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最后我们还是没能在天黑前走出森林。
出于安全的考虑我没有决定在夜间赶路,这一带是萤火之森妖气最为浓重的地段,即便是在白天通过都要万般小心,如今太阳已经落下,倘若还要强行通过,危险必然会成倍增加。
因此我和雪乃小姐准备在这过夜。
虽然可能会错过家中的事。可那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
「雪乃小姐,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我的手。」我极力压低着嗓子对她说道。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幽静到只剩下虫鸣的森林里,也显得格外清晰。我紧握着雪乃小姐的手,两人躲在一棵大树底下,一动不动,生怕发出些声响。
夜晚的萤火之森,真的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月光,亦没有灯火。有的只是不远处不时闪过的一道道红光,那是吃人妖怪的眼睛!
被我绑在一起的雪乃小姐的手,不停的在发着抖。可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一点畏惧的神情。这可真是个坚强的女人。
我在心中不禁佩服道。
猛然间!
我突然发现背后有了股强烈的妖气从脑袋上方传来,吓得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慢慢的扭过脖子朝后望去。树上一双硕大的猩红复眼刚好和我对了个正着。本能的屏住了呼吸,尽量不发出声响的又将脖子扭了回去,我朝着雪乃小姐做出了个不要发出声响的动作。而身后的蜘蛛妖怪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或许在他看来这块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那,可自己的复眼却又告诉自己那里什么都没有,这让他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正是因为我们家代代相传着的能力——隐匿。
能隐形于任何地方,而且只要是自己双手所握之物,均能和自己一样被一并同化于环境之中。而这也正是我成为旅之商人的资本。可虽是看上去如此夸张的能力,却也有着致命的缺陷。
一旦我尝试攻击,这份伪装就会立马消失。并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内再也无法隐匿。可这短短十几分钟,在这片妖怪之森,或许就是生死两隔的界限。
攀在树干上的蜘蛛妖怪,开始一步步朝着我们爬来,他或许想靠近看看这份异样。
得一击致命。
我不禁紧了紧右手握着的匕首。如若不是危急关头,我是真的不想去招惹这种麻烦,可现在的情形又不得不逼我做出决断。
我和身边的雪乃小姐做出了听我口令就跑的眼神。
然后扭头转向背后树上的那只正慢慢向我们靠拢的蜘蛛妖怪。
再近一点。
我心中默算着距离。
再近一点。
再……就是现在!
我一跃而起,匕首猛地一下捅进了那妖怪的左眼中,然后刀柄使劲一扭,横着一切,一并将他的另一只眼珠也给划了个烂,蜘蛛妖怪疼的发出了滋滋的怪叫,巨大的身体缩成了一团,然后轰然掉到了地上。
「跑——!!!」
我撕心裂肺的发出了口令。二人身上原本隐匿于四周的迷彩也随着我的那下攻击消失殆尽。
我拉着雪乃小姐的手,拼了命的朝着森林出口的方向跑去。
接下来,那是令人绝望的十五分钟。
六
兴平浩哉是个怪人。
「白痴、白——痴——!」
是个被丢了石头都不会反击的怪人。
「哇哦被瞪了被瞪了,快看那家伙恶狠狠的瞪着我们呢,快看啊。」
我身旁的翔太摆出了被吓到的表情,当然是假装的那种,然后他开始捧着肚子大笑。身边的其他人也一同笑了起来。我搞不清楚有哪里好笑的,但我也还是跟着笑了。
而兴平浩哉似乎也没有继续发怒的打算,只是瞪了眼我们,就悻悻的走了。翔太却还在那说着他的坏话。
我们都是上白泽私塾的学生。本该是相亲相爱的好同学。可那家伙的性格实在孤僻。少言寡语,是个不善交际的怪人。也不知是做了什么,恼怒了翔太,二人间的关系会变得如此恶劣。
讲实话我有些讨厌翔太这样的做法。可也不觉得兴平浩哉有丝毫值得怜悯的地方。会落入如今这般被人讨厌的地步,归根结底还是他自身的原因,只不过他看起来也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类型,因此我到还没有对他产生讨厌的情感,倘若他是想把过错都归结于他人,那我也必然会加入厌恶他的行列。
「白发的怪胎。」翔太见他消失在了街角,最后啧了口舌后,立马变了话题「对了,我们今天晚上去萤火之森冒险吧!」
「欸。可是…」「不是说那个地方…」
「可是些什么啊!」同伴间的担忧,被翔太一下子给压了下来。「有我翔太大人在,你们到底在怕些什么呀!」
「但要是被大人们知道的话……」
「就算被知道了顶多也就被骂两句啦,有什么好担心的。」翔太信誓旦旦的打着包票。
「泽也你会来的吧。」翔太看向了我。
我点了点头。朝着我爽朗一下的他一下子就跑出了老远。
「今晚七点东桥的出口等你们!」
「谁不来谁是窝囊废。」而这句话,则是已经在看不到他人的时候传来的了。
萤火之森曾以昔日的美景得名。而如今却以妖怪盘踞之地被人所知。
但传言,每年的十二月十七日。森林里的妖怪便会隐匿起身姿,不再袭扰进入其中的人类,就好像他们不曾不存在过那里一样,萤火之森彻头彻尾的变回了曾经的样貌。
因为除了旅之商人外,少有人独自通过那座森林,这些年间也就只有几个胆子稍大的家伙尝试了一下,虽出来的人都说就和传言中的一样,可大多数村民至今都对此半信半疑,因此这些也只能称得上为传言。
我和翔太曾从尝试进入过那的人打听到。那天的萤火之森里,安静的超乎一般人的想象。沿途都感受不到平日的那股诡谲气息,只能依稀听到远处传来的虫鸣声,引领着进入那儿的人——一步步的走向——
「泽也。」「怎么了翔太。」「泽也我还以为,那家伙只是在哄小孩。」
「我也以为啊。」
「可是没想到……」
翔太和我瞪大了眼望着眼前的景色。
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景。四周的密林将这片圆湖给团团绕住,其之间迷离的湖面,倒映着天上皎洁的月光,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节的萤火虫隐隐点点的飘舞于湖面之上,与湖中的璀璨星空一道点缀着这幅画面。
我们二人看痴了许久。
我由衷的对于自己能和翔太独自霸占这幅景色而欣喜。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我俩才注意到湖的对岸杵着一间洋式的小木屋。
木屋旁竖着一块墓碑。
而墓碑边正站着一个人。
一个叫兴平浩哉的人。
他的白发随风飘动,在这美景之下,毫不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