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诺威尔城外的第82山地步兵师阵地已经化作了一片焦土。
积雪的痕迹在这些散兵坑的周围已经很难发现了,被炮弹来回耕耘的土壤已经泛出了焦黑的颜色,不是还能够看到阵阵硝烟从土壤的缝隙之中蒸腾上来。
即便是这样,他们的阵地也没有向后收缩一厘米。
所有剩下的士兵全部都顶到了最前端的火线之上。只要还能够握起步枪的人,不管受了多重的伤,也都坚持待在自己的散兵坑之中。
已经没有所谓的“后方”供他们撤退了。
来自波尔联邦的炮兵在后方集中了起来,几乎将这个诺威尔城夷为了平地。
就连构建在学校体育场之中供伤员养伤的临时医疗站也被摧毁了。
里面休息的伤员同医护兵们几乎没有几个人顺利的从炮火和坍塌的房屋之中逃脱出来,仅仅有几个将尸体搬运到外面的操场之上的人存活了下来。
三个师的联合指挥部索性被取消了。他们的师长和其它的高级军官也统统来到了前线,弥补防线上的不足。
...
如果要说散兵坑的话,整个前线之上四处都是。
他们之中的大部分基本都是落在地面上的炮弹爆炸产生的弹坑。只要随意的找一个弹坑趴下,面前就有了一个不错的掩体。
几天下来,在王国精锐的装甲部队的进攻之下,这3个师损失惨重。虽然拼死守下了阵地,但是此时此刻,留给他们的弹药和补给也已经不多了。
许多士兵已经不在乎自己的伤口了,因为医疗兵基本已经在阵地之间跑动之时阵亡了。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来给他们自行包扎伤口。
敌人的进攻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节律,在两轮作为火力压制的炮击之后,步兵就在步兵战车的掩护之下向着阵地推进。
波尔联邦的重装甲师已经被安排在了各个紧要的防线之上,为这些进攻的步兵提供掩护的也就只有这些平日里就装备在步兵师之中的步兵战车了。
起初,在反装甲弹头还有存留的时候,这些步兵战车还比较容易解决。不过之前应对王国的主战坦克耗费了太多的弹头,面对数量庞大的步兵战车,反装甲弹头很快就全部打光了。
靠着分散在每个连队中的反器材狙击手,整个战线才不至于被敌人突破。
用于压制步兵的迫击炮弹的枪榴弹也早早的耗尽了,如今应对波尔联邦部队的每一次攻击,他们都是拼死靠着单兵的力量,顶着步兵战车57mm电磁炮的火力,给队伍之中的反坦克狙击手创造射击的空间。
不说在炮击之中阵亡的人数,就单单是每一次从散兵坑之中爬起来,站起身举枪吸引步兵战车的火力都造成了极大的伤亡。
...
来回在战火中穿梭传令的艾克森被炸断了左臂。
不过这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来回的在炮火之中穿梭,竟然只被炸掉一只手臂,这突然成了他每次回到格里格身边和每次到达格里格需要传递指令的地方时吹嘘的资本。
在炮火实在是激烈的时候,他便沿着弹坑向前爬行,一有机会他就可以借着右臂和步枪,将身体重新撑起来,继续他的奔跑。
范德法特紧紧抱着手中的狙击步枪,靠在自己的散兵坑之中。
炮声正是厚重的时候,他只感觉四周的土块如同雨点一般泼洒下来,尘土不时随着自己粗重的呼吸戗进口鼻之中。
一枚炮弹在他散兵坑的正上方爆炸开来,弹片径直的溅射下来,将他胸前的外骨骼打得稀烂。
一枚弹片避过了外骨骼重点防护的部位,径直地穿过了他的战术背心,命中了他的腹部。
“中尉!我中弹了!”
范德法特惨叫着…他大口的喘着气,一边松开了抱着步枪的手,拼命捂着腹部的伤口,以阻止血液的流出。
“医疗兵!!!!!!!!”
