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坟墓与墓碑前,聚集了所有的幸存者。
今天,是一同哀悼逝去亲友的日子。
看着墓碑群中父亲的位置,科兹沃尔再一次红了眼睛,但她不会再哭,这不仅有着已经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原因,还有着,必须用微笑坚强面对新生活的原因。
是的,她还有哈璐卡,还有辛西娅阿姨,她的未来还是充满着光明。
搂紧怀中的箱子,科兹沃尔终于下定决心,跟哈璐卡一起回到孤儿院后,就打开看一看。
转身。
“诶?哈璐卡去哪里了?”
???
尸体早已冰冷,依旧充满美与力的身体不再炙热,哈璐卡正艰难地扛着温柔的尸体。
“主人,需要我——”
“滚。”
哈璐卡生气地打断了优·索诺达的帮助请求。
区区人偶一样的东西,顶着一副旧爱的面容就想进入别人的心灵房屋?
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死了便是死了,哈璐卡讨厌人偶。
“……那我去帮辛西娅阿姨做饭了。”
哈璐卡无视了她,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行动、思想,更像一名人类,不仅辛西娅,就连科兹沃尔也对她升起了好感。
毕竟,又乖巧,又能干……
来到了目的地,也就是那片聚集了大量回忆的小草原,同时也是温柔的母亲被埋葬的地方。
将温柔的尸体放下,清凉的风仿佛被温柔控制了一般,吹干哈璐卡的汗水,让她那劳累的身体再次焕发活力。
“跟母亲葬在一起,应该会感到很高兴吧,温柔。”
旁边还有刻着稚嫩字体的石块,那是温柔的母亲的简陋墓碑。
呼唤出体内的圣光让自己消耗的体力快速回复,哈璐卡在另一个位置动起了铲子。
无论是哪一份回忆,都没有关于如何正确埋葬的知识,或许她需要跟其他人一样,让懂行的来,但哈璐卡却觉得,无论是入土还是葬礼,她一个人就够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她把温柔当做朋友、当做跟“人”等同的存在吧。
“哈璐卡你果然在这里……”
不,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
转身。
是科兹沃尔。
“剩下的能交给我吗?”
科兹沃尔看着那张没有泪水,跟以前一样的小脸,却莫名感觉到哈璐卡悲伤至极。
“当然可以。”
声音依旧是那么地冷静。
于是,科兹沃尔接过铲子,一时间只有铲子入土的声音。
“……哈璐卡你……不发泄一下吗?我的胸膛也可以借你。”
虽然自己那洗衣板一般的胸很有可能会硌到哈璐卡……相较之下,哈璐卡那发育得颇具规模的胸.部就柔软地可以让人尽情地大哭一场……
“不了,我早就哭过了。”
早就哭过了?
刚刚升起这个疑惑,科兹沃尔就得到了答案。
是的,哈璐卡早就哭过了——她早就在骑着温柔冲向燃烧的亚摩村的时候就哭过了。
真没想到哈璐卡早已经预料到温柔的死亡了……
“科兹沃尔,我们一起将温柔抬下去吧。”
“嗯。”
哈璐卡真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不会因为同一件事而哭第二次。
科兹沃尔看了看自己贫瘠的胸.部,默默为自己打气。
总有一天,自己也会成长到可以被哈璐卡依靠、放心发泄情感,虽然身体上是不可能的了,但,精神、灵魂,必然有着那么一天。
“愿,温柔你能在死后的世界中遇到你的母亲。”
“愿,雅萨丝你能再次依偎在母亲的怀里。”
黄昏中,像四年前的那一天的黄昏中,两人在新刻的石碑前,深深鞠躬。
有所不同的,只有那石碑的字体,成熟而富有劲力。
???
回孤儿院的路上,科兹沃尔盯着夕阳看了很久,最后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哈璐卡所熟悉的、所喜欢的笑容再次出现在科兹沃尔的脸上。
“哈璐卡!我有一句话很想对你说!”
