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对于孩子们来说是一个每天都可以不用吃晚饭的季节——他们只要跑到森林里面,就能看到结满饱满果实的树木。
虽说味道确实比不上在小摊上面买的水果,但蹲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啃啊啃,怎么能比得上躺在摇晃着的树丫上咬一口就丢,之后再摘的享受呢?
所以在一个傍晚,哈璐卡捂着肚子、扶着墙壁走回了孤儿院当中。
“哈璐卡?你这是......”
“啊,吃得、太多了.......”
哪怕是回答辛西娅的疑惑,也让哈璐卡的表情有点痛苦。
不过这让辛西娅莞尔地笑了笑,说起来哈璐卡也从来没在她的面前失态过。
“好吧好吧,调皮的孩子,今天的晚饭还吃吗?”
“不了......不然感觉会死的。”
人在享受的时候从来不会顾虑之后会发生怎样的结果,哈璐卡就是太过于享受在树上一点点上升的饱腹感了,更何况科兹沃尔还会丢几个又大又甜的过来。
“那可真是有点浪费啊......难得做了顿好菜,算了,你去消化消化吧。”
“嗯。”
于是哈璐卡便再次扶着墙根缓缓地走回了屋里,那不一样的背影让辛西娅笑了笑,也让她伸出手揪住了那四个鬼鬼祟祟的、想要跟着哈璐卡溜回房间里面去的孩子们的衣领。
“孩子们,我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谁允许你们偷偷溜回房间了?”
“这、这不公平!哈璐卡姐姐能躺回房间的床上,为什么我们不能?!”
“因为你们吃得不够饱!放心吧,只要把晚饭吃了,跟哈璐卡一样走路都很困难的话,我就让你们休息!”
孩子们还那么小,只用水果充饥怎么行?哪怕饱了也不行!
于是,在四个孩子们的绝望眼神中,辛西娅阿姨将她们一个个地提到了餐桌上面。
大了一岁,也就意味着向大人更靠近了一步,同时,这也让孩子们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不少,比如说就在今天,他们跟着哈璐卡跟科兹沃尔两人去卡卡罗河边的森林里大快朵顾了一下午。
◇◇◇
秋天,也是一个凉凉的季节,既能在白天感觉到一丝夏天的感觉,又能在晚上感觉到初冬的寒意。
新的一天,哈璐卡睁开了眼睛,惯例般地发了会呆,之后她再一次发现了自己不雅的睡相,以及昨晚没关紧的窗户。
“怪不得半夜就觉得屁股凉飕飕的......”
等等,屁股?凉飕飕?
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哈璐卡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她看着床上的痕迹,陷入了思考当中。
嗯,床单上一滩的红色血迹,摸一摸短裤的屁股位置,右手便感觉到微微的湿意,再摆在眼前一看,唔......
右手涂上了淡淡的血红色。
“我怎么又忘记了,今天是‘那个日子’啊.....”
本来某天恰巧与科兹沃尔一起睡觉的时候初潮来了就让哈璐卡整个脑袋都轰地一下变白了,但就是不能吸取教训,经常会忘记哪一天是“那个日子”。
“自己作为女孩子还是很不合格啊。”
“而且好像还有点、哈啾!着凉了......”
不过丢的脸多了,人的脸皮也会厚起来,比如说刚带着染血的床单走出房门就碰到了辛西娅这件事,嗯,哈璐卡没什么反常表现地跟辛西娅阿姨早安。
“早上好,辛西娅阿姨。”
“早上好,哈璐卡、你这又是.....”
辛西娅低头看了看哈璐卡抱在怀里的床单,过一会才隐晦地提了出来。
“恩,我又忘记了今天是我的那个日子了。”
哈璐卡大方正经地承认了,反正这又没什么,更何况眼前的是她的辛西娅阿姨,又是一位年长而成熟的女性,根本不必害羞或者是东躲西藏。
“这样啊......那我来帮你洗吧,反正也是顺便的。”
辛西娅提了提手中的装满脏衣服的篮子,她即将要到院子中的水井旁洗衣服——也正是这个原因,哈璐卡每天起床之后都有着不小的几率遇到辛西娅阿姨。
面对这样的请求,哈璐卡当然是——
“那真是最好不过了。”
选择了同意。
毕竟在哈璐卡看来,辛西娅阿姨就是她的另一位母亲,而将自己穿脏了的衣物、弄脏了的床单给母亲洗,有必要觉得害羞吗?
