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清晨下了一场大雨,天气阴沉沉的。
山贼们也跟着睡了个懒觉,直到太阳露出了头,他们才跟着迟迟起床,各就各位,继续进行他们的打劫事业。
山路之中,两辆华丽的马车一前一后徐徐而行,还有一队甲胄披身的骑兵前后护卫,因着雨后地面的潮湿,车辙印碾得很深,让人无法判断马车内到底载了多少货物。
行至山路中间,马车倏然停下。
“福伯,发生什么事了?”为首的一辆马车中,一声清脆的咳嗽声传了出来。
福伯自马车的车辕跳下,对着马车的车帘躬身一拜,慈祥的脸孔上尽是恭敬之意:“小姐,前方的山路中央发现了一名昏厥的女童,生死不明……”
一双美丽白皙却清瘦的手,缓缓自马车内伸了出来,人还未见,那声音清脆的咳嗽声又再传出:“快去看看,人有没有事……”
福伯转身方要上前,后面又传来小姐的声音:“小心些……”
短短的三个字,福伯便心中有了数,此处的地势险要,倘若有人设伏,那么他们一行人势必凶多吉少。更何况,人烟稀少的山林之中忽然出现一个孩童,其中定有蹊跷。
不待福伯走远,侍卫们早已将女童抬近。福伯引颈瞄了一眼,一下子就被女童俏美的面容给吸引住了。他年逾五十,大半生见过的孩子岂止数百,可还从未见过如此俏美可爱的孩子,哪怕是小姐小时候的模样,也要逊她三分。如此可爱灵气的小女孩,若是死了,着实可惜了。
他伸手探了探女童的鼻息,面部的表情顿时有了松动,长吁了一口气,回身禀报道:“小姐,这女童还有一口气,怕是饿昏了。”他注意到了女童身上褴褛的衣衫和杂乱的头发,像极了那些逃难的难民。
马车的帘子掀开了一个角,露出一张略显惨白的病态的脸,她的眉眼淡淡,凤眸微微狭长,谈不上十分美艳,可是只要你看着她,就会自然而然被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高洁清华的气质所深深吸引。她一身月白色的长裙,款式朴实,质地却是一等,穿在她的身上格外合身飘逸,不染尘纤。
“把小女孩抱过来,我看看。”
福伯犹豫了下,自侍卫的手中抱过女童,小心地送入马车内。
在见到女童的瞬间,福伯清晰地看到了小姐平静无波的眼神之中闪过一道光泽,尽管转眼即逝,他还是真切地捕捉到了。跟随了小姐这么多年,他深知小姐的秉性,这世上已经很少有人和事能牵动小姐的心绪了。或许这孩子和小姐有缘,能开启小姐紧闭多年的心扉。
“小姐,这孩子身上脏,还是让老奴来抱着吧。”
清瘦白皙的手阻止了他,东方云兮低头打量着怀中的女童,平静如镜面的眼波泛起了层层的涟漪。她的手探上了孩子的脉搏,双眸倏地垂下,将所有的情绪都掩盖在了长长卷翘的睫毛下。
一股温和的灵力泛着莹莹的紫光,逐渐进入孩子的体内。
轩辕玲儿只觉得一股股的暖意包围着她,这感觉好柔和、好安心,比起父亲温暖的怀抱,她感觉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母亲般温柔的怀抱。蝴蝶般的睫毛扇了扇,她睁开了眼,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忽然开口问道:“姐姐,你有钱吗?”
东方云兮微怔了下,一丝淡淡的笑意从唇边偷偷逸出,她略微点了下头,她应该算是有钱吧,她心想。笑意之中带着疲倦,可丝毫不影响她的飘逸出尘,好似仙女从画中走来。
福伯的眼角有些湿意,到底有多久了,小姐的脸上再没有过一丝笑意。
“那就好!”轩辕玲儿开心地拍了拍小手,转头朝着马车外边高声喊了起来,“爹爹,这位姐姐很美很好很有钱,我可不可以让她做我的娘亲?”
