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萨。
一个无论是在亚摩村中还是亚摩镇中都是富人的男人,他跟上了时代的步伐,金钱让他没有担忧过自己的物质生活,但时代的进步却让他的精神陷入了茫然当中。
他是村长的得力助手,无论何时,他都能解决村里的任何问题。
在亚摩村还是那个贫穷的亚摩村的时候,当走在大街上看到有人露出哀愁的脸色的时候,他总会上前递出温暖的问候。
穷——他会教导对方如何耕种、如何养殖,再不行就直接介绍工作,他并没有直接给对方金币。
担心孩子的未来——他会亲自购买一些书籍跟只有贵族才有资格购买的习题本,在广场上开化孩子们的智慧。
病痛——他会低下自己的头颅恳求村中教堂的牧师或者村里的药剂师。
他就仿佛是村民的奴仆,每天忙碌着,却又每天带着美丽的笑容。
村子由此而更加富裕,村民由此而挂上幸福的表情,他也看着这美好的景象,沉浸在了深深的满足感当中。
但某天,他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
跟村民一同耕作过的土地被推平了,那将被建上大量的建筑。
跟村民一同一铲一铲地挖出来的卡卡罗河支流、养殖湖被装饰得异常美丽而不再拥有喂鱼饲料的恶臭,那将会被装饰成一个观光点。
而曾经教导孩子的、神圣的广场,更是车水马龙。
深呼吸一口气,他告诉自己,自己只是无法在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满足感而已,还可以......
还可以干什么?
村民的所有问题现在几乎都必须得用金币来解决,物价更是上涨得厉害,他们大部分并没有在高速发展的时代当中缓过劲来,双手的本能只记得住来回重复的机械运动,脸上的幸福表情变成了追求金灿灿圆形物体的麻木。
更何况,有的村民拿到了他分发的金币之后,会一脸欣喜与狂热、地跑开,或去逛窑子,或去买粉来吸,再或者直接买一个比妓女丑陋很多的女性、奴隶!
是的,外来者带来了很多东西,有好,却也有坏,曾经的互相帮助变成了互相提防,使用武力彰显自我也成了日常事项。
看着这样的村子,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这个村子还是以往的村子了吗?”
“不是,而且,现在的这个村子简直就是在侮辱曾经那充满美好、充满幸福的村子!”
“它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而现在,隐忍的最终时刻到了,他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与身前那“不可视”、“不可言”、“不可闻”的存在,臣服地跪在这位存在的面前。
“至高无上的神啊!请祝福我们!”
这位大人、这位存在、这位神!光是站在它的面前、目睹它的荣姿,体内的力量就疯一般地增长,而且自己的身体也更加向这位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美与强大”的存在进化。
柔美与力量结合一体的触手,富有光泽与弹性的躯体,撕破一切的麻密利齿——永驻青春、至强力量!
“多么强大!”
“太棒了!”
“我们出发!将神的荣光撒向世界的所有角落!”
◇◇◇
“唔,总感觉今天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闭上你的乌鸦嘴,科兹沃尔。”
哈璐卡的“斥责”让科兹沃尔委屈地嘟起了嘴巴,这也不能怪她,因为前段时间哈璐卡看到亚摩镇的“伸懒腰猫猫”(一家顶尖旅店)出了一个罕见的扭蛋活动。
哈璐卡所看中的就是这活动中的一等奖,“全家免费自助餐劵”。
这种活动要是在以往那贫穷的亚摩村当中可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对于自己的运气非常自信的哈璐卡就回到孤儿院找辛西娅阿姨要出了所有的铜币——参加活动的货币只能使用铜币,一次1铜币。
但是,科兹沃尔在明白哈璐卡想要干什么之后,随口的一句“不可能的啦,哈璐卡你这辈子都不可能中的啦~”,真的让哈璐卡每次扭蛋只能扭到安慰奖——批量制作的樱花果冻。
虽然外表看上去挺好看的,但实际上味道比胖乎乎面包店中出产的樱花果冻差很多。
那些渐渐堆在一起的樱花果冻,让哈璐卡的眼睛一点点地充、血起来——科兹沃尔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哈璐卡。
最后......
“圣光赐予我力量!”
气势凶猛地扭了最后一次——
“白珠子,是安慰奖呢~”
“......”
即使哈璐卡依旧跟平常那样没有什么表情地看过来,但科兹沃尔还是感觉到有点后颈发凉,仿佛被人用怨恨的眼光看着。
硬着头皮,科兹沃尔也拿出一个铜币塞进去、一扭——
“咣咣咣!金珠子!一等奖哟~”
“嘛、嘛......大、大概哈璐卡你对圣光的信仰还不够忠诚?”