母亲会觉得清洗孩子的衣服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情,那么孩子有什么理由拒绝母亲认为是“义务”的事情?
什么?!你说沾满了青春的痕迹?所以会感到羞耻从而会一个人躲起来自己清洗?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请在那些小鬼起来之前帮我洗完......”
好吧,这确实让人觉得羞耻,哈璐卡这样的选择,只是在自身的羞耻与对母亲的尊敬当中选择了折中的方法。
“呵呵,这是当然的~”
辛西娅掩嘴笑了笑,这才接过哈璐卡手中染红了的床单走出屋子。
“......今天就不去胖乎乎面包店里面好了。”
已经对旷工什么的轻车路熟的哈璐卡只是一个念头闪过就决定偷懒了。
◇◇◇
辛西娅阿姨是那么地拥有魅力,那独属于女性妇人的光辉,即使哈璐卡也在第一个瞬间陷落了进去——只要温柔地、微微放下眼睑,那双眼睛便像那初升的朝日,灿烂而不刺眼。
假如说科兹沃尔是哈璐卡学习的对象,那么,辛西娅阿姨便是她憧憬的对象。
真想在老了的时候,像辛西娅阿姨一样,收养一两个像莎莎跟玛丽这样可爱的孩子。
当然,像罗伊这种淘气孩子,如果收养了的话,那就一定要每天都用柳条侍候一下。
“诶诶,鲁克,你看哈璐卡姐姐今天一直都在阴沉着脸,也不去工作,你说她是不是到了那个传说的时期、额,叫什么来着?”
“难道是更年期?”
“是啊是啊,鲁克你懂得真多~”
不过哈璐卡没有剩余的精力料理这两个小鬼了,她的肚子闹腾得厉害——今天是哈璐卡做的早餐粥,所以她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凉水。
还是秋天、昨天还吃得很多,昨晚还着凉了......
在心中念叨着,然后哈璐卡就脸色平静地抬起头、站起身。
“我去看看温柔。”
哈璐卡差点忘记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一个人了。
虽然说每天跟科兹沃尔的相处让她一点点地恢复原本的自己,让自己相较于一开始,情感、行为、思想都变得丰富起来,但最根本的核心没有任何的变化——不会因为外界的任何因素而改变自己已经决定好了的想法跟行动。
◇◇◇
温柔,也就是科兹沃尔所说的雅萨丝,是哈璐卡最喜欢交流的“朋友”。
这是一头很有灵性的马儿,哈璐卡没有说错,每每当她用手抚摸着那已经大了很多的马脸,她便能在心底中泛起阵阵波涟,甚至有的时候,还能“听到”温柔在说些什么。
这很神奇,哈璐卡仿佛中毒了一般,每天起床之后都是去到给温柔建立的小房子,铲掉排泄物,换上干净的枯草,再抓几把青嫩多汁的小草一边喂,一边抚摸着温柔的臂膀。
温柔不怎么喜欢吃枯草,所以哈璐卡每次都是尽量拿嫩草来喂,即使是在这秋天,她也愿意在那几乎完全枯黄的草坪上寻找所剩不多的绿色小草——她很喜欢温柔。
大概正是那句话吧,“寡言者与寡言者会在不言中成为知心好友”,大概这是两人不用语言就能分享各自的喜怒哀乐,也不必使用语言便能安慰对方躁动的心灵。
侧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一个事物,那是一片已经革制好了的马皮,也是温柔对于自己的母亲最后的回忆之物。
哈璐卡依旧记得温柔那天披上已经革制好了的马皮的时候的伤心泪水。
“我将是你以后的同伴。”
温柔也低声地马嘶了一下。
“哈璐卡!我们去玩吧!”