不远处的格里格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在联通两个散兵坑的战壕中扭动着身子,拼命的爬了过来,帮着范德法特压住伤口。
叫喊了这么一声之后,格里格也明白过来医疗兵已经不能敢到这里了。他掏出了范德法特的战术背心中仅有的止血绵,按压在伤口之上。
随意的叠了几块纱布上去,格里格解下自己手臂之上的绷带,给他粗略的包扎了一下。
搜遍两人的口袋,已经没有任何的绷带供他们使用了。
格里格手臂之上盖住伤口的纱布也掉了下来,范德法特依稀能够从他手上破碎的军服之中看到里面暗暗有乌黑的血液在涌动着。
炮声渐渐的停息了下来,格里格明白,敌人马上又要发起另一波进攻了。
“火力…压制!”
抬头对着天空,格里格用着他早已经沙哑的声音撕嚎着 ,一边丢下了范德法特,抓起了自己的步枪,探出头对压上来的敌人开始了射击。
密集的点射很快就将格里格压回了战壕之中,仔细聆听了一会儿,他甚至连自己身边的阵地之中的枪声都也听不见了。
偶尔响起几声帝国那特有的增压器传来的响声也很快的被敌人57mm步兵战车炮和密集的点射压了回去。
“艾克森!艾克森!?
那帮混蛋在干什么?让他们开枪,让他们开枪啊!我们要火力压制!”
格里格的眼角突然看见了艾克森趴在弹坑之中的身影,他立即便向他咆哮了起来。
艾克森抬起了头,楞了一下,随即没有任何犹豫用步枪将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向着远处的阵地跑去。
一瞬间,密集的火力如同雨点一般落在了身边,格里格只看见他的身体被一枚炸裂在他身边的57mm弹药给撕成了两半。
似乎整个连队已经打光了一般,几乎没有人再站出来反击了...
“混蛋….”
格里格重重的锤了一下身边的土地,却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语。
炮弹的呼啸声再次在他们的头上响起,格里格听到那声音渐渐逼近,下意识的弓起了身子,捂住头部,趴在地上。
炮弹堪堪在散兵坑之外爆炸开来,已经没有力气防备的范德法特只感觉一瞬间双耳之中全是耳鸣的嗡嗡之声,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一片猩红,开始天旋地转起来。
冥冥之中,他看见格里格粗犷的脸庞在自己眼前摇晃着,不过他已经听不清他究竟在叫喊什么了。
...
“范德法特!范德法特!!”
格里格摇晃着范德法特,他甚至已经不能从那满是血污和泥土污渍的脸庞之中分辨出范德法特的五官了。
在那一片泛着深红的黑色之中,唯一有些明亮而晶莹的事物便是他的双眼了。
布满血丝的眼睛之中已经失去了神,格里格知道他已经多久没有休息过了,作为全连少数几个能够提供反坦克火力的人,他这几天几乎重来没有合上过眼。如今,他甚至不能够将目光聚焦在格里格的脸上。
“范德法特!!”
或许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动作,范德法特缓缓的抬了手,轻轻的碰了碰格里格摇晃他的双臂。
感觉到他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之后,格里格将一旁的被他丢下的狙击步枪抓了过来,向他示意着。
范德法特只是不断的摇着头,摇着头,目光从那支狙击步枪之上飘离开来。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些许哭腔,他轻声的叫喊着。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中尉…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他只是拼命的摇着头,机械的重复着这样的话语。
回过头一看,范德法特的两腿已经被刚刚炸在散兵坑正上方的炮弹打得全是伤痕,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腹部的伤口之上的格里格甚至在刚刚忽视了这些伤口。
...
“火力…压制!!!”
从不远处的散兵坑之中,格里格听见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声音叫喊了起来,正是来自帝国理工大学的高材生艾尔瓦尔。
他抓过旁边的轻机枪,胡乱的对着敌人压上来的方向疯狂扫射了起来。
雨点一般的弹药向他的方向倾泻过来,不过如此猛烈的火力也没有将他压回战壕之中,从飞溅起来的土屑之中,格里格只能看到他机枪弹药喷吐出来得蓝色的电光了。
抓住这个机会,他拿起范德法特的狙击步枪,跃起身子,凑上了瞄准镜。
一辆步兵战车早就锁定了他这个方向,在探出头的瞬间,一枚57mm的炮弹径直的飞了过来。
爆炸将格里格手中的狙击步枪炸得粉碎,一脸是血的他被重重的掀回了散兵坑之中。挣扎了几下,格里格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也动弹不得了。
远处艾尔瓦尔的机枪依然在不停喷吐着火舌。他整个人已经被扑过来的弹雨打成了筛子。僵硬的手指依然挂在机枪的扳机之上,以至那挺机枪一直向天上不停的开火。
格里格渐渐的感觉眼皮变得沉重起来,视界在昏暗和命令之中不停的沉浮。
他扫到了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范德法特,却没有任何力气去唤醒他。
或许…自己也到此为止了吧…格里格看了看他无力的偏向一边的头部,有些惨淡的笑了笑。
...