这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掉的呢~
回忆结束了的哈璐卡再次闷闷地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她们两人依旧在那已经大为变样的小草原上。
哪怕改建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但亚摩镇上的人口还没有到达外围也都是人的地步,所以这里依旧是哈璐卡跟科兹沃尔两人的秘密基地,不过相信再过不久,这里就不再属于她们了吧?
站起身,摸了摸身旁的温柔,心中的波动恢复平静的哈璐卡也递出了刚刚摘的嫩草。
温柔已经长大了很多,而且还经过自称是“识马人士”的克莱门汀摸过骨头之后,判断出了温柔再过半年左右就完全成年了,虽然还不知道温柔的种族。
“哈璐卡?你不试着骑一下雅萨丝吗?”
“我想等到温柔完全成年了再骑。”
而且这也是对温柔的尊敬,哈璐卡感觉自己能清楚地将自己的话传达给温柔。
“哼哼~那样的话,你肯定会后悔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科兹沃尔。”
要说现在哪个人最能影响哈璐卡那平静心境的话,那一定就是科兹沃尔。
“回去了。”
“诶?不等雅萨丝吃饱肚子吗?”
原本广阔的草原因建筑而缩小了很多,温柔也不能随心所欲地低头就是嚼了。
“不用等了,温柔已经长大了,知道怎么回家了。”
更何况,科兹沃尔那句“今天有什么事发生”确实让哈璐卡有点担心。
希望科兹沃尔不是真的乌鸦嘴......
◇◇◇
原本是亚摩村村口的位置已经成为了亚摩镇的内围,哈璐卡在远处顺着街口看过去,依旧跟往常一般人头攒动,看来科兹沃尔确实是随便说说的而已。
“那么,我顺便去胖乎乎面包店继续学习好了。”
“诶?”
“......不是去你房间看你的那些书,而是跟弗瑞大叔继续学习做面包。”
“这样啊......但老爸都说了已经能做出几乎完美的黄金面包的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学的了。”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直觉告诉哈璐卡,在吝啬的弗瑞脑子里面,还有着比黄金面包更好吃的面包制作秘籍!
“总之,先去看、咕唔!”
那一瞬间,仿佛穿过了某层薄膜,而眼睛、耳朵、鼻子所感觉到的世界也大为改变——
入眼的所有事物都在燃烧着,热风吹着火焰、夹着火星往哈璐卡的方向吹来,而在这火焰地狱当中,人们与各种异形生物在火焰之中战斗着。
“这、这......”
科兹沃尔的脑袋在看到这样的画面的第一眼就瞬间空白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生活的地方竟然会被大火与异类侵袭。
拔出克莱门汀给自己防身用的短弯刀,哈璐卡的声音依旧那么冷静。
“冷静,科兹沃尔,还有,跟着我。”
按理来说,知道自身不算强大的哈璐卡应该逃跑、躲起来,但她知道,今天带着孩子们到朋友家玩的辛西娅有极大的可能也被困在了里面。
而且......
“老爸!”
科兹沃尔的父亲,身材肥硕的弗瑞从前面的转角处跑了出来,他并没有看到哈璐卡两人,随后跑进了“胖乎乎面包店”,那染血的身影让科兹沃尔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别激动,要知道你爸能够使用黄金斗气,曾经也是个A级猎人。”
哈璐卡伸手拉住,那跟性格一样冰凉的手很好地安抚住了冲动起来的科兹沃尔,但实际上,哈璐卡的心中却有着疑惑——为什么弗瑞大叔没有使用他的黄金斗气?
是的,刚刚弗瑞的跑动速度跟常人无异,也没有黄金斗气独有的黄金气焰特征,要知道爆发了黄金斗气之后,跑动速度会快很多。
“总之,先过去看看吧,还有,相信我。”
毕竟科兹沃尔在身边,亲人的存在会让她做出很多冲动的行为,要是她哈璐卡不跟着的话,一定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的。
小心翼翼地向胖乎乎面包店行走着,哈璐卡那缓慢却十分谨慎的步伐让科兹沃尔渐渐感到安心。
“......恩,我相信你,哈璐卡。”
虽然心中担心,但身边有哈璐卡,刚这么想,持刀的哈璐卡就猛地顿住、转身——
“给我支援!”
从燃烧了有一段时间的房屋残骸中跳出了一个燃烧着火焰的人形生物,它打算坠向哈璐卡,但先一步发现的哈璐卡早已经双手拖刀、半沉下腰。
“武器锐化!”
“好反应!”
在那燃烧着火焰的异形生物跳落下来的时候,哈璐卡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弯刀向上扫去。
弯刀割进了那异形的生物,用尽全身力气也刚好让燃烧异形在半空中顿住,没有将身上的火焰洒落到哈璐卡的身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绷紧手臂上的肌肉,燃烧异形不仅被扫飞,也被哈璐卡斩成两段。
“呼、哈......”
