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0.60英寸大口径破甲内爆子弹刺破空气,击穿窗户,射向敌人头颅的声音。
心脏猛地一缩,螭土捏着手枪的弹夹,手心满是湿汗,这是PPD开枪的声音——敌人,已经近了。
她不知道这一枪的战果如何,但隔壁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PPD正在转移狙击点,避免被敌方还可能存在的狙击手锁定。
“哒哒哒哒哒!”
PPD快跑的声音刚消失,余音还回荡在床底狭小的空间里,楼下就响起一连串枪响,像是三四把全自动武器一同开火,一楼零零碎碎的物件被子弹打碎,各类实木块、碎瓷瓦、水泥片漫空飞舞;纷纷扬扬地溅落各处,奏起一篇宏伟的乐章。
很久之后,也许是看见一楼所有的掩体都被自己打成蜂窝,敌人总算放下心来,密集的枪声暂时停息了。
他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突破正门。
先是枪托快速敲击大门、千疮百孔的门板被轻易推开的吱呀声;接着是非常轻微又细碎的脚步声,三个人......不,四个人进入小屋。其中有一个粗犷的声音走在最前面,他特意压低音量,和身边的同伴轻声交谈。
那些交谈声太小太微弱,就算螭土把半边身体依附在地板上,用耳朵紧贴着积满灰尘的肮脏地板,依旧没办法听清。
近了,很近了,脚步声正在一楼的房间中逡巡,逐个搜查。
两个在前,两个在后,脚步声错落有序,敌人是配合非常熟练的队伍。
那个拿着改装版霰弹枪、面目凶悍的瘦子死定了。心里焦躁地想着,螭土的食指在扳机上躁动不安地摩挲。
此时,又有一个离她很近的声源开始移动,向书房移动。
接着是什么重物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楼下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敌人察觉了。
你在做什么?螭土想揪着PPD的衣领怒斥他。可是现在并不是干这种事情的时候,她也因为恐惧而无法移动。
加厚雪地靴踩着阶梯的声音。
敌人上来了。
“......”
螭土捂住嘴,极度的紧张感捏住了她,连呼吸声都从空气中暂时消失。
“沙——沙——沙......”
拖曳重物的声音响了一会便停了,随后是一阵压抑到极限的脚步声。常人的耳朵也许根本无法听见,但离奇的是,螭土就是能听清每一步落地的方位。
传闻人类身体里有着难以想象的潜力存在,但只有在面临生死攸关的时刻,才能够短暂的爆发.....自己爆发潜力了吗?可是为什么不能早一些爆发,非要等到现在?
越是紧张,脑海里的思维就愈发混乱,她没有听清听最后一段脚步声。也许有谁躲在楼道左侧的卫浴间里,又或者转移到了隔壁的书房里,总之,胖子一定躲藏于二者之间。
螭土保持着趴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的意识仿佛在这个狭小封闭的地方蒸发了,变成千万粒灰尘的一份子。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极其缓慢的流逝,那些尘埃渐渐堆积,恢复成未有生人潜入时的寂静。
“哗!”
某间卫浴间的滑动门在滑轮上滚动。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乒乒乓乓乒乒乓乓乒!”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子弹淹没了那个方向,除开硬化玻璃与树脂板被击碎的声音,螭土没办法分辨出其中是否还有肉体被射成浆糊的杂音。
那个胖子恐怕凶多吉少了。她有点怜悯地想,但更多的是惶恐不安。
愿大总统保佑他和他的同伴能够吸引走敌人的注意力,保佑自己能够侥幸脱身。她还年轻,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体会,公民等级也是最低级的13级,连死后下葬在市民公墓的资格都没有,一点、丝毫、根本、完全不想死在这里!
“嘭!嘭!嘭!”
如狂风骤雨般倾泻的枪声中,有一个异常不和谐的休止符震鸣,那是高脉冲霰弹枪在极近距离内致命的连射。
四个敌人像装满水的气球一般爆炸了。
虽然没办法看见这样血腥残酷的画面,螭土却能从稀里哗啦的水声中还原出景象,她又惊又喜,捏着耳朵长舒一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
“Good Job!”
两只沾血的战术手套被主人脱下,叼在嘴里,一直裹于手套里的厚实手掌在空中相击。
“啪啪!”
是那个胖子,他高声大笑着踹开房门,和楼道里的瘦子击掌庆祝。
看来,已经安全了。
螭土松了口气,慢慢爬出床底,可又立刻僵住不动。
这两人......好像是自己的俘虏吧?
密密麻麻的冷汗再次冒出额头,螭土吓得不敢动弹,浑身僵硬着,继续缩回床底。
“那个女孩呢?”
“躲起来了吧,四处找找?”
“不,没时间了,高能磁场马上就会吞噬这附近,走吧。”
“......”
“怎么,老E,你想上人家啊?”
“放你娘的春皮!滚!”
隔着一道门,二人吵闹的声音渐渐消失,外面只剩下稀疏的滴水声。
待螭土战战兢兢地爬出床底时,他们已经离去很久了。
“呼、呼......”
螭土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大总统保佑......她躲在床底的数十分钟,就如同人间数千年的光阴,浓郁的尘土顺着每一次呼吸进入肺部,仿佛要让她窒息在那里......
所幸,她还活着,还有着健全的肢体,意志也没因为恐惧而丧失殆尽。
只要活着就好——这是C在数十年的人生中唯一领悟的事情。
她缓了缓,走到房门前,脚下是从门缝中渗进来的鲜血。这血泊非常新鲜,当她的鞋底踩上去时,并没有黏腻的感觉。
“咔嚓。”
门开了,眼前是地狱一般的光景。
“呕......”
螭土早有准备,就算在屋内大口呼吸,她也能品味到空气中新鲜的异样气息,这新鲜过了头,几乎近似于腥咸。再结合瘦子样式奇特的改装霰弹枪,与终结敌人的几声爆鸣,她闻到的味道究竟是什么已经不言自明了。所以她并没有惊慌,只是捂住嘴干呕几下,便移开目光,朝卫浴间走去。
“......果然,那两个混蛋!”
既然胖子藏身书房,瘦子躲在楼下,那么敌人为何要朝卫浴间开枪呢?
答案就是眼前这具破破烂烂、看不出原型的尸体了。
“唉,师傅......这么叫太别扭,我还是叫你李耳吧。”
螭土从身边扯下一块千疮百孔的窗帘,盖在尸体上面,悲伤道:“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你是一个好人......一路走好,愿大总统的意志与你同在......”
做完这一切,她从死者尸体上搜刮到不少武器弹药,又整理了几瓶罐头和能量饮料,用某个较完好的军用背包装好,匆匆离开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