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咔。咔咔。
铁制的大门缓缓关上;由于长久未曾使用的缘故,这声音显得分外刺耳。它拖得又长又涩,简直像一位迟暮老人发出的长长叹息声,又如同一群魔鬼聚集在一起,大吵大闹,开了一场恐怖的宴会。
魔理沙将眼睛闭上,同时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双耳。
这只是徒劳的抵抗罢了。尖利的金属声依然会照样进入她的脑中,但是,不这么做的话,似乎就会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这声响一般。
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不过,在这些无关的小事上,魔理沙倒常常表现出绝不退让的坚持。
“还是无法忍受这个声音么?”
“闭嘴!”
面对男人的提问,少女显得略微有些神经质。
然而,她大概也清楚,将怒火发泄给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不公平的,因此语气很快缓和了下来。
“.......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好。那就不谈。”
男人和蔼地说。
在那件事发生后,他和雾雨魔理沙、以及雾雨道具店的命运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注定在走到这条路上,但至少在魔理沙的父亲病重去世之前,他们都将这件事避而不谈,依旧愉快地度过每一天。
也许将来也是一样.......
现在却不行。无论如何,非得把这件事处理掉不可。
雾雨道具店的遗产,魔理沙对于魔法的喜爱,她的天赋,以及自己所谓“半妖”身份的荒唐——
该怎么去做呢?
霖之助无法去想。他不能告诉魔理沙关于魔法的另一项准则,在幻想乡从未提到却一直遵守着的准则;他也不愿说出那些学会了魔法的弟子们不愿意继承雾雨道具店的真实原因。
有天赋在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是件坏事,这也绝不代表它是件好事。
霖之助有着“妖”的血统,自然也有着与生俱来的,与魔法有关的天赋。
在妖怪中可能只是平平无奇的那一级别吧——但与人类相较的话,那便是无人能及的天才。可是,他毕竟也流淌着一半人类的血液。
霖之助只是个普通道具店“香霖堂”的店主,并不稀奇,更不会有强大的战斗能力。
连自己都被困在这个漩涡之中,还想着开导别人.......
“去内堂。”
“你父亲他.......设置的题目,就在内堂里。”
两人默默无言,仅仅在厅堂中冷静地行走着。
鞋子踢踏踢踏,在无人而空旷的房间中,显得更为明显。
.......
到门前了。
魔理沙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大概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她体内的真实感告知了确切的信息,可是脑内还存在着另一种时间观——越走,就越觉得漫长。魔理沙厌恶这种漫长到无法触及的感觉,但她又有着别的心思:难道就不能再长一些么?难道就非得去那里不可么?
她回想起从前走过这条路的时候,曾经拥有这种漫长感的时候。然后一个个记忆的碎片一下子炸起,它们自动合拢成一幅幅画面,画面又拼凑在一起,变成了影像;她就是影像中的女主角。
不对.......
魔理沙可以发誓,在她搬到魔法之森的时间里,她从未作过有关这时的梦。或许有片刻会回忆一下在人间之里的光阴,可那也仅是无聊时的消遣,绝不会放在心上。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忘的干干净净了。至少看起来是忘的干干净净。
遥远的、陌生却又熟悉的漫长感,是做了错事后,被父亲喊去责罚,恐惧责罚的场景。哆哆嗦嗦,在道路上徘徊,在门前徘徊,希望时间就此停滞,再也不要流动,她永远地在这里发抖就好;又想时间能变得很快,飞一下就过去了,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童年的事、幼时的事,具体惩罚的是什么,她早已忘却了;今日看来,只是些微不足道的琐事罢了。那份漫长感却长久的保留了下来。
可是、可是.......
如果有责罚就好了。如果责罚一顿就可以的话——
父亲已经去世了。
魔理沙想到这里时,本以为自己会像五雷轰顶一般的自责,但她只是稍稍有些颤抖。她恼恨于自己的反应。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对于父亲死去这件事,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的悲伤了;短短的时间内,她正在逐渐接受至亲去世的事实。
......似乎当初被要求断绝关系的时候,也是同样。
结果什么都没变。
还是一摸一样。
连这个早已生锈的把手也是如此——从魔理沙的幼年时代起,她就已经把握住了拧开把手、顺利开门中的诀窍。因为那时常常要偷偷溜出去玩耍,所以是必须要会的本领。
握住它,往右轻轻拧一下,再慢慢往左转,然后猛地向右发力!
不这么做的话,这个内部早已锈住的门把手,是根本拧不开的。
“门开了。”
“嗯。”
霖之助回答道。
门只开了一条小缝,不过,他们两个似乎都没有径直进去的意思。
也许用勇气来形容更好一些.......
“这个门把手,跟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没什么变化嘛。布置也是。”
“你看......里面已经锈住了,所以一定要按要领来,才可以打开。我想你是不知道的吧.......”
魔理沙笑着说。
她觉得说完这段话后,仿佛给她增添了一点勇气;如果都是同样的情景的话,想必.......
“啊?这个门把手锈住了吗?”
霖之助不解地问。
“是的!你没感觉到吗?这个门,老早以前,就只有我父亲和我两个人会开。虽说他老抱怨这个门把手锈住了,要等有时间的时候,去换一个,可是始终也找不到很好的时机.......”
“——这个门把手,是好的。”
他打断了魔理沙的话。
“我的确也记得曾经有个坏掉的门把手,不过,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弟子们和我说,那个锈掉的门把手有一天终于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打不开了,授课也无法进行。终于那一天,你父亲换了个好的门把手。”
把手被霖之助重新按了一遍,丝毫没有因锈化而卡顿的现象;显而易见,这是个好的把手。
“是么.......”
魔理沙眼角低垂。
她方才意识到这里的布置有很多都改变了,只是脑海中的记忆在下意识地催眠自己而已。
有点失落。
但,却也看到了挂在角落、原先并没有的一幅画。画的不好,意境也很粗糙,只是在魔法森林里的一栋小木屋。
.......父亲的画。
勇气好像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深吸一口气。
然后,
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