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天,哈璐卡都被科兹沃尔拉着到处乱跑,只有在黄昏时刻,她们才不得不分开,当然,这“不得不”是对于科兹沃尔而言的。
在“吝啬的弗瑞”的怒视下,哈璐卡拿着一个装满新鲜出炉的面包的篮子离开了,这都是科兹沃尔的功劳,虽然在吝啬的本性下,他可以完全不顾礼仪什么的出口要回自己制作的面包,但每当科兹沃尔插着腰,生气地鼓起脸挡在他面前的时候,那一副怒容也只能换上讨好的笑容。
“真是一对关系很好的父女。”
回头看了眼,哈璐卡这才顺着街道的转角回家。
◇◇◇
饭前祈祷,只是哈璐卡并不了解圣光,自身也是一个无信者,她只能装模作样,本来前几天都没什么事,但这次被莎莎给发现她的不专注了。
“哈璐卡姐姐,这样不是正确的祈祷。”
莎莎的声音糯糯的,给人呆呆萌萌的感觉,却意外地很敏锐——其他人都没有发现哈璐卡的不合格,只有莎莎发现了。
“......其实我不懂怎么祈祷。”
无信者吃饭哪来这么多规矩,哈璐卡愣愣看着餐桌上的面包与稀饭肉汤咽了口口水,按照她的想法,祈祷什么的,完全可以不用做。
又不会少块肉什么的。
“哈璐卡姐姐不懂?我来教你~”
“我也教!”
“我也要!”
哈璐卡无语地看着这三个一脸“我要跟哈璐卡姐姐玩”表情的孩子,她已经尽量少地跟这些孩子们接触、玩耍了,脸上也是尽可能地冷漠,但她们还是粘了上来。
“咳咳,孩子们,餐桌上要安静。”
幸好辛西娅帮忙哈璐卡解决了这一囧境。
“玛丽,你教哈璐卡怎么祈祷吧,哈璐卡姐姐忘记了以前的事情,要耐心地教噢。”
“嗯!就交给我吧!”
玛丽离开自己的座位,然后将坐在哈璐卡旁边的小男孩罗伊扯开坐了上去。
“首先要这样双手合十,然后在心中感谢给予我们食物的圣光,再然后......”
在心中感谢给予食物的圣光?哈璐卡立刻在心中拒绝。
配合着玛丽的话,哈璐卡双手合十,她本想应付过去,但脑中灵光一闪,她或许可以感谢给予了食物的人。
嗯,“吝啬的弗瑞”就不用了,农民什么的也不用了,就科兹沃尔吧。
虔诚地将下巴放在双手合十的拳头上。
【感谢科兹沃尔赐予我食物。】
噢,还有辛西娅阿姨。
然而后一句话却没有了前一句话的奇妙感觉。
“哇~哈璐卡姐姐你真厉害!作得很标准噢~”
“嗯,我感觉完全可以让哈璐卡你来教罗伊怎么祈祷了。”
听到玛丽跟辛西娅阿姨的表扬,哈璐卡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她只是将篮子中的面包拿出两个,放到辛西娅跟玛丽的面前。
“该吃饭了。”
信仰什么的,不是一件荒谬的事情么?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和平、日常,本来哈璐卡以为自己在成年之前,会这样度过这普通的幸福时光,但......
“辛西娅阿姨?您怎么......”
看到一名妇女扶着一撅一撅的辛西娅阿姨,哈璐卡连忙停下教导孩子们做事,她跑上前扶住了辛西娅。
“我......”
辛西娅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却是偏过了头。
“还是我来说吧。”
妇女接过了话头,同时将辛西娅阿姨交给了哈璐卡。
“你阿姨她在田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石头滑倒了,而且还跌进了水沟里。”
“可怜辛西娅了。”
怪不得身上也湿透了,膝盖处也有鲜血的痕迹,不过,情况也不是特别严重,哈璐卡放下心来,只是下一句话,她就知道了这个在她眼里看来不起眼的跌伤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几个星期之内是别想着下田喽,拿好这个,碾成沫敷在跌伤处,能好得快一点。”
“还有这个,是彦萨从教堂那里好说歹说才求到的【正常浓度圣水】。”
妇女留下一小袋草药跟一个装有晶莹液体的小瓶子。
“可惜这个月的工钱......”
