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饰—带钩
“做人呐,要懂得闲 适 恬 静。”我边说边端起茶吹了一口,看着、着这个夺门而入的人。
“神tm...闲适恬...静,我可算是...找到你了,你这个...贱人。”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令人听得很难受,但是我还是对整人饶有兴趣的。
“wtf?我怎么成贱人了?”我装作一脸震惊地盯着他。
“你...你把我东西拿走了,还在这装无辜!”他瞪大了眼睛。
“行行行,知道了。”我放下了茶杯,慢慢地从柜子里抽出阴阳簿拿在手上。
砰
我把脚架在了桌子上。像老大爷一样地躺在太师椅上,慢慢摇着。
“名字。”我装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偷瞄着他。
“我叫玄笺。”他夺过我的茶杯灌了一口,顿了一下。“东西快还我!”
“问题是,我没算到你的记忆会这么快苏醒诶。东西还不在我这,怎么办啊?”我边说边拿起扇子给自己扇风,微笑地看着他。
“你这种人也会出差错?那我陪你去拿,走走走。”他开始不耐烦起来。
我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盒子打开,并抓起了最上面的那片。
“这样吧,这片熏香送给你,等什么时候熏香烧完了呢,你就什么时候来找我。”我摇了摇手中的熏香。
他瞥了一眼旁边已经燃烧过半的熏香,答应了下来。
我从书柜上抽出《明史》,递给他。
“这本《明史》你可以补一补。”我把书递给他。
“哦,那这本书是不是不用还了?”
“你可拉倒吧,高利贷都没你这么黑好吧。”我白了他一眼。
“这可是清朝时整理编撰的原本诶,你可得给我保管好了。”我边说边找出一个漆盒递给他。
他站在门口,风从门外吹进来。他的衣角被吹得胡乱飘扬。
我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出去。
叮铃铃,他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哦好的我马上来。”他边说边向外面跑去。
“当年的你,可没有这么意气风发啊。”我摩挲着玉带钩说道。
公元1440年.冬
今年的冬天也是下着雪,但是却令人感觉不大冷清,或许是因为街上张灯结彩的氛围温暖了这北边的小山村。
家家户户敞开着大门,到处都有打横相抱,亲面执手的人。
但是有一家却蜷缩在村庄的角落,无人问津。
上面的牌匾落满了灰尘,只看得见一个“玄”字。
我轻轻扣了两下门,灰尘落到了我的袖子上。
“您是?外地人吗?”一名读书人打扮的少年靠上来问道。
“嗯,来这里找这户人家。”我说着从旁边侍者背着的盒子里掏出一卷书递给他,书籍在读书人里可是硬通货。
“那你可以去山上找找,听说他们为了躲避官服逃到山上去了。”他双手接过了我的书,一脸奉承地说道。
我瞟了一眼他衣服背后的补丁,问道“那这家还有剩男丁吗?”
“应该只剩一个小孩了,当时锦衣卫杀的很狂,据说还是在他妈肚子里才躲过一劫。”
“嗯,谢谢啊。”我脱下裹在外面的裘衣递给他。
但他却没有接下这件裘衣,而是向后撒腿就跑。
虽然我身上的飞鱼服在这雪白的世界中显得格外突兀,但是我还是选择把裘衣扔给了旁边的侍者。
刚刚在路旁言笑的人们看见我身上的黑色,都赶紧跑回门中关起门来。
不一会儿,这个雪白的世界恢复了它应有的颜色,除了嵌在雪下的红纸箔外,让人感觉不到一点生的气息。
我耸了耸肩,披上裘衣走出了村子。
咚咚咚
山上的小木屋响起了敲门声,打破了这半山腰的宁静。
“您好,有什么事吗?”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从门缝中探出脑袋看着我。
“冷吗?”我看着孩童身上单薄的布衣,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冷,不过您有什么事吗?”他再次问道。
“我像带你去买点东西,去吗?”