...
“库洛…库罗维尔骑士公…….”
一名副官上气不接下气的从指挥部的外面冲了进来,看起来神色十分的慌张。
“怎么了?有什么紧急情况么?喘口气,慢慢跟我说。”
库罗维尔站起身来,给他递过一杯咖啡,让他不要那么急匆匆的。
“阁下…今晨4点30的时候,大陆桥双堡顶端的基阵发生了巨大的爆炸…之后…之后仅仅用了2个小时…帝国的装甲部队…是WS第一装甲师就在空军的掩护下攻进来了…”
库罗维尔一瞬间僵在原地…他手中的咖啡杯也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泼洒出来的咖啡飞溅着,染上了他军服白色的裤脚。
整个指挥部之中突然的陷入了一片寂静,只留下一边声呐基阵的探测屏幕不停的鸣动着警报。
库罗维尔僵硬的回过头去,声呐阵列正传出庞大船队经过的巨大报警,联军的海军也已经做好了迎击的态势,准备向这些船只发动进攻。
12月21日上午,帝国在没有承载任何军队的登陆船只之上安装了大量的雷达诱饵,模拟天空之中护航和准备轰炸的机群。
在双方皆失去了卫星侦查的情况下,帝国的战略部署得以瞒天过海,取得巨大的成功。
所谓的出现在港口城市准备登舰的装甲部队就连WS都不是。他们所用的坦克仅仅只是用目前帝国大量装备的主战坦克Pzkfw.70进行了一些外加模型的改装,模拟成的新一代主战坦克。
那些趾高气扬的“霍芬海姆卫队”第一装甲师的成员们,也就是一群更换了制服的帝国国防军坦克兵而已。
真正的霍芬海姆卫队早就在卡本堂城郊不远处隐蔽了起来。埃施巴赫尔料到敌人的侦查不会太过于深入,借着在反卫星等级的迷彩掩护下,整个帝国第一装甲师悄悄的待在卡本堂北部的城郊待命。
当确认到堡垒的爆炸之后,这些战车便开足了马力,在空军的掩护下,开始了突进。
...
几乎所有的To-291航空兵师的确都调到了“支援登陆”的空军基地之中,但是在莱昂空军基地,依然保有一个航空兵师的To-291对这次行动提供了支援。“霍芬海姆”号甚至一度将携带的潜射导弹全数发射,以支援陆军的行动。
来自“霍芬海姆”号潜航母舰更是在极地特勤队员完成了任务之后,将42架To-301舰载机全数放飞,借助他们更大的弹舱容量,对于大陆桥的防线进行了轰炸。
在帝国最为精锐的装甲师的冲击和空军的支援之下,大陆桥的防御部队溃不成军,仅仅不到一日的时间,整个第一装甲师便向着大陆桥的南方突进了130公里,打到了诺威尔的城郊。
...
...
意识在混沌之中沉浮着,格里格听见一辆坦克从自己头上的散兵坑越过去的声音。
敌人已经攻破防线了么?
他反复的在脑海中重复着这个问题。
不知为何,四周一片昏暗,在昏暗之中他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的手四下摸索着,想要找到自己的那支电磁步枪,以在生命的最后杀死几个敌人。
耳边似乎有人叫喊的声音,格里格屏住了呼吸,仔细的倾听着。
这个语言,对于他来说,似乎并不陌生,不如说,更有几分熟悉。
“快往诺威尔城里赶,这里的战线开起来已经完全崩溃了,幸存下来的守军应该都会收缩在诺威尔城内防守!”
啊…
格里格长长的舒了口气。
是同胞…是来自祖国的同胞。
他们终于赶到了么?
处于通信干扰之中的他们对于包围圈外的战事如何进展感到毫无头绪,如今,终于有部队将他们从包围圈中救出来了,格里格心中感到万分的欣喜。
...