虽然才一下就用了大量的体力,但能一击必杀,已经非常不错了。
“科兹沃尔,帮我恢复些体力。”
“嗯。”
“体能持续恢复!”
在辅助方面不愧是排名第一的柔性圣光,在身后科兹沃尔包裹着淡淡圣光的右手移动下,哈璐卡损耗的体力快速恢复着。
这样的话,像刚刚的攻击也能施展好几次了。
对于敌人有了些了解的哈璐卡稍稍加快了步伐。
胖乎乎面包店也被大火侵袭着,两人都想不明白,吝啬的弗瑞为何要跑进里面——难道是金币?但金币怎能比得上生命?!
将门口的那一桶水倒在身上,虽然有点异味,但科兹沃尔也同样不介意。
这是木质结构的房屋,刚进入里面,庞大的热量与烧焦的面包香味就扑面而来——刚刚将身体淋湿是正确的。
“弗瑞大叔!你在吗?”
有了哈璐卡的开头,科兹沃尔也放心地跟着呼喊出生,之前她害怕会吸引敌人。
“老爸!你在吗?”
似乎是听到了声音,二楼的楼梯口便传来了脚步声,这让科兹沃尔一喜。
但不同意将木屋换成石屋的影响,也终于出现了——
“嗝叽、啪啦!”
“趴下!科兹沃尔!”
实际上,在喊出口的时候,哈璐卡就下意识地把科兹沃尔扑在了身下。
“轰隆!”
科兹沃尔的家顿时轰然倒塌,这也说明了这大火已经燃烧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过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些,将自身的攻性圣光汇聚在背部,等房屋的坍塌结束之后,哈璐卡立刻使劲往后顶去。
跟面包烤焦的香味不同的肉焦味钻进了科兹沃尔的鼻孔,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一脸心疼地给哈璐卡治疗,但现在......
“父亲!”
科兹沃尔仿佛没看到忍耐着痛苦的哈璐卡,她站起身、跑向原本应该是楼梯口的残骸,那里确实在压着什么东西。
动了动,却没有产生太大的效果。
“啊,是科兹啊......”
那些孩子会称呼科兹沃尔为科兹姐,就是因为弗瑞称呼自己的女儿为“科兹”。
“不用浪费力气了,我早在之前受到了致命伤,现在过来,只不过是——”
“噗哇!”
身体肥胖的弗瑞被燃烧着的木屋残骸重重地压着,从残骸的缝隙还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内脏,他喷出了一口鲜血,将那张本就胖得不成样子、满是灰黑的脸染得更加丑陋。
但科兹沃尔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她只是徒劳地搬开燃烧着的横梁与木块、徒劳地使用还不成熟的圣光给弗瑞治疗。
“只不过是,为了保护一个东西。”
弗瑞也仿佛没看到科兹沃尔的动作一般,继续说着。
“你死去的母亲的嫁衣,我曾经一直想看看它穿在你的身上、走向教堂的样子,但——”
“噗哇!”
“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弗瑞努力地再次拱起身体,这并不是为了脱困,而是为了让科兹沃尔看清他保护在怀里的东西。
一个外表古朴的小盒子,这让科兹沃尔的动作更为发疯,然而,弗瑞那张肥肥的脸再次丑陋地笑了笑之后,那双闪耀着无比光芒的眼睛渐渐地暗淡下去了。
原本被拱起一些的残骸也瞬间回归了原位。
死了......
父亲真的死了。
所有的动作都顿了,科兹沃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这段时间的烘烤已经让之前浑身湿透的两人恢复了干燥,也就是说,再不出去的话,科兹沃尔跟哈璐卡都会死在这里。
机械般地,科兹沃尔转头看向哈璐卡,她的声音沙哑、极其痛苦。
“哈璐卡......你走吧,我......”
想都没想,听到这样充满了绝望语气的话语的哈璐卡跑上前去。
“啪!”
一个大大的耳光扇过去,再揪住领子强迫科兹沃尔与自己对视,哈璐卡用冷静、粗暴、强硬的语气——
“辛西娅阿姨,四个小鬼,村长,玛大婶,猎户家......”
“我需要你的力量,科兹沃尔。”
一瞬间,科兹沃尔终于哭了出来,泪如豆大。
“我、呜哇!好......”
两人由此快速离去,却没看到,弗瑞再次睁开了眼睛,仿佛是要记住那两个背影一般。
“呀咧呀咧,刚刚不装一下,肯定会赖着不走吧......”
“我的女儿,就交给你了,哈璐卡,相信你一定可以......”
安详地闭上眼睛。
“婚纱......呵呵......”
过了许久,这才断绝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