“玛大姐!”
“哦哦,抱歉......那你好好休养,我也替你想想办法。”
妇女讪讪地看了下哈璐卡,这才转身离去。
那是一个好人,虽是农村妇女,哈璐卡看了眼那宽阔的背影。
“哈璐卡,我......”
“先去屋里抹上草药吧。”
辛西娅一向知道哈璐卡聪明,也跟大人一般有担当,她也只能祈求哈璐卡不要想太多——哪怕孩子们能帮上大忙,然而一些事情,大人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手的。
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四个全都一脸茫然中夹杂着害怕的表情看着哈璐卡扶着一直皱着眉头的辛西娅。
“你们四个,去把这些草药捣烂,找个研磨杵跟研磨碗来弄。”
“额,研磨杵跟研磨碗......是什么?”
“......”
“没有就算了。”
哈璐卡将辛西娅扶到她的房间里面,拿出了辛西娅的衣服——身体湿透自然需要擦干、换衣服,更何况现在是初春,感冒最容易出现的时候。
“那个......哈璐卡,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点头,哈璐卡放下辛西娅的衣服,却拿走了草药,带着四个孩子走出房门并关上,这行为让辛西娅非常无语。
话中的“自己来也可以”是说,不仅可以自己换衣服,抹上草药这种事也是可以的。
“罗伊,去拿点绷带。”
“这个......这个也没有......”
“那就拿你不穿了的,干净的衣服。”
“玛丽你拿盆水过来,有开水拿开水,冷井水也可以,鲁克你做饭,快到吃饭的时间了,莎莎你......卖萌吧。”
门外隐约的声音让辛西娅心中一暖,那些话语听上去并不是那么的悲伤,其中还有不少的温馨,这也驱散了她心中不少的阴霾。
“我换好衣服了。”
以前,自己就是孩子们的保护神,而现在,轮到孩子们来照顾自己了。
不过哈璐卡还真是懂得真多东西啊,哪怕失去了记忆。
哈璐卡带着三孩子再次进到房间里面,房里穿着一条短裤的辛西娅的右腿膝盖上,伤痕格外明显。
红肿、划伤、没了一层皮,哈璐卡光是看着,就知道辛西娅那一跤摔得一定不轻,或许骨头还出现了些轻微的裂痕。
“诶?那件衣服.......”
辛西娅还没说完,哈璐卡就将这件衣服撕成了一条条布片——辛西娅记得很清楚,这件衣服是罗伊他央求了自己很久才同意买给他的衣服。
没想到平日里舍不得穿的衣服,居然会在现在拿出来。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让伤势恢复得更快啊......
“忍耐一下,辛西娅阿姨。”
玛丽抬来的是热水,哈璐卡将有“S”跟“B”的布条浸湿,然后小心翼翼地擦拭辛西娅那略显恐怖的伤口。
途中能看到辛西娅一直在紧绷着身体,哈璐卡只能不抬头看辛西娅脸上的表情。
之后是便是药草了,哈璐卡将那个袋子打开,这才发现其中装着的是野牡丹嫩叶。

绿油油的,还长着绒毛,叶脉清晰可见,这大概......
很好吃的样子吧?
哈璐卡将野牡丹叶子放进嘴巴咀嚼起来,绒毛跟口腔接触的感觉......挺惊悚的,幸好一会就没了。
这时,两只小手也伸进了草药袋子里,哈璐卡瞥了一眼玛丽跟莎莎,并没有阻止。
沉浸于衣服的悲伤当中的罗伊也反应过来,却摸了个空。
“哇!莎莎你这个大吃鬼!”
是的,玛丽的小嘴没有鼓起来,但莎莎的嘴巴却鼓得非常厉害——莎莎把应该属于罗伊的那一份抢了。
罗伊揪着莎莎不断咀嚼的嘴巴的画面,让辛西娅既觉得感动,又觉得好笑。
“卡路卡杰杰,可以了马?”
哈璐卡看向玛丽伸出来的粉嫩小舌头上的绿色黏稠物,摇了摇头。
“唔......”
