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新配制的药水往脸上的瘀肿涂抹，王可痛得浑身一抽，莫烨看了看手上手中的药瓶，心道之前叶铭影也经常用这种配方的伤药治疗自己的伤口，可没有王可表现出来得这般痛苦。
莫烨带着王可来医护楼找叶铭影治疗，听扫地的佣工说叶老师又和孟老师出去喝酒了，莫烨只能自己用魔药学课代表的备用钥匙摸进叶铭影的房间中动手配药。不过王可的伤势说不上重，方才薛齐和郑凯只是抱着阻止王可骚扰葛杰的目的才动手打人，事实上并没有用多大力气，无需专业人士出手治疗。
炼药台上的酒精灯口上还留着燃烧过的余温，研钵中剩了些许干草药的粉末散发出泥土似的气味，老旧的魔药学课本被翻开放在研钵边上，停留的书页便是伤药配方的一页。王可将目光从书上收回目光，嚅嚅然问道，“这本书原来你还留着。”
莫烨衬起王可的下巴左右看了一眼，确认伤药已经把对方面部的伤口全部涂抹覆盖后转身收拾狼藉的炼药台，同时说道，“首先这是你送的书，其次魔药学崭新的课本贵得厉害，我并没理由丢掉它。”
莫烨打开水龙头清洗手上的药粉残留，而王可则陷入恍惚之中。莫烨觉得此刻是和王可进行交流的最好时机，便背着身问道，“我听你说这本书是你哥哥留给你的旧书？也就是说这本书其实是王梓老师的？”
王可愣然，他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在莫烨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哥哥是王梓，只好咳嗽说道，“是的，这本书是我哥哥留给我的，而我的哥哥就是王梓……”
莫烨回过身来，肯定道，“你在说谎。”
王可连忙站起身反驳道，“这有什么可撒谎的，你刚刚也说过的，魔药学课本的确很贵需要二十多墨磅，我哥哥把旧书留下来给我也确实能给家里省一大笔钱。”
“我并非怀疑书的来源。”莫烨盯着王可的眼睛道，“而是怀疑你的哥哥并非王梓。”
呱~呱~
窗外传来乌鸦讨厌的啼鸣声，莫烨关上窗户同时将叶铭影办公室的门关上，对王可坦率说道，“姓氏相同只是巧合，王梓见过我手中的课本并未表现出任何怀念或异样，而据我所知你们二位的人际关系网没有任何交集，王梓作为贵族，不可能拥有你这样的平民弟……”
“够了莫烨！”王可愤怒，转身便想打开房门离开，“今天你能帮我，我很感激，但如果你想羞辱我的话素不奉陪。”
“我没打算羞辱你，只是在讲事实。”莫烨皱着眉头说道，“为什么说你是平民会觉得这是在侮辱你？难道你认为我不是平民？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不是平民？”
“我当然不是盲目顺从的平民！”王可重新走回房间，忿然道，“我也不是腐败糜烂的贵族！”
说到这里，王可激昂起来，“莫烨你平常就在学院周边活动，根本不知道城西工业区和贫民窟的惨状，爱国者之殇战役后直属王室的行政机构崩溃，城里的贵族富人们纷纷崛起各自圈地同时相互串联压榨工业区的工人，除此之外他们还干过许许多多缺德事。
对于贵族来说，平民只是一群随时可以宰杀掉的羊羔罢了，而且为了避免羔羊翻身抢占自己的资源，贵族牢牢霸占着教育封锁羔羊翻身的通道，从学院这几年的学费年年攀升便可窥见一斑，一年五百墨磅学费这已经是底层平民负担不起的价格了。”
王可喘了口气，而后肯定道，“我不是平民，也不是贵族，我想成为的是一个能推翻改变王国不公平现状的英雄！”
再度听到《英雄》这个词眼，莫烨内心中叹了口气，他数番和王可谈话其实便是想打消朋友这不切实际的念想。既然话题切入到此处，莫烨自然借驴下坡道，“说得没错，想法也很美好，但这和你想要成为英雄有什么联系？换个说法，为什么你认为成为英雄就可以改变王国现状？”
“因，因为……”再没有了慷慨激昂的情绪，王可脸胀得通红却说不出由来，只能吱吱唔唔道，“因为只有英雄才有能力站出来改变这一切。”
“你对《英雄》这个词汇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莫烨说道，“《英雄》是对个人高尚精神与行为总结后得到的称号，这是《果》，然而你认为只要获得了《英雄》这个称号就能获得能力改变现实，你把《英雄》当作是《因》。我的老师告诉我这种思维方式叫作因果倒置。把事情的结果当作起因开始，甚至去和葛杰学习如何成为《英雄》，这样的你只会走上错误的道路。”
王可怔住了，回味莫烨话中的意思后暴怒起身，抓住莫烨的衣领道，“莫烨！你这是在侮辱我的理想吗？！”
“我从没如此想过，虽然我在本质上不是墨霜人，但对你抗争的想法表示尊重。”莫烨陈述道，“我想纠正的是你错误的英雄观，如果你所想要的是改变王国现状，你应该和我一起参加枪术课，学习数学、历史、战略以及能提升自己认知与能力的一切课程，把改变王国局面当作指路灯前进，而不是把成为英雄当作自己前进的开始，学习礼仪把自己当作英雄来包装，也不是去和葛杰学习藉此为自己镀金，更不是假认一位自己所敌视的贵族为兄长来给自己增加身份象征。”
莫烨向来用沉默伪装己身，然而面对在洛特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莫烨出奇地说出了肺腑之言，借用祖父对自己的指导略作修改劝解王可道，“即使你真的成为了英雄，要明白仅凭单独的个人永远无法改变时代大势或者与之作对，如果你真的有心改变墨霜，所做的应该是用自己的理念感染更多的人并团结他们，创造更强的大势冲垮旧时代。”
说出了诸多内心中的想法，然而莫烨的劝说终究是失败了。
王可松开对方的衣领，狐疑地盯着莫烨，说道，“你说了那么多的话我怎么听不大懂，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如果没有别的话我就先走了，我再去求求葛杰，作为英雄他一定能答应我作为粉丝的请求，和纳兰见上一面。”
莫烨长叹一口气，两人的认知终究不在一个平面上。轻声笑了起来，说道，“你不用费心了，葛杰在离开操场前和我说的，他因为和你在白百合餐厅发生过争吵，所以刚刚才赌气假装不认识你，对于打伤你的事情他很抱歉，并告诉我说，他决定后天傍晚五点白百合餐厅邀请你所说的纳兰小姐共进晚餐。”
“真的吗？葛杰他真的是这么说的吗？”莫烨说得真切，王可一时也不觉得有古怪的地方，兴奋道，“太好了！纳兰的委托完成一半了，她这下终于肯答应和我约会了！”
想到这里，王可突然缩了缩脑袋，询问道，“莫烨能借我一些钱吗？我下个月生活费到了后就还你。”
莫烨眨眨眼睛，伸手拿出钱袋道，“当然，大概多少？”
“不用多，二十个墨磅就好了。”
莫烨手一停，并非是他借不出，毕竟陨岛湖村事件卖掉灭族提灯后还有不少结余，莫烨疑惑的原因在于他认为王可还不了，毕竟单次二十墨磅的消费是非猎人的平民难以承受的花销，莫烨也不认为对方下个月能有二十墨磅的零花钱。
莫烨拿出二十枚墨褐色的钱币，疑惑道，“两个人约会如果去食堂吃饭的话一个墨磅也可以吃四顿好的了，为什么要借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