他拖着自己浑身是伤的身体,缓缓的向范德法特爬去。
那个孩子鼻翼之间还有些微微的呼吸,这又惊得格里格心中一阵狂喜。
他必须得站起来。
他要告诉那些前来解围的士兵们,诺威尔的城内已经没有任何人了,所有的士兵和士兵都来到了阵线之上参与防卫。
他必须得站起来,他要告诉他们,这里有一个尚未成年的英雄,等待着他们的救援。
格里格缓缓的爬起来,全身每一处伤口似乎都要将他撕裂开来,他咆哮着,忍着剧痛,范德法特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那个孩子的躯体,并不是非常的沉重,但是在格里格的肩上,仿佛如同千斤一样沉重,他缓缓的架着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范德法特从那个散兵坑之中爬了出来,艰难的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之上,缓缓站立了起来。
“医…医疗兵!!!!”
拼劲自己最后的力气,格里格向天肆意的吼叫了起来。
下一瞬间,他之觉得目力所及之处天旋地转,黑暗渐渐的从眼角的四方笼罩上来。即便如此,他的两脚也如同铁钉一般,牢牢的钉在了脚下依然冒着硝烟的土地之中。
四周向前飞驰的坦克渐渐的听了下来,陆续有坦克兵从他们的坦克车之中跳了出来。有的拿着坦克之中给成员进行急救的医疗包,有的打开了通讯设施,直接发出了需要救援直升机的请求。
格里格被几个坦克兵扶住了,更多的人从他的手中接过了已经昏过去的范德法特。他们拖下自己的冬大衣,垫在土地之上,让他们两个人能够多少觉得舒服一些。
范德法特的外骨骼被卸了下来,几名坦克兵上前剪开了他的衣服,擦拭了一下他胸口的血污之后,在他的左胸之上合右肋之下贴上了心脏除颤器的电击贴。止血带,纱布,绷带…各式各样的急救设施在多名坦克兵的协助之下一时全部招呼在了范德法特的身上。
两次电击之后,挂上了血浆的范德法特渐渐清醒了过来,他的嘴唇缓缓的翕动着,似乎还在微微的笑着。
偏过头来,看了看同样已经筋疲力尽的格里格之后,疲倦的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上士!上士!你必须保持清醒,看着我!看着我!我知道你先在很疲倦,很想就这么睡过去!但是请你一定要保持清醒!”
一名坦克兵跪在他的身边,拍打着他的脸庞,重新将他给唤醒了。
天空之中,渐渐传来了直升机翼片拍打着空气的声音,一架救援直升机在已经被夷为平地的林间降落下来。数十个穿着白衣的救护人员提着担架飞奔了下来,将范德法特和格里格运上了直升机。
...
参与了年末这次空降作战的6个师无疑都在大陆桥的南端遭受了惨重的损失。
被敌人分割包围的3个空降步兵师之中仅有7人生还,其中4人在被运送到后方急救之后不治身亡。
第32,36,82山地步兵师成功的攻克了小镇诺威尔,并以此为据点,在没有弹药补给和缺少冬衣的情况下,在雨点般的炮击之中坚守了一个月的时间,并在唯一的一次补给到达之后发动了渗透和反击,给敌人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凭借着已经伤亡大半的部队,第82山地步兵师正面迎击王国的装甲精锐,在之后经历了波尔联邦的数次进攻之后,在补给的弹药即将再次耗尽的情况下又坚守了一个星期。在被围困的期间,他们没有任何一名士兵真正意义上的从心理上崩溃,更为没有任何一名士兵面对敌人的炮火选择退缩。
格里格指挥的D连仅有4人幸存。
连长格里格中尉同范德法特上士被装甲兵们发现,及时的送到了后方。
来自帝国理工大学心理学系的高材生医疗兵洛伦佐被炸断了一只腿,他借着自己的药品在弹坑之中忍痛为自己完成了包扎,最终幸存到了最后。
一等兵兰德梅赛同样也幸存了下来,他的近一半的身体被掩埋在自己的散兵坑之中,被后续搜救的部队发现之后送到了后方,得到了及时的救治。
一个月零二十一天的时间之中,他们所驻守的阵地,从未被敌人突破。
...
...
