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璐卡松了一口气,科兹沃尔亦是如此,只是,跟哈璐卡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同,科兹沃尔在感慨玩哈璐卡的强大之后便走近了那匹倒在地上的母马。
“哈璐卡......你有什么办法、救救她吗?”
在科兹沃尔的眼中哈璐卡简直是“全知全能”,但哈璐卡仿佛没有听到她这句话般,一直来回看着自己的双手,她正陷入深沉的疑惑当中——
自己的记忆当中根本没有任何关于战斗的记忆,但为何.......难道是另一份模糊看不清的记忆的原因?
“哈璐卡?哈璐卡!”
不满的声音让哈璐卡终于回过神来。
“怎么了?”
“我说,有什么办法救救她吗?”
这并不是科兹沃尔圣母病发作,她只是看着倒在地上的母马在生命一点点地消逝途中,伸出舌头舔着孩子、安慰她的模样,陷入了感伤而已——她趁偷看过猎户宰牛,也帮老爸杀过鸡仔,那血腥的过程让她有点兴奋,但现在看着那倒在地上的母马流淌而出的红红血液,她伤心了。
“抱歉,我们当中没人懂得治愈神术,附近没有什么神奇的药草,我们顶多只是,延缓它死亡的时间而已。”
“.......这样啊......抱歉,勉强你了,哈璐卡。”
“没什么。”
哈璐卡不懂得科兹沃尔为何这样感伤,虽然那母马动作平和地舔着、安抚着孩子的行为确实让她感到些许的感伤。
但,既定要做的事情是不会做出任何的改变的。
环顾四周并走远,哈璐卡找到了中意的石头,那是一块双手堪堪握住的灰色玄武岩。
身上没有刀具,但另一份模糊的记忆却给哈璐卡呈现出了一个方法——做一把石刀。
这个石刀并不需要多么地坚固,只需要够锋利就可以了,所以哈璐卡将玄武岩高高举起,然后摔到另一块大石头上。
可惜的是,第一块玄武岩摔开全都是碎块,没有哈璐卡所需要的“碎片”,她只能再找一块了。
是的,哈璐卡只是想做一个石头刀片而已,这或许得花点时间跟一点小小的运气。
而科兹沃尔虽然不明白哈璐卡在做什么,但她没有去深入思考,因为那匹母马越来越虚弱了。
如果自己是一名牧师,掌握了治愈神术,那么这匹马是不是就能活下去了?
科兹沃尔知道答案,也知道现在的自己的无力,她只能干坐在那里,顶多只能用手抚摸着小马驹的脖子,将自己的安慰想法传达过去,但小马驹的每一声马嘶、每一声呜咽,都是那么地悲伤。
科兹沃尔明白,这只是动物,但两者,一名重伤垂死却神态平和,一名完好无损却哀伤异常,这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抓了一把草,仿佛那就是奇丹妙药。
靠近母马的嘴巴,母马几乎完全暗淡了的眼中出现了感激,她接受了科兹沃尔的善意。
嚼嚼嚼。
嚼嚼。
嚼。
.......
不再动作,死了,口中咀嚼着的绿色黏稠物也从口中滑落,小马驹也发出了哀伤至极的嘶鸣。
“它死了?”
是哈璐卡,她找到了合适的东西回来了。
“嗯,她死了......”
科兹沃尔一边回答哈璐卡的问题,一边抚摸母马的脖子,似乎这能让她在死后的世界过得更好,但下一刻——
她看到了蹲下身子的哈璐卡拿出一块磨得锋利地石片,将母马那依旧残留着体温的皮肤划破。
那“滋啦”的声音,让科兹沃尔的脑袋一下变得空白,也让小马驹的哀伤嘶吼梗在了喉咙中。
空气一下变得安静而凝滞,只有哈璐卡依旧在动作,只有那割破、划开的声音。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是小马驹,她看到自己的母亲被这样对待,哪怕是她也一瞬间燃烧起了熊熊怒火,但随后看到哈璐卡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向她举起来了的石刀在太阳下反射出一点刺眼光芒,她的四肢都颤抖了起来。
看到小马驹安分下来,哈璐卡继续自己的作业,而科兹沃尔,头脑依旧一片空白。
从看到这跟她一般大的女孩的第一眼开始,科兹沃尔就有着一种预感,也有着这么一种期待——这女孩跟她的性格很合得来,她是个善良的人,她们将会是一生的好朋友。
但现实却是.......
咬牙、紧握双拳、声音从喉咙中炸出。
“哈璐卡!”