“不去,你看起来不像是可以信任的人。”他的头像波浪鼓一样的摇了起来。
“噗嗤,你这小子还知道信任。”
“那当然了。”
我打了个响指,侍者将一件小号的裘衣还有一些过冬的必需品递了过来。
“这些足够你们撑完冬春两季了,我的俸禄少得可怜,也就只能买这么点东西了。”我笑着说。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孩童接过东西后歪着脑袋一脸狐疑地问道。
“我是你父亲的旧友。”
“啊,真的吗?”孩童的眼里闪出光芒。“你能给我讲讲我的父亲吗?”
“等明年冬天,我还会来这。如果你愿意请我进去的话,我就给你讲。”我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是你父亲的遗物,保管好吧。”我从侍者背着的盒子中拿出一枚嵌着红色流苏的玉带钩。
“嗯”他点了点头。
我开始向山下走去,“一定别忘记啊,旧友先生。”他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公元1449年.流火
经历了土木堡之变后,大家都过得很丧乱。
王振的专权,本就搞得天下民不聊生的,现在搞出土木堡一仗,更是把大明王朝搞的焦头烂额。毕竟皇帝都在人家手里,不尴尬才怪嘞。
不过幸好于谦弄来了郕王朱祁钰,并且打了一场漂亮的北京保卫战,才不至于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咚咚咚
山间小屋的门被敲响。
门被打开,一名男子出现在我的前面。
“您今年又来了?请”
“不了不了,朝廷的事情多得很,我只是来送个东西就得走了。”
“啊,是这样吗。”男子露出失望的表情。
虽说是男子,不过也才十二岁而已。
“要不你跟着我吧,离开这里,去繁花似锦的京城。”我向他伸出手。
他把手放在了我的手中。
公元1454年.夏
“师傅,你看看这个,好臭啊。”他捂着鼻子指着旁边蚊蝇飞舞的尸体。
“得了得了,小风小浪的,屁事多。”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我掏出阴阳簿记下了附近的情况,之后便带着玄笺抄小道回到了锦衣卫镇抚司。
我将材料提交后,换下了飞鱼服。
我金盆洗手,这是我最后一个案子了。
“巫哥,你这,真不干了?”一名男子拍了拍我的肩说道。
“人老了,不想干了呗。”我耸了耸肩。
“锦衣卫同知诶,三品啊老哥,你别是脑袋进水了吧?”他拍的越来越用力。
“德行。”
“对了,这个小子以后交给你们了。”我拍了拍玄笺的肩。
玄笺办事很有分寸,而且进退自如,很快升到了佥事,甚至比我当年还快。
自从金盆洗手后当了一名云游四方的老板,我也就和他没怎么再见面了。
公元1484年.冬
玄笺躺在病榻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已经是锦衣卫指挥使了,可以说是锦衣卫中最光辉的一个人。但还是不幸被病魔缠上了。
他的妻子跪在旁边,摸着他的手。
我踹开了他的房门,带着风雪进入屋中。
“你是何人?竟然敢擅闯指挥使府邸。”他的妻子站起来,瞪着我说道。
“老板?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怎么跟刚遇见我的时候一模一样?”反而是玄笺十分冷静,处变不惊地问道。
我笑了笑,从身上掏出了玉带钩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把它弄丢了啊,我也很为难啊。”我边说边摇起了头。
“那你是来?”
“取你的命的,你的时辰到了嘛。”我笑着耸了耸肩。
她的妻子抄起刀,想要砍我。却被我绕到后面,轻轻切了下。
“真要我的命啊?不就是弄丢了一个玉带钩吗?”他苦笑着说道。
“其实你本来就是得今天死,我只是来收走这个东西而已。”我再次晃了晃玉带钩。
“还有下辈子吗?老板?”他像当年一样歪着头问我。
“我会把记忆还给你的,当然,还有它。”我第三次晃了晃玉带钩,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如此甚好。”
2018年,春.
“老板,你这个熏香烧不完啊,一周了还没烧掉一点。”他拿着熏香走进来。
“你会来这,说明你都记起来了。”我笑着摇了摇玉带钩。“这个东西,你还要吗?”
“不用了,送给您吧。”他对我鞠了一躬,顺便把熏香递给了我。
他刚要走,我就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雪花糕,在他面前打开。
“我记得,你爱吃。”
“老东西,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还爱不爱吃?”他白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啊,所以你看我还特意把玉带钩取了回来。”我看着他的脸,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