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李聃抓着八卦炉焦黑的锅盖,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飘着,就像一颗失去重力的流星。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馀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馀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馀。孰能有馀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
八卦炉爆炸后,李聃被炸到了天外天之外的虚空里,这地方又黑又无聊,是绝对的虚无之地。任何基于天地大道的仙术道法都会很快失去作用,也无法辨认天庭的方位。所以,除了等待天河水军的救援,他就没有任何法子了。
就这样,李聃飘了大概一个甲子,按理说天庭早该反应过来了,但是虚空不存在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根据西方大天使拉结尔提出的“虚空象限与大千世界线恒对定理”,李聃恐怕还需要等几个纪元。
为了不让自己无聊到学释迦摩尼练什么“证见虚空”,他选择背诵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啊,这段写的不错,有点玄虚的感觉。”
这可不是自恋,他是真为编出这段话的后辈感到钦佩。虽然被不少神仙凡人都视为“道祖”,但他可没骑头青牛大摇大摆地走过函谷关,也不认识那个叫尹喜的关令,更没有什么牛逼哄哄的“紫气东来三千里”——那些全是后辈编出来的东西,就连道德经也不是他写的,而是许多后辈删删改改添油加醋捣鼓出来的玩意儿。
“咦?那是啥玩意?”
突然,一个仿佛被混沌包裹、散发着强烈波动的奇物;在离李聃极远处的虚空里飘过。
“这是......啥鬼东西?”
李聃有点疑惑,眼前这个奇物高约22兆亿丈,宽达33亿亿尺,浑身被某种他从未见过的奇异能量包裹着,散发出强烈的混沌气息,有无数只触手像是汗毛一样,长在它不规则构造的每一个部位。还有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数量的妖异眼睛睁开合拢,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不是同一种颜色,丝毫不像是大千世界里该有的眼睛,哪怕是存在于虚空中,也散发着与周边一切格格不入的抵触感。
真是恶心,应该是虚空中诞生的某种域外天魔——不过,域外天魔都有着感应大千世界的特殊能力,也许这家伙会知道天庭在哪个方向。
他皱着眉头,抖抖宽袍大袖的玄衣,脚下的虚空顿时被“大道”充斥,变成一块结实的大陆。然后再一甩袖袍,便有一座横跨数千亿光年的石船自脚下拔地而起,载着他向奇物飞去。
“喂,大兄弟,你是打哪来的啊?”
让石船和奇物保持水平速度穿行在虚空中,李聃清清嗓子,朝奇物打了一声招呼,这是能和所有拥有智能的存在精准交流的“大道玄音”,所以不用担心奇物听不懂——除非它是个傻子。
“W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Fatang!Fatang!”
“哎哟!老子忘了自己能断吉凶、定命理的本事!”李聃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很好,这真是个傻子。
“W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奇物发现了石船,不知怀着什么心理,对着石船大吼一声,然后挥动数之不尽的恶心触手,朝石船猛地砸过来。
“喂,老朽就问个路而已,不至于吧?”
李聃赶快捏了个法诀,身边悬浮的锅盖化成一道纯青色光幕,把石船完全保护在里面。只听得一声闷响,无数只触手在光幕上撞个稀烂,激起亿丈光芒和血水,把周围的虚空映照得猩红一片。奇物放在大千世界能轻易碾碎数个星系的攻击被光幕轻易挡下,不仅如此,光幕还渐渐扩大,反向包住了奇物。
“Waaaaaaaaaaaaaaaaaaaaa!好味!好味!”
仿佛由触手缠绕扭曲而成的奇物在光网内大吼大叫,时而散成恒河沙数的诡异怪物、时而凝成亿亿丈高的血盆大口;在光网里又撕又咬。可惜李聃这一手“太上无常”比它的化形之能更强,无论奇物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脱李聃的法术。
李聃得意洋洋地说完,插着腰哈哈大笑起来。在天庭,他可没有机会说出这么嚣张的话,要是让神听见了再传出去,那他道祖的名声可就荡然无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聃还没笑完,奇物也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不过李聃的笑只是单纯发自本心的嘚瑟,而奇物的笑则蕴含了很多很多,比起笑声,倒像是亿万生灵同时哼唱的诡异合声,哪怕是天庭里以复杂度闻名的无字天书,都没有这一声怪笑里蕴含的神念与知识复杂。
要是此时有一些神力微弱、道行不够的小神在此;恐怕会受到非常严重的冲击,甚至会跌落神位,变成毫无修为的生魂。
“那永恒长眠的并非亡者,在奇妙的万古之中,即便死亡亦会消逝。”
条理清晰地说完这句话,奇物突然不动了。
“不好!”
一股非常不妙的感觉涌上道心,无数轮回以来,李聃从没有察觉到如此炽烈的危机感。他撤回八卦炉盖,迅速给自己加持了以亿论的防护法术,在虚空中连连挪移。
就在他身后,一阵毁天灭地的虚无波动让整片虚空瞬间沸腾,他在虚空里创造的大陆与石船顷刻间便被泯灭。
李聃知道这是什么,每当有一个大千世界崩坏时,附近的虚空就会因大千世界庞大的碎片掀起惊涛骇浪,吞没任何能够吞噬的存在,让它们变成‘太上物质’。直到无数个轮回之后,这些‘太上物质’才有可能重新凝结成大千世界。
李聃一边感慨着长见识了,一边加速挪移,试图跑到一个安全的位置。显化大道、虚空造物、乾坤重缔、宇空遁行、宙间穿梭;各种各样可以在虚空里使用的法术都被他使了出来,但每当他使用一个不属于虚空的法术,空无一物的虚空就因为法术的残留演化出种种异像,然后迅速消泯在狂躁的虚空里。
这些法术都来自于李聃,虚空里不存在任何东西,他使用神魂内的“大道”作为动力源,才能够勉强把周身的虚空法则扭曲,从而保证自身的存在。可是经过一阵不惜代价的施法后,“大道”已经完全过载,没办法继续使用了。
“呼,幸好老子够快......”
李聃回头看着自己一路跑来的异像渐渐消散在虚空里,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把憋在喉咙口的一口真气吞下去。奇物自爆产生的余波离这片虚空还有很远,足够他修养完成,然后逃到下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等会儿!那地方什么时候有了个大千世界!”
一个不知何时曾与他擦肩而过、却被他无情忽视的大千世界映入眼帘。那个大千世界散发着生机勃勃的能量波动,看样子应该有数亿个轮回的历史,估计早已演化出不少智能生命,甚至有着微渺的可能诞生出高等智能——就是像李聃这样的超级存在。
这可麻烦了。李聃本就皱着的眉头拧得更紧。无论是从名誉的角度,还是从道心的角度上看,他都不能放任一个大千世界因为天降横祸而破灭。可是,这个大千世界正朝着奇物自爆的方位移动,要改变一个大千世界的运行......就算是十亿个李聃,估计也不可能做到。
一时间,天庭诸神眼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太上老君李聃;陷入了苦闷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