位于帝国最为繁华的东部城市赫希菲尔登之中,坐落着一座收容重伤员的医院。
拥有着最为目前最为先进的细胞复苏系统,这个收容重伤员的医院仅仅为拥有功勋的伤员提供医疗服务。
在被救援直升机转移到后方的医院之后,范德法特接受了紧急的手术。
嵌在体内的数十块弹片在手术中被取了出来之后,很长时间范德法特依然都在昏迷之中。
所谓细胞复苏装置就是完全的将人体在睡眠的状态之中沉浸在理想状态之下的细胞复苏液之中,通过外部的调节来促进细胞的重生。
通过这种方法,能够使得伤口完好且快速的愈合。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范德范特全身上下各处的伤口也在4个月的细胞复苏之后才被判定能够离开复苏的仪器。
长久保持僵直姿势的身体就目前来说还十分的无力,想要握牢东西和依靠自己的能力下地行走依然对他是比较困难的事情。
如同瘫痪了一般倒在床上的他,每天所重复的事情也就是在护士的辅助之下进行一些简单的康复工作,除此之外便是随着床的靠背摇起摇落,进行一些简单的饮食和娱乐。
...
从细胞复苏中苏醒过来的第一天,当护士问他是否有家人可以联络的时候,范德法特道出了自己父亲的联系方式。可是护士却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后来通过多方面打听才得知在去年11月中旬的时候,范德法特的父亲在郊外打猎的时候不幸遭遇雪崩,早早的便离开了人世。
一时之间,无论是这个小小的单人病房之中,还是在这个硕大的社会之中,范德法特忽然之间就变得孤身一人了。
对于自己当时获救的那种喜悦,范德法特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
随着这样单调而无趣的生活不断的消磨着他生活的意志,渐渐的他对于自己能够有幸活下来这件事情,竟然感到有些麻木了。
每每当自己一个人躺在病床之上,仅能够活动脖子无助的来回张望,无奈的看着自己丝毫不能动弹的手指的时候,范德法特心中不禁都会充满了烦闷和焦躁。甚至有时候,他会拼命的将唯一能够活动的头部拼命的向枕头往复的砸去,以此来释放心中所积淀的焦躁。
不得已之时,他也会按照护士的要求服用镇定剂和辅助睡眠的药物来减少这种情绪给他个人带来的痛苦。
“范德法特上士,有人来探望您了。”
已经对日子和时间感到模糊了的范德法特在有那么一天,突然听见敲门进来的护士对他这么说道。
正在好奇究竟什么样的人回来探望自己的时候,一个熟悉的满是胡茬的脸庞,从门缝之中探出了头。
带着一个灰色的大檐帽,一身笔挺的军服,正是自己曾经的连长格里格。
相对于范德法特的伤来说,格里格受的伤可以算是轻了。一个月不到的康复之后,他便重新带着没有完全恢复的伤口返回了部队。随着新部队四处征战的他最终打到了王国的境内。
在听闻了范德法特从细胞复苏之中清醒过来之后,他终于等到了战事不那么吃紧的时候,他得以告假离开前线部队,奔赴这位于大后方的赫希菲尔登看望范德法特。
“哟…是你啊,中尉…”
范德法特有气无力的那么说了说。自从他苏醒过来之后,还第一次这样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
“要说中校哦,我的孩子。”
格里格身上的肩章已经不是一名中尉了。
两侧的肩章和领口的领章都属于一名中校。领口之上的那枚银剑橡叶勋章也向上升了一级。
在病房之中他显然没必要穿这么严肃,将勋章取下来之后,格里格索性松开了领带,将军服中衬衣的扣子也从领口解开了两个。
“我现在已经升为一个营长了,还是作为山地步兵打仗,不过再也不想以前那样能够在前线奋战了。”
如同往常那样,格里格握紧自己的拳头,在雪绒花的纹章之上用力的敲了敲。
搬了个凳子坐到了范德法特的身边,格里格说起了前线的事情。
“对了…战事进行的怎么样了?”
即便醒来了之后范德法特也从来没偶遇听到过外界的消息,从护士们的只言片语之中,他大概能够直到自己几乎为之付出了生命的祖国正在向着最终的胜利迈进。
许久没有关心过其他事情的范德法特,开口最为关心的,还是自己祖国的战争。
“就在今天早上,霍芬海姆首相宣布全线胜利了。孩子,胜利日快乐!”
格里格的脸上满是喜悦。
“对了,你知道今天还是什么日子么?”
