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舞池之中来回进出了几转之后,范妮萨不禁也觉得有些疲倦了。在角落之中拿了一杯饮料之后,她披上了自己的大衣,独自一人向着大厅之后一层的阳台走去。
即便是5月份,夜晚的艾因施多夫郊区气温多少还是显得有些低了。
“啊,您也在这里么,总指挥阁下。”
古斯塔沃总指挥手里端着一杯冰酒,靠在左侧的马牙石护栏之上,有些漫无目地眺望着夜空。
“我还以为您这个时候会和夫人她待在一起呢...”
走到了古斯塔沃的身边之后,她将酒杯放在了阳台的护栏之上。
“迪特琳德的话,她说有点累了,先上去休息了,剩下的宾客由我来照顾就行了。倒是你,早早的出来,怎么了么?”
在范妮萨的映像之中,古斯塔沃总指挥总是一个不喜欢热闹场所的人。并不是他讨厌去与人交流,而是他更享受在热闹的场所之外分析眼前人群的乐趣。
“我也是,多少有些累了,就想出来透透气。”
走到古斯塔沃的身边,范妮萨轻轻的抿了一口杯中的酒。
“也是,最近你倒真是渐渐的忙碌起来了...毕竟首相和中央政府就要搬迁到南方去了,还有很多准备工作需要进行。”
古斯塔沃只是一人独自望着远处,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
“说起来,既然首相和中央政府都要搬迁到南方,我们的总部难道不用搬迁么?”
“当然了。大陆统一并不比意味着我们的工作就结束了,就和我说的一样,我们现在正站在一个重新的起点之上。我们现在面对的,正是数十倍多余帝国人口的庞大的被征服人群。应该如何管理好他们,让他们在保持稳定的情况下作为低等级人口渐渐的融入帝国这个庞大的国家机器才是我们应该重点考虑的事情,不是么?
而这种事情,往往比单纯的维护治安更难,你不觉得么?”
范妮萨点了点头。
之前在处理布雷薇娅的刺杀事件之中,由她个人原因导致在荣誉公民授勋仪式之上的屠杀至今还是遗留在当地二等公民心头之上一个不可抹去的伤痕。
将范妮萨撤回来之后,后继的斯塔西地指挥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渐渐的将民众的愤怒缓释下来。
正如同古斯塔沃所说的那样,如同先前那样,被自己的情绪和孩子所左右的决定在现在来说已经是不能够被容忍的了。
自己被赋予这把能够裁决他人的手枪,并不是为了给自己任性的决定提供便利而已。
“你有什么好的想法么?”
古斯塔沃突然的问道。看样子,最近困扰他的也正是这些事情。
“我觉得,先从语言的教育开始吧,从现在开始在限制大陆之中其它语言的使用,并且在此之上对于二等公民私自办学所传授的内容进行一定程度上的管制。这样的话用不了几代人大概多少就能够在文化之上形成一定的统一吧...
但是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放任他们进行自己的教育事业的话,反倒不太易于管理了,不如跟首相建议改善一下二等及以下公民的教育制度,以此来改善管理方面的问题。”
看了看古斯塔沃的神情,范妮萨说出了自己最近对于一些二等公民私下进行的教育的意见。
“这也是一个方法,不过你为什么不独自尝试着跟首相说说你的想法呢?总是借着我去表达你的想法,也不太合适吧?”
从各个方面来说,范妮萨在古斯塔沃的眼里都显得不够成熟。虽然说她的确拥有成为那样一个人的能力,不过就目前来说,性格之上的缺陷使地她有些时候的决定太过于武断。
让她成为斯塔西地的副总指挥,一方面是考虑到了她所具有的潜力,更多的,则是考虑到了为整个斯塔西地在帝国的民众之中树立一个形象而已。
就帝国的国民来说,这样一个雷厉风行的副总指挥的确是不错的。但是,战争结束的比古斯塔沃想象中还要更加的快,转眼之间,之前可能可以被忽视二等公民也必须被视作帝国的一部分来看待,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范妮萨依然像以前那样行事的话,未免就会变得有些棘手了。
...
“说起来,关于裁军的事情...”
