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侍蕾米莉亚用完下午茶后,十六夜咲夜得到了半天的假期,尽管不是本人要求的休假,不过蕾米莉亚的指示已经足够明显了。
银发的女仆长此刻静静地站在那个门番的房间里,看着和早上一样整理的只能说微妙的合格的床铺,她的心里一股苦涩的味道翻涌起来。
她无力地瘫坐在了床铺上,从怀中掏出了那个被美铃用绸布包的极好的小包,里面有一束金色的长发。按说从绸布老旧的样子判断,这头发的时间绝不会少于自己认识美铃的时间,可是这束金丝一样的头发在妖气的加持下仍旧像刚刚剪下来一样,柔顺而富有光泽,上面缠绕的妖气温顺而坚韧,简直就像是像是善神的护佑一般。
这其中蕴涵的意味让十六夜咲夜不能也不敢仔细想象。嫉妒,愤怒,就像是发现心爱的宝物被人窃走的孩子一样的心情完全击垮了十六夜咲夜的内心。
十六夜咲夜长吁了一口气,小心的把头发包好放进怀里。“不论真相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她。”且不说猩红恶魔那让人担心的发言,亦或是自己的内心,都在驱使着十六夜咲夜将念头付诸行动。
在关上房间门之前,十六夜咲夜恍惚间在那张木床上看到了一幕虚影:红发的女性妖怪温柔的抚慰着一个神色惊慌的小女孩,那个被噩梦惊醒的女孩在妖怪的怀抱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随着门扉合上的声音,原本站在门前的十六夜咲夜的身影非常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没有光影没有痕迹,只有窗外的雨幕仿佛顿了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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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琪~来陪我玩嘛~”
听到这小孩子撒泼一样的发言,帕秋莉·诺蕾姬像是所有被熊孩子缠绕的家长一样恨恨却又无奈地放下了手里的书籍,伸手捏住了自己拧成一团的眉头。 “蕾米,你就不能自己找点事做么?”
「本来帕秋莉大人因为最近没能见到那个黑白色的魔法书小偷就够低落的了,何况今天这种日子还要不断调节图书馆结界防止水汽侵入。如此身心俱疲的时候偏偏蕾米大人还来捣乱……」这样想着的小恶魔尽管心里不是很情愿,仍然轻轻的把托盘上的红茶放到了坐在书桌边上的两人面前。
“辛苦了,小恶魔。”
“不客气,帕秋莉大人。”
“要是咲夜也在就好了呢——”蕾米莉亚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用力地搅动着杯里的茶水。
“这么无聊的话,干嘛鼓动她出去?”帕秋莉觉得自己的眉头似乎又僵硬了不少。
“因为这是命运嘛,偶尔推波助澜也是很必要的嘛!”
“——那你去陪陪芙兰如何?”帕秋莉近乎放弃一般大声质问着蕾米,而后就剧烈的咳嗽起来。
“呜——绝不!我就不!芙兰向我赔偿偷吃布丁的罪过之前!我!绝!对!不!理!她!”小孩子特有的蛮横,不讲理被蕾米发挥的淋漓尽致,撂下一大段气话以后鼓着嘴逃也似地飞走了。气的帕秋莉翻起了白眼。在一旁漂浮着的小恶魔见状赶紧飞了过去,用力的抚着她的后背,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姐姐才是最讨厌的!谁会理你啊!本来布丁就是我的!你这个,这个笨蛋!”在书架轰然倒塌的声音中,另一个稚嫩的声音也尖叫起来,捂着耳朵的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向着蕾米莉亚消失的方向叫骂着。随后她向着自己的大房间跑了回去,浑然不顾在尘土中咳嗽的主仆二人。
看着眼前的狼藉,帕秋莉无力的合上了面前的魔导书,和小恶魔对视一眼,欲哭无泪的开始了修复工作,本就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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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吵闹啊……刚刚和牧喝酒时有这么乱么?】一片朦胧中,一阵奇妙的音律传入了红美玲的耳中,有些熟悉,却也叫人有点莫名的烦躁。
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倚在正中的玉榻上小憩的男子醒了过来“唔…这酒还真是厉害…”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这么吵闹?我刚才应该还在牧的小酒馆里才对…”