正在山中埋伏的轩辕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跟头。
“臭丫头,怎么不按剧本演戏?赶紧给我滚回来!”拜托,设定的剧情可不是这样发展的。
一旁看戏的龙梦婷也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女儿替老爹找娘子,果然不是一对正常的父女,一个比一个邪乎!
不过,挺有趣的!她很是期待。
“谁?赶紧现身!”
侍卫们如临大敌,呈合围之势,将两辆马车团团护卫,密不透风。
东方云兮没有任何的异样,只是更加好奇地打量着怀中的孩子,笑意更深了。
福伯在一旁看得热泪纵横,真想将这孩子就留在小姐的身边,哪怕是绑也要把她绑住。
“不知山中究竟是何人在此设伏,意欲何为?”福伯洪亮的嗓音,片刻间传遍了整个山林。
“我们是在这里开山修路,投身于东越国的建设事业的。通俗的说法嘛,呵呵呵……”一声俊朗的笑声随风飘了过来,俊朗的声音继续说道,“就是拦路抢劫!”
东方云兮闻声抬眸,绿意丛中,一袭淡青的身影踱步而出。霎时间,一双晶莹深邃的眸子被这一抹身影全部占据。
那是怎样的一个男子?
他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条简单的淡青长袍,掩不住他清新脱俗的气质,让人不知不觉中已动了心魂。
他有两道英挺的剑眉和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头青丝用一根木簪子简单地挽起,多余的发丝随意地拢在了耳后,黑白分明,衬得他英俊帅气。只是远远地观望,就足以让她心神微荡。
心动,也只是短短的刹那。
她的眼神黝暗了下,很快恢复了冷静和镇定,她这样身子的人,哪里有资格拥有这世间美好的事物?她自嘲地轻笑了声。
待轩辕尊来至队伍跟前,剑眉轻皱了下,扯着嗓子就对着依旧赖在马车里的轩辕玲儿开骂:“臭丫头,还不快滚过来?什么人你都敢认娘,看我不打你屁屁?也不打听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少家底,你就胡乱认娘了啊?你以为有钱人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吗?你啊,就是太嫩,江湖经验太浅!有些人家里根本没几两银子,偏偏喜欢充面子,全身上下穿着光鲜……”
福伯和一众侍卫们看着轩辕尊的嘴巴噼里啪啦说个没完,一个个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轩辕玲儿,可怜的孩子,长得这么可爱俏美,怎么偏偏摊上这么一个爹?
他们只觉得他的骂声聒噪至极,完全忽略了他不知何时已突破了防御的圈子,徒步走到了马车前。待他们反应过来时,不由地吓出了一声冷汗,一个个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会突然行刺自家的小姐。
东方云兮静静地看着怀里的小女孩被他不动声色地抱了过去,心底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欣赏,倘若她的神识判断没有错误,此人的武阶必在王灵之上,深不可测,若是真的打起来,恐怕这里所有的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思及他可能拥有的武阶,东方云兮心底腾地燃起了一团兴奋的火焰。
她本身刚刚迈入君灵之境,以她二十三岁的年纪达到这个境界已是天才之称,而眼前的男子最多也不过二十多岁,灵气的境界却已在她之上,这说明什么?他岂非是天才之中的天才?