不知为何,范妮萨突然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关于文化统一的话题,转而说起战后裁军的事情来了。
在战争结束之后,帝国国防军很快就进行了大量的裁撤,仅仅保留下了一些战时的英雄部队。
如此庞大的军队如果不能尽快的完成裁撤的话,对于国家的经济来说将会是很大的压力。
唯一可能威胁到帝国安全的,也只有一些分散在全国各地的抵抗组织,以及王国海军潜逃在外的大型核动力船只了。
能够长时间的在水下活动的核动力舰船甚至能够保证在帝国恢复了自己位于轨道的优势之后依然不暴露任何痕迹。如果想要出海清缴它们的话,帝国的海军现在还是一个正在发展的阶段,凭借着唯一一艘潜航空母,任何帝国的海军将领都不敢贸然出击。
将维持陆军和空军的军费投入一部分到海军的发展之中,将大部分重新放回北方的建设,这是霍芬海姆在战后制定的一个基本的政策。
“你怎么突然说道裁军了?”
古斯塔沃对于她思维这样突然的跳跃也感到十分的好奇。平日里,范妮萨对他的讲话几乎都是不会打断的。如此看来,她必然对于裁军这件事情有一定的担心。
“我只是在担心一下子这么大数量的裁军,这些军人在退役之后的生活真的能够如同首相所保证的那样么...毕竟就像您所说的那样,这些人才是切切实实用自己的鲜血为我们换来了领土的人,如果他们退役之后不能得到很好的保障的话...”
“给他们提供一份工作,在医疗保险同教育之上提供一些特权,这不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么?难道我们要给每一个士兵提供那种终身制度的福利和薪水么?你怎么会突然担心起这种事情来了?”
古斯塔沃连着反问,打断了范妮萨的话。他更想知道范妮萨真正关心不来不属于她管辖的裁军这件事情背后的理由,对于别人无故打断自己的话题,他感到有些反感。
“我...我只是觉得这样一概的去裁决国防军是不太妥当。您不觉得WS的部队也应该适当的裁撤一些么?
平日里国防军和斯塔西地就已经积怨颇深了...您这样建议首相大幅度的裁撤国防军而完整的保留WS,难道不会让那些国防军的将士们心怀不满么...”
古斯塔沃还是第一次对范妮萨的语气这么严厉,这使得范妮萨不禁有些紧张。
他倒也没有在太过在意,只是轻轻的笑了笑。
“对首相这么建议的是我,但是采纳这样建议的人,可就不是我了呀?说到底,首相终究还是更为信任我们一些。那些之前对于国防军的偏袒不过也只是缓兵之策罢了。不是么?”
每每谈论到首相的时候,古斯塔沃总指挥心中总是如同有着百分之百的把握一般。明明自己也是宣誓对于首相效忠的人,但是有些时候看起来,古斯塔沃仿佛才是那个在背后操纵着首相,乃至于全国的人。
“放心吧,再怎么裁撤,只要他们得到应得的东西,就不会在意国防军同WS派系之中的斗争了。
毕竟,当你离开那个群体的时候,拥有了新的赖以求生的利益之后,不也就不会在意之前那个群体的利弊了么?更何况,帮助我们赢得战争的,不也正是起到中流砥柱作用的WS部队么?”
古斯塔沃的反问,让她一时有些接不上话,她心中自然不同意这样的观点的,但是看了古斯塔沃的脸色,却也不敢明确的表达出来。
帮助他们赢得战争的,真的只是WS那几个精锐的陆军和空军师么?
