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重时臣是个颇具悲剧色彩的男人,他的一生可以用微不足道来形容,要说他为什么被人记住……无疑是亲手杀死女儿这件事。
他仿佛是人气角色八重樱的挂件,作用只是为女儿身世添加一抹悲剧的色彩。
………………
明应九年(1500年),三月。
时臣掏出笛子,坐在拜殿台阶轻奏一曲,笛声宛转悠扬,似飘零不断地樱花,又好像微波稍起的湖面,一曲尽,回环往复,颇有曲有尽而意无穷的意味。
八重葵靠在时臣身上,轻声道:“想她啦。”
时臣一双眼睛古井无波,点了点头:“嗯。”
看着正努力挪着步子的八重樱,时臣一阵失神。
八重葵口中的那个她名叫八重梅,算是八重葵死去的表姐,同时也是时臣的未婚妻。和天生在神社长大的葵不一样,梅是失散在外的族人。
这件事真假暂且不论,八重梅本身是被宫司(神社最高领导人)发掘出的不世之才,在处理内务上极具才华,无论如何繁重的事务都可以有条不紊的完成。更难得的是在如此情况下,八重梅还吹的一手好笛子,每逢节日,宫司总会让她吹笛助兴。
而当时的时臣……也不差,他是八重一族的少主,继承宫司的职位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他本人也有着极高的剑术天赋与政务天赋,与当时的梅有这“八重双壁”的合称。
顺带一提,时臣暗恋八重梅许久了,如果“那件事”没发生,那两人的孩子都很大了。
………………
明应二年(1493年)。
时臣瞪大了眼睛望着宫司,汗不断从他脸上滑下,一颗心也打鼓似的跳个不停,就这样过了一会他突然发出一阵痴笑。
“成了,成了!”
时臣大笑着,他终于为八重梅取得了神社内部的承认。
“你帮她……有用吗。”宫司老爷子叹到。
潜台词是八重梅不知道这件事,她也不一定看上他。
“无所谓。”时臣笑到。
对方的身份,一般人不知道,身为高层的时臣还能不知道吗。
八重梅,根本不是神社一族的后代。
可是就算梅看不上他又如何呢。
事实上时臣已经有过一次恋爱了,但那虎头蛇尾的恋情在多年后的他看来也唯有苦笑。
当时之时可谓天雷勾地火,寻死觅活也不为过,两人化作柴薪点燃了熊熊的火焰,如今却烧得只剩木炭。
但木炭又如何呢,虽然不再能点燃火焰,但那份炽热确是所火焰不能媲美的。因此……就算八重梅没有看上他,恐怕他也不会有所怨言吧。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时臣与梅经历了两年刻骨铭心的爱恋之后,算是走到了一起。
婚约已经定好,只待成婚。
如果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八重樱也许就不会出现了,但人……就是经不起命运的玩笑啊,更何况这是渺小的时臣呢。
明应五年(1495年),九月。
从竹雀坡回来的时臣惊呆了,如今的神社已经是荡然无存。
人都死了,神社自然不存。
一头强大的崩坏兽闯进了这里,杀光了几乎所有人。
剩下的……也在苟延残喘。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梅也是那残喘的一员。
但她的伤已经很重了,大半个腹部已被剖开,不称为腰斩只是因为还象征性地连着。
时臣是含着泪抱起了梅。
梅无奈一笑,道:“我都知道的。”
时臣身子一震,不知该说什么。
“能帮我最后……吗?”
梅有气无力地道,虽然这个要求任性,但确是时臣的义务所在,与其说帮她,倒不如说帮一无所有的时臣自己。
“请务必尽全力守护好,好……”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再无法张嘴了,能撑到时臣来,这已是奇迹,能撑到说完……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如果说完这或许能帮时臣挽回些什么,甚至让这个男人振作起来,化悲愤为动力也说不定,但这没说完的话就成了时臣一生的诅咒,时臣他无法不去理会这句话的答案,但他无法确定答案。
八重梅的遗言不如没有。
………………
时过境迁,如今的时臣有了娇妻和爱女,但心里却始终有着无法填满的空洞。
梅到底要我守护什么。
这个问题成了八重时臣挥之不去的梦魇,每晚他都会去想,但他无法得出答案。
是爱她育她的村子呢,还是提拔她赏识她的神社呢,亦或者某些人和物,又或者一段时间的某个风景……八重时臣无法阻止自己去想象,但他绝对得不出答案。
握着葵的手,看着樱走着蹒跚的步子,时臣放缓了紧皱的眉头,也唯有此时他的心才能放下……
如今的时臣早已不是什么柴薪木炭了,他只是燃烧完的余烬,虽然炽热不在,但那份无法散去的温暖却永远留在了心中。
这样下去……也不错吧。
………………
文龟二年,七月。
握着葵冰冷的手,八重时臣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