“啊……你说。”
但哈璐卡那冷静的眼神却又让科兹沃尔感到些许的尴尬跟不好意思。
“我……我……”
“说吧,我不会笑你的。”
“真的?”
“嗯,我会听到心里去,并且用心来回答。”
“那——我说了噢~”
科兹沃尔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能不能……请你、跟——”
“跟优和好!”
“……蛤?”
哈璐卡突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说,哈璐卡你能不能跟优的关系好一点呀~什么的,优她这么乖巧,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吧?而且她看上去比我们都年长呢,大概是二十五、六岁的大姐姐?”
“……”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告白啊!!!)
“诶?哈璐卡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你听错了吧。”
很快就稳定好情绪的哈璐卡再次用冷静的眼神看向科兹沃尔。
“不过,科兹沃尔,你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些?”
被反问的科兹沃尔挠了挠后脑勺,她知道,如果她不回答,哈璐卡也一定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的。
当然,真实答案“为了证明自己也值得哈璐卡依靠,自己也有能力通过某种方式驱散哈璐卡的悲伤”,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
而且哈璐卡既然能在雅萨丝死后,镇定而可靠地成为她的支柱,那没理由她不行,即使父亲才刚死去不久。
“这当然是不忍心看到优她被你那样对待啦,你跟优相处的时候,感觉差点就会拿棍子打她。”
虽然跟优这么说的时候,优她一脸圣洁地表达着“如果被那样对待心中会怎样地高兴”。
“是吗?可是我听克莱门汀姐说她可是被被操控的我使用了【世界魔法·M无界限】啊。”
没有被认为是魔王真的是太好了。
“是、是吗……那个魔法是什么效果?”
“越被虐待越高兴。”
“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优表面上很失落,其实心中高兴死了?”
“差不多。”
可恶的克莱门汀姐姐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个啊!
不、不对,这也有可能是哈璐卡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不能被那冷静的表情给骗了!
“可是这说不通啊,毕竟高兴什么的,还是会在表面上显露出来一些吧?可是我看不出来。”
“那是当然的,她身为仆人,有义务维护身为主人的我的威严——要是她被我责罚、打骂却一脸高兴的表情,威严何在?”
“……哈璐卡你一定又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可惜,这就是事实。”
哈璐卡耸了耸肩膀,而科兹沃尔一时间也找不到话语反驳。
“……你赢了,哈璐卡。”
不过,看样子,自己也算是成功了吧?
哈璐卡大概有从雅萨丝的悲伤中稍微走出来了一丝了吧?
刚好,两人到了孤儿院门口——
“你这个下等生物!难道不知道这些食物都是用来侍奉曾跟主人一同并肩作战的战友们的吗?!”
“对、对不起!”
才刚到这个地方的小女孩连忙跪下磕头,就跟以往不小心冒犯了贵族一般。
“蝗虫的道歉根本无法弥补犯下的过错!以死谢罪吧!”
优·索诺达抄起一块砖头,高高举起的模样仿佛要把那才12岁左右的,身穿肮脏褐色布衣的小女孩的脑袋给砸碎——
“够了!优·索诺达!”
“是!”
充满威严的低沉声音让优·索诺达连忙放下砖头,站直、低头,迎接着主人哈璐卡的归来的同时,也摆出了认真接受教训的态度。
“……我的仆人吓到你了,不过擅自舀粥喝的你也有错误的地方。”
哈璐卡将手放到小女孩的,下一瞬间就磕到地面的额头上,随后将她扶起来。
因为现在是重建时期,所以是统一大棉被、大锅饭、大锅粥,干活累了去吃点、喝点什么,是对那些辛苦工作后的人们最好,也是最赞的奖赏——这一脸脏兮兮的小女孩大概是误会了那是免费给人吃的吧。
“哈璐卡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这么可怜怎么可以介意那种小事?快去给她盛一碗粥吧,她看上去饿坏了。”
被科兹沃尔推着的哈璐卡无奈地盛了一碗粥。
“接受吧,也不用觉得害怕,一碗粥对于我们来说没什么。”
言外之意,就是两碗粥就是有什么了——外来者没有做出什么事情就想得到什么,无论有多么可怜,都是让人厌恶的。
“要是还觉得饿的话,那就找这个吃,就在附近的那条河,卡卡罗河附近。叶、茎、根都能吃。”

“啊啊~~主人,您真的是太仁慈了!”