在哈璐卡回应科兹沃尔的呼喊而转过头面向她的时候,用尽全身力气的拳头向前砸去。
科兹沃尔以前经常跟男孩打架,她也经常获得胜利,但她从来都没有过,对那些男孩用尽全身力气挥出拳头,而现在,这样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前几秒她还认为是最好的朋友的脸上。
那拳头让原本蹲在地上的哈璐卡往后倒在了草地上,一个白色不明物体从她嘴里飞出来的同时也侧滚了好几圈,当科兹沃尔走过去拽着哈璐卡的领子将她提起来的时候,哈璐卡的脸上不仅沾满了泥草,被科兹沃尔的拳头砸中的那半张脸也快速地变得红肿。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那母马就是另一个辛西娅阿姨,而那匹小马,却即将成为另一个‘我们’啊!!!”
在科兹沃尔的大喊中,哈璐卡一点点地缓过劲来,但科兹沃尔看着那双再次睁开之后却没有多少变化的、满是平静神色的眼睛,她扬起了拳头,哪怕那半张脸肿得不像话,哪怕有一只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但一句唇齿漏风、话音不准的话——
“我要吃,辛西娅阿姨也要吃,孩子们也要吃。”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是那三个重复了的“吃”,让科兹沃尔的拳头在离哈璐卡只有一厘的时候顿住了,瞳孔也因为心中的震撼而不断缩小。
科兹沃尔突然明白了,为何小时候有些孩子会因为她是个有钱人就讨厌她。
科兹沃尔松开了手,她不配揪着哈璐卡的领子。
“......”
哈璐卡没说什么,晃了晃脑袋,将残余的眩晕去除之后,她蹒跚地捡起石刀,继续自己的工作。
马皮可以做成皮革,所以哈璐卡格外地小心翼翼,就怕将马皮割破了。
首先从四肢的皮开始剥,在脚部割一圈,再在整个腿部内侧竖直地割,就能将一条腿的皮给剥出来了。
之后是整个身体的皮,从腹部割一条线,小心地提着皮一刀刀将皮与肉之间的联系割断,这是最容易出错的地方。
科兹沃尔看着哈璐卡的双手一点点地染满鲜血,又看着哈璐卡剥皮的速度一点点地慢下来,她的嘴张了又张,最终才下定决心地一咬牙。
“哈璐卡,我帮你!”
“......”
其中的时间让科兹沃尔心惊肉跳,她害怕哈璐卡从此不理自己了。
“嗯,帮我提一下皮。”
这话犹如天使之言,科兹沃尔心中升起一丝高兴地走近哈璐卡,但,更多的,是对于在一旁瑟瑟发抖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分割开来的小马驹的愧疚。
明明之前是那样坚定地站在小马驹的身边,但哈璐卡的一句话,就让她的立场立刻反过来了。
“它是它,她是她,它可以是她,但她永远不会是它——假如要说她是谁,那么她是辛西娅阿姨。”
◇◇◇
两人扛着马肉向孤儿院走去,还是孩子的她们并不能抬走全部。
“那个......我很抱歉......哈璐卡。”
“没什么。”
只是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哈璐卡你的声音......”
“被你打掉了一颗牙。”
而且脸也肿得厉害。
“我、我很抱歉!我不该......”
“没事,那是最后一颗大牙,它之前就松了。”
但这也让科兹沃尔内疚到手脚慌乱了,她那时根本没看到哈璐卡被打飞了一颗大牙。
就在科兹沃尔想着如何跪着向哈璐卡道歉的时候,另一个方向来了熟人。
“哦呀?这不是科兹沃尔吗?收获这么丰富?”
是那家猎户的父子两人。
“这没什么......而且还是哈璐卡的功劳。”
科兹沃尔讪讪地笑了笑,哈璐卡不怎么说话,应酬什么的,都得她来。
“哦......这可厉害了啊......被马踹到只是肿了半边脸。”
经验丰富的猎人一眼看出了那是马肉,但他对于哈璐卡脸肿的猜测让科兹沃尔的笑容一僵。
“哈、哈哈哈......大概、是运气好吧~”
“我想也是,那么,我们也得回去处理一下我的‘收获’了,等会也送点汤过来。”
“不过真羡慕彦萨那小子啊,两边都有得吃.....”
猎人指了指自己的儿子背着的那头狼,还囔囔了些什么,便走进了亚摩村。
话说.....彦萨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呜呼呼......抱歉,哈璐卡......”