范妮萨心中不禁给这个说法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虽说她对于国防军在战争之中的表现的确没有详细的了解,但是在她所接触到少数几个来自国防军之中的士兵里,他们每一个人都让她印象深刻。
“不,我们从来不需要被救援,我们是为进攻而生的。”
这是那名叫范德法特的士兵在战后的胜利日阅兵完成之后,面对着全国媒体的采访,说出的话语。
在不少称得上英雄的重伤员康复的过程之中,范妮萨作为代表在赫希菲尔登的康复中心之中看望过他们,那个时候,范德法特还只是一个能够借助轮椅勉强行动的伤员。
在战争中度过了4年他最为宝贵的青春,这个孩子甚至连18岁的生日都是在病床之上,由自己曾经的连长帮他度过的。
当所有的记者询问他被WS的“霍芬海姆卫队”从重重包围之中拯救出来之后的感受之时,所有人都期待着能从他口中说出一些感激的话语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的一口否决了。
如果说,他们能够有补给的话,如果说,他们能够有空中的火力支援的话,范妮萨也深信他们能够在没有任何装甲车辆作为辅助的情况下,向前推进。
即便一切都结束了之后,作为一名亲历过那般地狱的战士,他也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就是国防军同WS派系斗阵之下,被一个急功近利的安排迫害的受害者。
他们或许在被空降到大陆桥之后,被重重敌人围困起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不过是派系斗争之中一个失败决定的牺牲品罢了。但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一个人在这之后表示了对于指挥阶层的不满。
在这样一个九死一生侥幸活下来的士兵口中,唯一的抱怨也只是他认为指挥层面之上的战术出现了失误--他们不应该让一只善于机动和进攻的部队困守在没有支援和补给的阵地之中。
范妮萨知道,任何一个WS的战士对于祖国的忠心都是绝对的,他们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换取祖国的胜利。
但是,难道这些士兵就不是这样的吗?
难道仅仅因为是国防军,在名义之上,他们比WS要“弱势”那么一些,他们就不该被称作中流砥柱么?
真真切切的同那些士兵接触过之后,范妮萨才能能够切实的体会到那些已经残破不堪的生命其中所包含的伟大。
对于古斯塔沃这样以偏概全的说法,她心中多少是有些不能够接受的。
“也是呢...您说的有道理,那我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虽说在心理多少觉得有些抵触,但范妮萨还是有些不敢讲心中的想法如此直白的表达出来,只得如此附和道。
“那就好,你还是专注于维护治安的工作吧,裁军方面的具体措施和执行会有专门的人负责的。”
范妮萨抬起了阳台之上的酒杯,一口饮尽了杯中剩下的酒,也对着古斯塔沃敬了个礼。
“我明白了,那我先回去了,外面多少还是有些凉了。”
古斯塔沃默默的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本来是想出来透透气的范妮萨,反而觉得自己心头的不快反而更加了几分。
...
晚宴结束之后,范妮萨并没有急着返回首都,而是在自己的房子之中住了下来。由于已经比较完了缘故,范妮萨也让仑诺夫斯住了下来。
一楼供客人居住的客房还是从来没有使用过的,艾琳便安排了仑诺夫斯晚上在那里休息。
将整个房子的灯都关上之后,艾琳借着终端之上闪光灯的亮光来到了楼上。
范妮萨卧室的灯光依然没有熄灭。
“副总指挥阁下,您怎么了,睡不着么?”
轻轻的推开了卧室之中的门,艾琳关掉了自己手上的电筒。
范妮萨躺在床上,有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嗯...感觉脑子里有好多事情,总是睡不着...”
“是关于战后治安管理的工作么?最近看您总是在家里和人商讨这些事情。”
艾琳轻轻的走到了她的床边,给她整理了一下被子。
范妮萨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嘛,这种事情我也不是很懂了。不过我觉得副总指挥阁下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用温柔一点方式对待那些应该被当做帝国的一份子看待的人,不是么?”
“温柔...我本来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温柔的对待别人啊...”
范妮萨把半个脸埋在了被子之中,看了看艾琳。
“有些时候呢,我会觉得副总指挥阁下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人。一个是雷厉风行,但是看起来多少有些冷血的副总指挥,一个是如同自己的妹妹一般,温柔而又有些乖巧。你看,你能想到为我多带几套自己的晚礼服,还能想到仑诺夫斯少校因为喝了酒,时间又晚,可能不太方便返回首都,便让他留了下来,这不已经就是温柔的表现了么?就我来说吧,前者多少有些让人感到害怕,我果然还是喜欢副总指挥现在的样子呢...”
也没有多说什么,艾琳只是抚了抚范妮萨的头发,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副总指挥阁下,祝你有个好梦...”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