优·索诺达以颤音歌颂着哈璐卡,虽然有种很假的感觉,但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管是原村民还是外来者,确实都认为哈璐卡是个仁慈的人。
“多、多谢……”
小女孩在饱腹之后,接过了哈璐卡递过来的,可以吃的。
实际上,如果懂得生存的话,在生物资源丰富的野外,是不会把人饿得像小女孩这样枯瘦的。
某种意义上,哈璐卡教会了小女孩一个生存知识,小女孩感激地往地上跪去。
“毛虫!弯曲你那肮脏的身体是要恶心死主人吗?!滚!能让你知道伟大主人的名字已经是你值得庆幸一生了,记住主人的名字更是你应尽的义务!”
即使嘴里满满的都是脏话,但那圣洁气质却一点都没有减少,反倒是有一种气正凌然的感觉。
虽然优·索诺达表现出来的嘴脸很丑陋,但在对比之下,哈璐卡却更加显得高尚。
小女孩连忙站起,一边走开一边鞠躬道谢。
“……”
“优,你做得太过了。”
“是!请责罚!”
“……”
哈璐卡无视了她,她拉着一脸茫然的科兹沃尔
离开了。
“诶、诶?”
“总感觉哈璐卡你跟优她在刚刚好像完全是另外的两个人。”
“……刚刚只是在演戏而已。”
“!!!”
原来如此……优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就说怎么突然间变了样呢~
“不过为什么要演戏啊……”
“因为她是仆人,衬托出我的仁慈跟宽松等美好品德,是她当然的义务。”
“诶!哈璐卡你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哈璐卡再次耸了耸肩膀。
从那仅仅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中,哈璐卡知道自己曾经当过一名“王”,如何看待手下与仆人,她非常清楚。
优·索诺达,她是一名极其优秀的仆人,深懂贬低自身抬高主人的道理,哈璐卡相信,优秀的她在其他方面也一定极其优秀。
“优,做顿饭,我跟辛西娅阿姨她们的。”
“是!”
在科兹沃尔的楞然注视中,优·索诺达进入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动作起来。
“……哈璐卡,不是让你跟优好好相处吗?”
“这就是好好相处啊。”
“蛤?”
看到科兹沃尔不明白,哈璐卡转向在厨房中忙碌的优·索诺达。
“优·索诺达,你高兴吗?被我如此使唤。”
“我很高兴!主人!”
“那如果我让你用手洗我的臭脚,你觉得怎样?”
“那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奖赏!”
哈璐卡无奈地在科兹沃尔的面前摊手。
“看,这就是好好相处。”
“这、这……我说的好好相处是……”
“朋友的那种……唔……就像我跟哈璐卡你一样……”
“但是,科兹沃尔,我跟优·索诺达的关系,是主仆呀。”
这让科兹沃尔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只能生气地鼓起嘴巴。
“你不去成为朋友,那我去!”
科兹沃尔走进厨房,帮优·索诺达打下手。
“诶?如此尊敬的、主人的另一半,怎么可以?!”
“没什么不可以的!而且我不是哈璐卡的另一半!”
“让我们成为朋友吧!优!”
“啊……如此珍贵的您竟然愿意跟我这样低劣的仆人成为朋友——”
“真是太令人高兴了!我可以称呼您为科兹吗?”
“当然可以,相对的,我就叫你优好了,对了,不用‘您’这么尊敬的。”
“了解。”
人在不同的身份地位中,感到愉悦的当时也大为不同。
朋友间不平等交流会发怒,但在主仆间却会让双方感到高兴,反之亦是如此。
而优·索诺达,并不拘泥于单单一个身份。她是哈璐卡的奴仆,也是科兹沃尔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