虽然哈璐卡从头到尾都没有“我很生气”的表现,但科兹沃尔却觉得自己是再怎么道歉也不为过——哈璐卡本人都没有在意这个问题,反而她还关注起了无关紧要的事情。
“没什么的......话说你看清楚了那头狼了吗?那似乎就是我吓走的那头瞎眼狼。”
“诶?好像真的是噢,哈璐卡你的观察力真强~”
原本因为村子附近竟然有魔兽的存在而担心,但猎户这么快就将魔兽杀了,看来村子跟孤儿院还是挺安全的。
终于,两人扛着重重的马肉回到了孤儿院中。
“噢?这个是?”
一名男子率先发现了她们,他顶了顶自己的眼睛,随后笑着出声引起孩子们的注意——他的自我介绍并不需要在这种时候行动。
“吃货们,快转身看看是谁来了?”
“科兹姐、哈璐卡姐姐你们?!!”
“哇!肉!好多好多的肉!”
“我去叫玛丽跟辛西娅阿姨出来!”
还在院子里玩的三个孩子都高兴地行动了起来,科兹沃尔跟哈璐卡身上染满了鲜血的衣服没有对她们造成任何影响。
“罗伊你别那么大力拉、诶?科兹沃尔跟哈璐卡......你们这是?”
腿上的伤有点好转的辛西娅撑着哈璐卡给她做的简易拐杖走了出来,当然,她在下床的时候,需要玛丽确保她的脚保持平直、不能弯曲。
“我们跟村里的猎户出去,然后就搞定了一匹马。”
“不是,我是说,哈璐卡,你的脸......”
“那匹马踹了我一脚,不过没事,而且分到的肉也多了很多。”
这话让科兹沃尔有点小尴尬,但哈璐卡张口就是不打草稿的谎话什么的......很帅气。
“那么,辛西娅阿姨,你看着孩子们处理这些马肉吧,鲁克,我教你的腌制方法还记得吗?”
“记得。”
“嗯,那就交给你了,猎户那边还有点事,我们先过去了。”
“......”
似乎被无视了的男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虽然说这么一个有趣的女孩子,他也想认识一下。
科兹沃尔跟哈璐卡将肩膀上的肉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因为科兹沃尔的力气大,扛的肉也多,所以当科兹沃尔将肉都放好的时候,哈璐卡已经在大门口等着她了。
“哈璐卡,我们走、诶?哈璐卡你拿把铲子干什么?”
“你不是说,她是另一个辛西娅阿姨吗?”
这反问的话语让科兹沃尔愣了一小会之后才反应过来。
“是啊......那你等等我,我也拿一把铲子。”
辛西娅阿姨看着两人忙活的背影叹了口气。
“抱歉,彦萨,她们应该不是那么地没有礼貌。”
“哦哦,我知道的,她们只是很忙,为了这个家庭——那么,我也得不逊色与她们才行。”
“小鬼们!我突然又想到了几个有意思的作业,也就是说,你们今天晚上别想玩了,今天的作业量加一半!”
◇◇◇
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却很累人。
回到那片小草原当中,那匹小马驹依旧在她的母亲身边,她依旧想守住她母亲的最后的残骸,但还是跟之前那样,心中的想法总是比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
挖出一个大坑,两人短暂休息之后,便将那母马的残骸放到了坑里面,哈璐卡的分割把握得刚刚好,她是将一整块、一整块肉分离出来,没有破坏肉的完整性,内脏什么虽然被搬了出来,但实际上却没有受到多少的损伤——这是哈璐卡对她的尊敬。
铲起第一抔泥土,科兹沃尔却在中途停下。
“她还有很多.......我是说,肉。”
哈璐卡抢先将第一抔泥土,甩进坑里。
“......嗯,我懂了。”
科兹沃尔也跟着哈璐卡将泥土甩进坑里。
“这匹马很有灵性。”
哈璐卡抚摸着那匹小马驹的脖子,这么说着——这匹母亲刚刚死去的小马驹主动地靠近了哈璐卡两人。
“嗯,她就到我们孤儿院里来吧,毕竟,‘孤儿院’。”
“......要是是我家,估计老爸会奴役死她的。”
“确实。”
“替她取个名字怎么样?哈璐卡?”
“我觉得......‘无敌’这个名字不错。”
“她是一个女孩子!”
“那,‘温柔’如何?”
“这个不错,而且温柔还有个特别的读音——”
“雅萨丝。”
◇◇◇◇
科兹沃尔,你永远不知道,你用粗鲁的方式撬开我的大门,用“我、叫、科、兹、沃、尔,你、呢?!”的方式询问我的名字,这对我造成了多少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