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你给我看过的士兵作战终端么...你怎么想让这种东西失去联网功能啊...”
布兰登从范德法特的手中接过了那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的作战终端,那在手中反复观察了一会儿。
“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反正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帮我弄好就是了。”
来回的翻看着范德法特递给他的那个终端,布兰登不由得觉得有些奇怪。
就保养的程度来说,布兰登甚至有些不相信这个东西能够重新运作起来。似乎是经历了严寒的洗礼一般,这个东西从头到尾都散发着一种破败的感觉。
意外的是,屏幕却和整个终端的机身不同,经过了仔细的擦拭,显得如同明镜一般透亮。
背面少数几道黑色的液体流过的痕迹仿佛已经化作了这个终端机的一部分一般,如同刻痕一般,深深的融在了终端机深蓝色的外壳之中。
...
从颜色来判断,这应该是空军所使用的款式吧...
将那个有些年月的东西握在手中,布兰登不知为何,只觉得手中有一种莫名的沉重。
“唉,真是拿你没有办法。稍微等一下吧,估计一会儿就能弄好了。”
利用手中的起子将终端背后的螺钉卸了下来,布兰登在那一堆精密的电子元件之中寻找起提供专门同帝国的战术网络连接的元件了。
范德法特走回了自己的房间之中,拿出了那个自己的那个作战终端。
这个型号的作战终端在不久前已经被淘汰了,一般来说应该在退役之后收回的终端鉴于范德法特所拥有的终身上尉的头衔得以被他保留了下来。
从中取出了自己的电池之后,范德法特在找到了充电器之后便将自己的终端重新的放回了抽屉之中。
想必那个隶属于希金斯.阿玛塔少尉的终端电池应该已经不能运作了,既然是同一种型号的终端之后,如果换上了自己的电池之后,接上充电器便应该可以使用了。
不一会儿,布兰登便敲响了范德法特的房门。
“东西大致是弄好了,不过电池已经完全不能用了,你有备用的吧?”
摇了摇手中已经取出来的电池,范德法特从床上跳下来,伸出手去。
布兰登却拿着手中那个终端向后退了一步。
“你确定,你真的没问题么?我是说...你先所做的事情...你真的觉得没问题么?”
指了指如同干涸的河床一般在那深蓝色的背面之上蜿蜒的血迹,布兰登的眼中充满了担忧。
“所以我就说了啊,这不是跟你有关的事情,对么?这是我,作为一个军人,或者说,一个曾经的军人,所必须知道的东西。你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你也不知道我有这个东西,难道不是么?”
如此回答之后,范德法特走上前去,从布兰登手中拿过了那个终端,在里面装上了自己的电池。
“范德法特,我知道我们所经历的事情完全的不一样,我也从心里面尊敬你们这些人,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千万不要做犯傻的事情啊...”
布兰登多少感觉到了什么。
从范德法特在回程的路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多少感觉到了。
不过以自己所处的这个层面来说的话,如果要真正想要去了解能够让他有如此反应的事情的话,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或许,从他的角度来看,他就根本不可能去理解那种事情吧?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麻烦你操劳了...”
默默的回过了头,范德法特轻声对他道过谢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书桌旁。布兰登也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下去,只得合上了他的房门,离开了。
...