“好!你等等!”
哈璐卡拍了拍已经快要高过她的温柔。
“等你长大了、成年了,就能真正地离开这个地方了。”
马儿总是向往着自由的。
◇◇◇
然而,陪着科兹沃尔疯到她要去教堂学习、哈璐卡回到孤儿院的时候——
“罗伊!快下来,不然哈璐卡姐姐看到了会生气的!”
“哈哈哈!哈璐卡姐姐每次出去都差不多是傍晚才回来,怎么可能现在就回来呢~驾!”
“啪!”
“罗伊!”
哈璐卡听到了院子中的对话,本来她还有点疑惑,但推开孤儿院的大门、看清院子内的情况之后,她整张脸都变得阴沉起来,不再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整张脸的肌肉都绷紧了。
一个孩子,无论其有着怎样的遭遇,都有他所不能理解、不能体会到的事物。
像大人的回忆、大人的情感、大人的精神寄托、大人的非人好友、大人的选择......孩子或许可以理解、体会到其中的一两个,但,绝对无法明白这些东西集于一身的存在!
而温柔,就是哈璐卡的回忆、情感、精神寄托、非人好友、选择,集于一身的存在啊!
却被揪紧鬃毛骑着、拿树枝鞭打着、高声欢呼着——自身引以为豪的同伴、认为与自己相等甚至是高于自己的同伴、人!却被一个小孩看作是“兽”,看作是“交通工具”,看做是“娱乐之物”!
马儿,是向往自由的。
但现在限制了温柔的却恰恰是哈璐卡自己,她与这群孩子的关系让温柔屈下了自己的头颅。
走过去,那强大的气场让孩子们都发现了她的到来,只有罗伊仍旧处于兴奋当中。
哈璐卡能清楚地听到温柔那声“没关系”,但这却让她更加愤怒。
温柔在配合着骑在她身上的小孩,甚至是献媚般跳起、迎风奔跑,而那小孩全程都稳稳地骑在她的背上,这让那小孩笑声更加的洪亮、更加地、戛然而止。
伸手揪住后领,哈璐卡根本没有留力地紧紧抓住,哪怕温柔在奔跑中,哪怕随后孩子的前衣领紧紧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猛地一扯,哈璐卡将他甩到了刚翻没多久的田里。
哈璐卡没空理会这连蝼蚁都不如的存在,她只关心——
“才两岁能载人吗?”
“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那马鞭般的树枝有没有给温柔留下伤痕?”
“这起事件有没有让温柔失去了自由之心、被奴役得甘愿被骑?”
温柔,这一匹不知是什么种族的马儿,在哈璐卡那颤抖的手抚摸上她的臂膀的时候,做出了回应。
“没关系。”
无所谓的当局者,愤哀非常的旁观者......
哈璐卡回头冷冷地看了孩子们一眼。
鲁克,这名对烹饪之类的事情很上手,以往哈璐卡也很愿意手把手教他,但,果然只是个孩子而已。
莎莎,能发现别人无法发觉的事情的神奇小女孩,哈璐卡偶尔也会感到惊讶,但,也只是个孩子。
玛丽,乖巧、很多时候都能讨人欢心,又有的时候让人哭笑不得,以往哈璐卡并不介意她在自己已经发育了些的胸前乱蹭,但,最终也还是个孩子。
也或许,有的人无论岁数多大,也永远只是个孩子......
哈璐卡牵着温柔回到了独属于温柔的屋子当中。
“啊......说起来,跟科兹沃尔一起睡了那么多次,但还没有跟你睡过呢。”
今晚一起睡吧,听说马儿的体温很高,晚上可以不用盖被子。
鼻子凑近,枯草堆中没有异味。
哈璐卡跳起,将自己的身体狠狠地砸在枯草堆上。
当科兹沃尔一拳打飞她哈璐卡的牙齿的时候,科兹沃尔便产生了跟孩子的根本性不同——
以自身的观念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