方才她探及怀中女童的脉搏时,也同样发现了女童体内所蕴藏着强大灵气,一个五岁左右的女童竟然已经修炼到了天灵之境,不可不谓神奇!她将自己的灵力输入她的体内,一来为她疏通经脉,二来便是为了确认自己心中的猜测。
这是一个尚武的武侠时代,整个苍茫大陆共有五个国家,按照各国实力先后的排名,分别有东越国、北越国、西越国、南越国和位于四个中间的苍茫国。每个国家都崇尚武力,灵气纵横苍茫大陆,灵气的修炼,按照等级划分,从低到高,分别为入灵、真灵、玄灵、地灵、天灵、霸灵、君灵、王灵,王灵之上,还有皇灵、帝灵、尊灵,每一等级又有一至九品之分。王灵之下,一旦灵力触动,身体周围便会根据不同的等阶释放出不同颜色的灵气,而一旦迈入王灵之境,身体周围的灵气形态便会彻底消失,让人无从判断。
东方云兮观察不到轩辕尊身上的灵气形态,但分明又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倘若她方才稍微动一下,对女童不利,她绝对相信对方会不遗余力地索取她的性命,所以她猜测对方的实力必在王灵之上,至于到底有多高,她无法判断准确。
“哟,还真是个病秧子呢!”轩辕尊随口的一句话,激怒了一众人等。
“你胡说什么?敢对我家小姐不敬,我杀了你!”其中一名侍卫举剑朝他刺来,气势汹汹,点点的黄色光芒萦绕在他的身周围,剑未到,气先至!
呵,区区一个玄灵低手,也敢在他面前耍大刀?
轩辕尊仅是抬了抬眉毛,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眼神如刀,又似一道闪电划破虚空。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下,他的身形未动分毫,而举剑相刺的侍卫却被远远地震了出去,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狠狠砸落在了地上。
震惊,太震惊了!
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还是有高人在暗地里助他?
侍卫们皆不愿意相信这样一个外表看起来文弱清秀的男子竟是身怀绝技,深不可测,恐怕连他们最为尊敬的小姐跟他相比,也要退而居其次。
其他的侍卫们正欲一拥而上,马车内咳嗽声又再响了起来:“都住手!不准伤害他们!”
“爹爹,姐姐是好人,她刚刚还用灵力给我取暖呢。”轩辕玲儿定定地望着脸色愈发惨白了的东方云兮,小手扯着父亲的衣角,有些不忍心。
“是吗?”轩辕尊挑眉再次将东方云兮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她的脸色真的很惨白,可这丝毫不影响她本身高洁清华的气质,她的五官不是最美的,美的是她的气质,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美,高贵而优雅,风华而飘逸,同时又结合了病美人所有的美。
这样的一个人,却身怀绝症,着实可惜了。
他轻叹了声,摸摸下巴道:“虽说是个短命妹子,看起来倒是挺有钱的。玲儿,认娘这事……咱可以考虑考虑。等哪天她两脚一蹬归了西,那她的财产就全部归我们父女所有了,这笔生意算起来不亏!”
四周围倒了一大片。
他想谋夺别人的财产,也不必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吧。大哥,你存心的吧,想气死我们家小姐,你直接说!
福伯无比慈祥的一老人儿,听了他这番没心没肺的话之后,也忍不住怒了。
“这位公子,请你自重!我家小姐只是身体抱恙,请你勿要恶毒地诅咒她!”
“我有说错吗?她得了肺痨,病入膏肓,我看也就半年不到的性命了。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何不在有生之年活得尽兴、活得潇洒?”
他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在东方云兮的心中激荡起了一片浪花,他说的对,她的命早已注定,苦闷地活着也是半年的时光,快乐地活着也是半年的时光,那么她何不选择活得快乐些?
“你再诅咒我家小姐,我就跟你拼了这条老命!”福伯怒声一喝,层层的绿色光晕像一层云雾般将他整个人罩在了其中,周身的煞气暴涨。
轩辕尊冷眉高耸,黑眸突然深谙了下去,紧接着,犀利的精芒骤然浮现,直逼向对方。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福伯,退下!咳咳、咳咳……”一阵气血上涌,东方云兮已经察觉到了轩辕尊周身翻腾的杀意,不由地急了,她咳嗽不止,惨白的脸庞上漾出了病态的红晕。
“爹爹,姐姐犯病了,我们请她去山寨养病吧,不然她会很难受的。”
轩辕尊最终败退在了女儿恳求的目光中,让东方云兮一干人等到山寨中暂歇,山贼们没能干成这一票,心里不免有些惋惜,不过轩辕公子发话了,他们哪里敢不从,屁颠屁颠地引着一众人马回了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