“晚上好,希金斯.阿玛塔少尉,今天是6月30日下午7时13分。截至刚才,希金斯少尉的累积飞战斗飞行时间已经达到1500小时,希望您能够继续保持状态,在实战中为国家的胜利作出贡献。鉴于您已经有多达两年的时间没有进行过系统更新,如果您对实际战斗飞行时间保有疑问的话,请立即更换系统或者同帝国国防军空军飞行管理部门联系。”
随着机器的启动,枯燥而单调的合成女声从那个沉睡一久的机器之中响了起来。
1500小时么...对于一个飞行员来说,能够进行1500小时的战斗飞行已经是十分了不起的事情了吧...想到他最终的结局,范德法特心中不禁又紧了一下。
怀抱着对于逝者最大的尊重,范德法特几乎没有去翻动他终端之中所储存的其它资料,而只是打开了他可能能够在最后的时刻去记录些什么的文本,录像以及音频文件夹。
很快,几个日期和在他葬礼之前的几个文件被筛选了出来。
莉赛洛特多少跟范德法特提到了一些关于那封最后用来陈述的信件。
终端之中的文件夹里,范德法特很轻松的找到了那封信件。
“...距离我驾驶服的体温维持系统电池耗尽,约莫还有2个小时左右,在这样失血的情况下,我想我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了,请一定放弃来找我的想法。毕竟,我多少是个军人,对于如何在敌人的后方掩盖自己的踪迹还是十分擅长的,再者,我的驾驶服之内应该还会向他们发送我的实时位置,这无论如何对你都是相当不利的。
在我们的世界中,你们的存在一直是如同都市传说一般,如今能够在最后的时刻亲眼见识到你们的存在,或许也是一种奇遇...”
奇遇,对于自己来说,也是这样呢。
范德法特不禁感叹道。
如同少女所说的那样,希金斯是在遭受了斯塔西地的大型对人杀伤无人机的扫射之后不能止住多个创口的流血死去的。尽管他知道飞行员的驾驶服对于能够起到一些止血带的作用,但是在驾驶服整体的结构被子弹大幅的破坏之后,恐怕也不能够有效的帮助他止血了吧。
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保持清醒,留下这样的信件,再用一种能够隐藏自己流淌的血迹和脚印的方法离开被打昏的莉赛洛特,究竟是要靠着怎样的意志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大概是希金斯考虑到那个少女完全不会播放音频或者视频的文件,所以采用这样的方法将自己生前所想说的话语留下来的吧?
.,.
仔细的搜寻了一番之后,一个完全没有播放过的录音文件激起了范德法特的兴趣。
难道说,他真的还在那封信件之外留下了其它的东西么?
或许,在那个时候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的希金斯,真的会将事情的真相寄托在渺茫的希望之中,期盼着有一天这个消息能够传递到某人的手中吧?
不过好在可能性的天平终究是偏向了他的在天之灵,两年之后的今天,这个沉睡了许久的终端,终于重新焕发出了它应有的光彩。
范德法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渐渐的加速,似乎手中所捧着的是生命的重量一般,他颤抖的点下了那个音频文件的图标。
风雪的声音在播放器之中显得十分的嘈杂,范德法特不得不多少关小了那个终端的声音。
渐渐的,在背景那巨大的风雪声和噪音之中,范德法特能够多少辨认出一些粗重的呼吸声。
应该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此时的他体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了。
“...不管是谁...如果你能够听到这个录音的话...大概就是上天在最后对我的...眷顾了吧......”
喘了很久之后,希金斯才勉强缓过了一口起来。
范德法特能够从他时不时忍住疼痛的叫声之中可以分辨出那个时候的他所经受的痛苦。
“你能听到这个录音的话,想必也看了我给这个小女孩留下的信件...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只不过,是个...牺牲品...罢了...他们肯定还有什么目的...只不过...我就不知道了...
‘先驱者’...‘先驱者’绝对不是首相所描述的那样的...”
嘈杂的噪音覆盖了之后的声音,范德法特已经听不清晰后面他所说的话语了。无奈之下,他只能掐断了录音文件的播放。
“他们肯定还有什么目的...么....”
范德法特喃喃着,思考了起来。
正如同希金斯少尉所说的那样,斯塔西地的突击队员不仅在之后找到了他的遗体,还按照国家英雄的方式完成了下葬。
结合上他的录音来说,斯塔西地所想要处理的,绝对不是他这样一个少尉。
牺牲品...
如果说,希金斯的死是无法避免的话,是必须要他的牺牲才能换取什么的话,这个要换取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两年前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已经不太记得希金斯少尉下葬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更何况那个时候他还在西南前线作战,根本没有关心这些事情的余裕。
记忆之中,他只是在周围战友讨论到他的时候参与进了他们的话题,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过这个人了。
能对国葬留下记录的,想必就是各种媒体了吧?