一边说着,格里格一边在自己身后的背包之中翻找了起来。
思索了那么一会儿,范德法特摇了摇头。
“你啊,真是打仗打傻了。”
格里格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背包之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4月18日,今天是你的18岁生日啊,我的孩子。”
将蛋糕碰到范德法特的面前,格里格看间他的脸上写满了惊异。
已经被消磨的忘记了时间的存在的范德法特,又怎么可能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有怎么可能知道今天就是自己的生日呢?
格里格站起身来,准备去把范德法特的床扶起来。
兵牌自然的顺着他松开的领口滑落了出来,噼里啪啦,一大堆的吊在范德法特的眼前。
“瓦西里…艾尔瓦尔…”
一个个念出了从格里格脖子之上的兵牌链之上垂下的兵牌之上的名字。
“他们都牺牲了么…”
范德法特似乎已经忘记了许多事情,当他看到这些毫无光泽的兵牌之后,那些记忆才渐渐的开始在脑海之中复苏了。
不知为何,靠在摇起的靠背之上的范德法特的两旁上留下了两行泪水。
“诶…中尉,你说为什么呢?从刚刚开始,眼泪就不知不觉的停不下来了…”
他想要去擦拭那停不下来的泪水,但是无论怎么用力,他的双手似乎都不能够抬起来。
格里格拿过纸巾,轻轻的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眼泪擦干,又用力的将他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没事的,我的孩子…都结束了…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
不知为何,格里格的声音也有些颤抖。
“你家里的事情我也都听说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我来当你老爸也行,你觉得怎么样?我的孩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格里格就开始习惯用“我的孩子”来称呼范德法特了,而年近半百的他不用说孩子了,就连婚都还没有结。
范德法特只是觉得眼泪更加止不住了,他微微的点了点头,静静的感受着格里格厚重的手掌缓慢而又温柔的拍着他的背,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真的以为自己回到了自己还是一个襁褓之中的婴儿的时候。
...
在格里格的悉心照料之下,范德法特渐渐的开朗了起来,康复工作也比以往进行得更为顺利。
他甚至还一度坐在轮椅之上检阅了现在格里格所属的部队—帝国国防军第一“黑色”山地步兵师。因为伤亡过于惨重,第32,36,82山地步兵师在诺威尔一战之后被取消了编制。残余的人员整个起来,配上后方的增员兵力,重新组成了第一山地步兵师。作为继承先辈们光荣旗号的部队,重新编成的第一山地步兵师也拥有了自己番号之外的名字--“Noir”。
就如同“霍芬海姆卫队”一样,这样一个特殊的名字对于一支部队来说,是莫大的荣誉。
在他康复基本完成之后,在赫希菲尔登的医院之中接受了霍芬海姆首相亲自的授勋,成为了一名拥有钻石银剑橡叶勋章的士兵。
5月1日,在帝国首都艾因施多夫的摄政广场,霍芬海姆首相举行了盛大的胜利阅兵。
第一“黑色”山地步兵师被排在了步兵方阵的第一位,而范德法特作为第一“黑色”山地步兵师的旗手在主持人介绍他事迹激昂的声音之中,踏着正步,将手中绣着硕大的雪绒花的旗帜在空中劈开。
接受着典礼台之上所有帝国高官的致敬,他穿着崭新的军礼服和马靴,踏着自信的步伐,跟随着小军鼓的鼓点,在短笛欢快的尖啸声和周围群众的欢呼声之中。走过了典礼台。
全国各地的媒体都在阅兵式之后对范德法特做了一个简单的采访。
在他的身边,正是霍芬海姆首相和陪同着首相的斯塔西地总指挥古斯塔沃与副总指挥范妮萨。
“我并不是你们口中的英雄,真的…”
面对着向全国转播的镜头,范德法特表现的很冷静。
记者们举着话筒的样子充满了好奇,他们静静的盯着被围在中心的范德法特。
“我所在的部队之中,每一个人都是英雄,他们之中,或许有比我战绩更为辉煌的,也有比我更加出色的。我能够成为一名英雄,仅仅只是应为上天让我有幸存活下来而已。”
采访的现场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在聆听着他的声音。
“最后一个问题!”
记者之中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您对将你们从重围之中解救出来的WS第一装甲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望了望眼前闪烁的闪光灯与映射出自己脸庞的镜头,范德法特沉思了一会儿。
“不,我们从来不需要被救援。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