◇◇◇
都是些可爱的孩子,但哈璐卡不想跟她们的关系变得非常亲密。
“辛西娅阿姨,这些天您就躺在床上吧。”
哈璐卡想让辛西娅好好地休息一下,孩子们的事情将会由她来看管。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现在的您,只有上半身能正常活动。”
是的,因为辛西娅阿姨伤到的是膝盖,又因为使用布条裹住的,所以如果走动起来的,不仅伤口会摩擦,布条裹住的药草也会掉落下来。
“......”
辛西娅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但哈璐卡光是看那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我想,亚摩村里面应该有着只用双手就能完成的工作,明天我过去找找看。”
像辛西娅这样满满母性的女性,让她闲着会让她心中的愧疚成倍增长的,更何况,往日这个孤儿院都是她一个人撑起来的,难免有点骨气,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而孩子们的帮助更是如此了。
“嗯,多谢你,哈璐卡~”
果然,哈璐卡这么提议,辛西娅脸上就恢复了笑容。
“那么,好睡,辛西娅阿姨。”
“你也一样,对了,帮我看一下孩子们吧。”
“嗯。”
但有时候,却又不得不做出一些别人看着就能感觉到“哈璐卡很喜欢那四个孩子”的事情。
哈璐卡对此只想说——
“这是不可抗力因素。”
是的,哪怕哈璐卡尽量回避,但孩子们确实越来越亲近于她,即使哈璐卡从来没说过什么好话。

煤油的味道挺难闻的,不过听说孩子当中的罗伊很喜欢闻这种味道。
小心翼翼地走着,哈璐卡不想踉跄地一下把勺子中的煤油撒出去了。
“吱呀~”
将门打开,房中的是两个双架床。
很好,孩子们睡得挺香的,其中一个还打起了呼噜,看来今天的事情对她们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哈璐卡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听说这是科兹沃尔偶尔过来留夜的时候睡觉的房间。
◇◇◇
另一天,一向都是科兹沃尔主动找的哈璐卡,而当科兹沃尔打着哈欠打开店门的时候,便看到了哈璐卡那表情一成不变的脸。
“诶?哈璐卡你主动来找我了?”
“嗯。”
哪怕哈璐卡应了一声,她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我想应聘这个。”
看,这果然是在做梦,哈璐卡根本不可能没事找自己玩,科兹沃尔残念地看向哈璐卡指着的,家里的雇工告示。
而且......还用“应聘”这种正经、严肃的词语什么的......
“看来我还需要更加努力啊......”
“???”
“没什么,我带你去老爸那里吧,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要到我家里工......”
科兹沃尔这才反应过来——哈璐卡来自家工作诶!以后不是有大把时间接触了吗?
这么一想,让科兹沃尔的步伐走快了几分。
“噢?乖巧的女儿,你每天不是一大早地就去孤儿院那里玩吗?怎么有心情来看望我这个可怜的父亲了。”
充满“吝啬的弗瑞”的讽刺风格话语。
“哼!我才懒得理你,是哈璐卡,她想到我们家里工作。”
“哇~这可是件亏死了的买卖,我的女儿,我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
“哎......那好吧。”
胖子弗瑞装腔作势地大叹了一口气,但就在下一刻,他猛然地抬头看向哈璐卡,眼中原本的吝啬光芒被飞鹰扑兔般的锐利眼神所代替。
“没有银币,但冷掉的普通面包随便拿,同意就留下,不同意就滚。”
听到自家老爸的话,科兹沃尔先是吓了一跳,但下一刻她就满脸怒容。
“老爸你竟然!”
哈璐卡拉住了已经将衣袖挽起来了的科兹沃尔。
“我同意。”
这三个字对于吝啬的弗瑞来说,犹如解脱之语,原本老鹰般的目光瞬间变回了以往畏惧女儿的卑微害怕,肥脸之上更是冷汗密布。
“但如果我很努力的话——”
“我愿意加薪。”
哈?世界上从来没有人能让我吝啬的弗瑞加薪。
“(小声)你尽管努力,能让我加薪的话,算我输。”
“哈?老爸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
没被听清真的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