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性格上来说,齐贝林是一个“反应型”的人。
即除了达成自己的目标之外,极少做出主动行为,大多是“因为发生了xxx,所以要做出应对。”——他的行动逻辑就这么简单。例如在与洛德交手的时候,齐贝林即使自信占据优势,想法也是摧毁洛德阻止他追击吸血鬼的能力,途径包括且不限于战斗和说服,而不是顺手干掉“不识好歹阻挡他的蠢货”。
直到洛德完全展现了自己的理由和决心,并且表现出能够阻挡齐贝林脚步的能力,他才转变了想法,抱着干掉对方的想法去厮杀——这一行为的原因则是洛德严重影响到了他的主要目的。
可以说这是一种消极的态度,然而换个角度,这也是集中精力解决主要矛盾的表现,对于次要问题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此,在自己“消灭吸血鬼”的第一目标无法顺利达成的情况下,且双方处于力量均势,齐贝林更倾向于等待对方的反应,而不是第一时间换个方式继续寻求完成主要目标。
关于这一点,洛德在短暂的接触中尚未理解,倒是安洁莉娅从蛛丝马迹中有了些许猜测。
活了一个世纪的吸血鬼少女,即使长期远离人类社会,但是在敏锐的洞察力和缜密的思维作用下,依然罕有人能瞒得住那双淡漠的血色眸子。
安洁莉娅能洞察大部分的谎言与欺骗,很少有她无法看穿的人类,这对某些人而言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噩梦,对另一些人来说则或许是幸运。
洛德把谈判整个交给了安洁——好吧,是“被迫”——自己则扮演着与史特雷一样的角色,默默观察着双方的交谈。
安洁莉娅的发言永远是直截了当的,仿佛西伯利亚的暴风雪,凛冽而傲慢,任何刁钻的问题都无法影响她分毫,少女那双血色的瞳孔冰冷淡漠,幽深得仿佛没有尽头,永远在用平淡的语气不急不缓地回答,稚嫩的声调间却包含着一针见血的凌厉。
一言以蔽之,完全不像在谈判。
而与之相反,齐贝林却一直在尽力维持着谈判的氛围,似乎完全不会发怒一样,始终保持着冷静与理智——看得出,他在仔细考虑安洁莉娅的每一句话。
角色的颠倒让洛德差点产生了错觉,搞不清到底是谁在被追杀了……
正当洛德思考时,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史特雷在用口型问他要不要在一旁聊聊。
在得到洛德的赞同后,史特雷无声起身,走到了与正在谈判的两人非常微妙的距离上,无法在第一时间攻击到安洁莉娅,但是可以第一时间回援齐贝林;洛德回头瞟了一眼面色淡然的吸血鬼少女,起身走到了相仿的位置上,与史特雷小声攀谈起来。
洛德首先就迫不及待地问齐贝林如此现状的原因。
似乎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史特雷怔了一下,随即颇为不在意地开口。
“齐贝林师兄是人类,他是不会因为吸血鬼的无礼发怒的,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史特雷的目光依然落在师兄身上,却在小声与洛德交流,“失去了理智的狂乱并不是勇敢,唯有了解恐惧,然后用意志和智慧征服恐惧,直面不可战胜的绝望,这才是属于人类的勇气,冷静与理智孕育出来的勇气——师兄是这么说的。”
“这肯定不是在说我们吧,”洛德同样没有看着史特雷,稍微耸耸肩,“不过对那位波纹战士来说,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即使仅仅是直面都已经属于‘勇气’的可怕力量了……难道是指命运?”
“……”
“看起来我猜的没错?”
“弗莱彻先生,我记得您之前表态过,愿意与我们一起消灭其他的吸血鬼,啊对了,是异族——这也是您打算用来换取齐贝林师兄放弃对这个吸血鬼追杀的理由吗?”
“很抱歉,并不是。”
“?!”
“这是我用来证明自己有修行波纹决心的承诺。准确的说,作为一个对超自然现象感兴趣的普通人,我也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护人类正常生活的愿望,”洛德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声音十分认真,“即使修习了波纹,我也对破坏自己的生活毫无兴趣,事实上,我已经很满意了。然后我想要变强,我想要追求极限,就这么简单。”
“我想,如果您能为了消灭吸血鬼与齐贝林师兄并肩作战一次,您的话就十分可信了,齐贝林师兄大概会主动帮助您完成这个愿望。”
年轻的波纹战士学着英国绅士的动作耸了耸肩。
“类似的话,其实正在和您的师兄谈判的那位吸血鬼,也这么和我建议过哦,”洛德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笑意,似乎回忆起不久之前的经历,“她问我为什么不帮波纹战士干掉她。”
史特雷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
“您是如何回答的?”
“我的良心不容许我这么做,”洛德眼睛也不眨一下地说道,完全忽视了自己根本没有良心这种基本事实,“她是吸血鬼,然而除此之外,她也有着人类的心,不应该因为种族就被剥夺生的权利。
“当然,我也是第一次接触超自然生物,出于好奇和良知,我最后选择了保护安洁。至于与齐贝林先生对抗,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我也非常遗憾。”
史特雷沉默了半响,悠悠开口:“我还恶意揣测过,您是否是因为她的美貌才这么做……如此无端妄想,真是十分抱歉。”
洛德当然不会这么说。
……
“……就如同你因为对某一个吸血鬼的仇恨,对每一个吸血鬼复仇一样,我的杀戮行为也基本相同,只针对特定人群,”安洁莉娅淡漠的声音毫无起伏,“我也有无法释怀的仇恨。唯一的区别是,你迁怒了所有,我只是偶尔。”
“吸血鬼的破坏力与人类不是一个层次,你们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危害,我亲眼所见,”齐贝林声音低沉,死死盯着面前的吸血鬼少女,“你的报复对象有没有作恶暂且不论,有法律的报复,也轮不到你去制裁他们。”
“所以说,既然你自诩理智,用群体的标签决定个人真的是理性的行为吗?”安洁莉娅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似有似无地露出嘲弄的微笑,“在你打伤我之前,我完全没有任何从人类身上吸血的需求,你口中属于我的罪恶,究竟是谁造成的呢?”
“诡辩是没有意义的,吸血鬼。你说你已经不需要吸血,也没有吸血冲动的存在,你在之前也没有造成多少杀孽……很遗憾,我无法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
说出这句话的齐贝林,看起来是很难再继续谈下去了。
然而安洁莉娅的神色依旧淡然:“你可以不相信我,我也没打算让你相信——你只要愿意相信洛德就好。”
突然注意到被提及,洛德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望向谈判中的两人。
“洛德之前说,时间能改变一切对吧?和我们一同旅行一段时间,由你自己去看,由你自己去判断。”
“你觉得如何,齐贝林先生?”
安洁莉娅此刻的神态,和之前的洛德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