。”
“喜怒无常的茶吉尼天大人,会突然喜欢上一个人,也会突然不喜欢一个人,能够继承这份力量的真夜,是不是意味着被茶吉尼天大人喜欢上了。”
少年的每一句话都犹如重拳砸在青年天狐的心里,因为实力的差距,所以导致了地位的差距。
能够肆意评判茶吉尼天大人,就是因为他自身是拥有神灵这种高等灵格的神使,所以他知道的情报必定比自己准确。
如果自己的女儿绫乃不被茶吉尼天大人青睐,当不了神使的话,那么也就无法成为天狐,更会连累金狐一族永远得不到茶吉尼天大人的原谅。
“佐仓真夜,真是对不起了,只有这一点,你必须死。必须将这个消息告诉凌华。”
青年天狐想到这里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为了自己的妻子、为了自己的孩子,也为了整个金狐一族,不得不打算牺牲一下真夜了。
少年见着失去踪影的搭档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望着天空,趴在地上一旁的白狐用着舌头舔着他的脸蛋,少年捂着自己的脸道,“别舔了,你又不是小狗,是狐狸啊!”
“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白狐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要解决掉一个竞争对手,为你让路啊。你想想,茶吉尼天那位大人喜新厌旧,当不了多久天狐就要被踢下来。大宫能卖神最念旧,理论上来说当她的神使最好了,只是没位置。”
“所以当茶吉尼天大人的神使根本就没好处,只有金狐一族的笨蛋们才会当成宝。你看被茶吉尼天大人属意的佐仓真夜,也不能保证她能得宠几时。”
“因此,如果进次郎教唆凌华对佐仓真夜出手,毫无疑问是重罪。被茶吉尼天大人处决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进次郎毕竟是宇伽大人的神使,不看僧面看佛面,不过被开除神使是必然的了。一个萝卜一个坑,空了一个位置,你不就能补上去了吗?”
少年得意举起怀里的银狐,举高高,举高高,可爱的狐狸就是应该举高高。
“卑鄙。”
“不不不,当过神使的天狐,和没当神使的天狐是不一样的。这就跟当过总理的政治家,跟没当过总理的政治家,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没人会认为两者一样。”
“呸,恶心、无耻、下流,你开这种玩笑,简直让我想踢你一脚。”
“错了,我错了,大小姐。”
“知错就好,别开这种玩笑。宫斗戏这种情节,可没人喜欢。”
白狐白了少年一眼,很快就小跑步离开了,少年看着奔跑的白狐叹了一口气,“我真是可怜啊,居然被这样吗。”
这是开玩笑吗?
少年想到这里哈哈大笑,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其中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