如此思索着,范德法特打开了一旁的电脑,登陆了几家帝国大型媒体的网站,开始检索着他们在两年前举行希金斯国葬的时候进行的报道。
...
“因故坠机的To-291王牌飞行员希金斯.阿玛塔少尉的国葬将在找回遗体之后进行...”
“希金斯.阿玛塔少尉最后的光辉--钻石银翼勋章已经转交家人手中...”
一篇篇报道在范德法特的眼前略过,所提供的,也就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信息。
倒是这枚勋章恐怕也是后来制作的替代品。毕竟真正属于希金斯少尉的勋章还留在莉赛洛特的手中。
范德法特的目光扫向屏幕下端的边缘,网页下的内容也随之往下翻滚着。
装在显示器边框之上的眼动传感器自动追寻着范德法特的目光,将他想要看到内容呈现在他的面前。
“To-291坠机的罪魁祸首!‘杀死’国家英雄的罪犯!通用动力公司航空引擎部门高管被逮捕并当即宣判死刑。”
一条醒目的头条赫然出现在范德法特的眼中。
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帝国通用动力公司...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正是为最新式的To-291以及帝国空军之前的Mf系列战斗机提供航空引擎的军工企业么...
脑海深处似乎浮想起了更多的东西,在记忆的角落之中,范德法特依稀回想起这个公司的确在战时进行过几次大型的反战游行...
他迅速的在搜索栏之中键入了“蒂森博努格通用动力公司”的字样,又按照时间缩小了搜索的范围。不一会儿,答案就浮出了水面。
在希金斯少尉遇难的前夕,蒂森博努格通用动力公司就已经向政府提交了第五次反战游行的申请,而在希金斯少尉遇难之后,在各大媒体的报道之下,通用动力公司一时面对了巨大的舆论谴责。
不仅有关航空引擎部门的领导人被逮捕,处死,其它一些公司内部表达过反战意见的领导层也被清一色的替换了,参与过游行的员工无一例外,全部遭到了开除。
范德法特多少有些明白了。
对于斯塔西地来说,正是因为希金斯是那样一名优秀的飞行员,那样一名置生死与都外的英雄,他才会遭此毒手。
的确,希金斯少尉一点都没有猜错。
因为心理原因的被调离战场,随后作为To-291飞行教练,对于他来说,本应是一个符合一名英雄的结局。
但是斯塔西地正是看上了这个已经不在被战争所需要的英雄,而将他炮制成为一个点燃民众怒火的引信。
是的,无论是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还是盛大的首都国葬,都是为了让民众对于通用动力公司的怒火积淀,发酵的。
只有一名形象身在人心的英雄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也因为这样,对于斯塔西地来说,希金斯是不得不被选择死亡的人。
...
关闭了电脑,范德法特觉得自己多少有些心烦意乱。
他沉重的将自己摔在柔软的床榻之中。
即便自己现在难以掩盖心中的怒火,即便自己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他又能够去做些什么呢?
凭借着自己一个人的实力,想要将这样一个真相穿过善于炮制真相的斯塔西地传达出去,对范德法特来说,恐怕是比守住诺威尔阵地还要更为困难的事情吧?
心中的愤恨与无力交织在一起,让范德法特心中感到分外烦躁。
自己和那些战死在异国他乡的战友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不过令人感到庆幸的是,他们至少还是死在敌人的枪口之下,自己至少还能够作为一个民众心中的英雄活下去。
似乎斯塔西地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他们的姓名一般,单纯的认为他们所付出的鲜血是无价且义务的。
无论是自己所在的英雄部队,还是那一个被作为牺牲品献祭的空军英雄,对于斯塔西地来说,似乎都只是一件值得他们利用的物品一般。
口袋之中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起来,范德法特拿出来一看,正是家中的座机号码。
难道是莉赛洛特出了什么事情么?范德法特不禁心痛一紧,匆忙地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接起了电话。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