“诶?我的声音?怎么??”男子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样突然睁开了双眼,只见自己已经身处在一间熟悉又陌生的辉煌的大殿里,即使外面已经明月高悬,这建在极高处的大殿仍旧被以鲛人油为燃料的灯火照的如同白昼,被妆点在梁柱上的各种奇珍异宝的辉映下这大殿愈发光明。男子抬起了自己的手掌,看着这只修长结实的大手,她的精神一阵子恍惚。大概是因为过于着急确认什么,情急之下没找到镜子的她倏然站起来从手边的剑鞘中拔出了那柄装饰华丽的佩剑。
只听长剑嗡的一声清鸣,那张熟悉的男子面庞已经映在了光亮的剑脊上。两旁站立的仕女被这突如其来的行动吓得面色如土,颤抖着跪伏在了地面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牧啊!这过往旧梦就是你说的妙处?有趣!有趣!”就像是藏的最深最痛的伤疤被人完完全全的抠开一般,男子,或者说其内在为红美铃的男子癫狂的大笑起来,犹如夜枭哀号一般疯狂而凄厉。这笑声惊动了大殿中的所有人,无论是在殿堂正中翩翩起舞的舞伶,亦或是在边上奏乐的乐师,所有人无不诚惶诚恐的跪倒在了地上,只怕自己有一点失格,惹到这位君王。
“大王,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做了什么不吉的噩梦?”绵软甜腻的声音如同带着勾一般撩动了所有听者的心房,只见一名金发的女子从一众舞女间起身,款款地向着男子走去。这女子一身纱裙,身形曼妙婀娜,面容姣好,冰肌玉骨不为过,媚眼如丝,端的是动人心魄,一头金纱一样的长发就那么垂在身后。那般风情万种,那般妖媚绝伦,便是石人见了,只怕也要为其打开封闭的心窍。
就在女子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红美铃就像触电一般呆在了原地,仿佛刚刚不是一阵软语,而是耳边响起的一声惊雷,震的她五脏六腑,心肝脾胃一齐错了位。
当啷——长剑落在地上的声响惊醒了失神的美铃,她声音颤抖的问到:“可是妲己?”
“大王,您怕不是做梦做糊涂了?连我都认不清?”被称作妲己的女子撇着嘴娇憨的假嗔到。
妲己轻轻的捧起了红美铃,不,此刻该被称为帝辛的脸,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站立不稳的帝辛一个踉跄坐在了玉塌上,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子,生怕放了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怎么会呢?我的美人,哪怕是死我都不会——”还未说完,他的话已被一双柔软甜美的唇堵在了喉咙里。
良久,唇分,妲己轻轻地在帝辛耳边说到:“大王,妾身不许您说这样的话……哪怕您忘了我,哪怕您不在爱我,妾身都不允许您说这种蠢话!。”
“美人……”帝辛看着怀里让自己无数个日夜魂牵梦绕的女子,他忘记了刚刚的迷茫与愤怒,他甚至不在乎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他只希望这是真的,如果这只是一场幻梦,那也只盼望它再长一些,再久一些,最好是到自己死去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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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啊……可真是出乎我意料呢。”被从门缝里吹进的风扰的忽明忽暗的灯火映在牧的脸上,她神色复杂的看着只有一丝微弱呼吸的红美铃,把玩着自己手里的琉璃酒盏,一枚铜钱正在酒面上飞速滚动着,伴着外面的风雨声,显得格外的诡异。
突然,一切仿佛在一瞬间静止,随即恢复原状,只是在牧的脖子上多了一柄银色的小刀。
“真是稀客呀?您有多久没光临过小店了?十六夜小姐?”明明刀刃已经架在了脖子上,牧仍旧是紧盯着酒盏中乱窜的铜钱,轻浮散漫的同十六夜咲夜攀谈着。
银发的女仆面容冷峻的看着在那边如同尸体一般的红美铃,并不搭理牧的废话,缓缓地问到“你把美铃怎么了?”随着问话,刀刃同样缓缓地向里压了几分。
“啊,她快死了——”刚吐出几个字,牧的脑袋就从脖子上掉了下去,重重砸在了地上,溅出了……额,没有血液。
“十六夜小姐您原来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啊?可怕可怕……我还以为你挺冷静的呢~”牧的身影突然在一旁的酒桌上出现,坐在酒桌上的她抿了一口盏中的烈酒,戏谑的挑衅着十六夜咲夜。而刚刚被小刀切开的她的身体和头颅化做了一阵湿润的空气,悄然消失不见。
“如果你束手就擒的话,我会冷静的考虑怎么处理你的。”十六夜咲夜并没有多大惊诧,只是一手握住了怀表,另一只手伸向了绑在腿上的飞刀。
牧疲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色,将酒盏随手一放,那柄古朴的长刀已然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