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调查远比苏生想象的要容易——就很怪,世上许多事情,许多本来令人觉得难以下手的事,在真正下手之后,尤其是在有了相应能力后再下手,便是“烈火烹油,不刃而解”。
诚然,对于普通人甚至普通警察来说,寻找一个黑户可以说是难如登天。但寻找一个带着小女孩在启明三环内露过面,并且事后回到聚集地的老年黑户,对于有着启明六环权限的苏生,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轻松地调出那天那一条街道的监控录像,确认了奶奶的相貌、着装——平平无奇的老旧棉袄伛偻橘皮老人——之后,苏生就可以使用高环权限,动用【智脑终端】对这个已知相貌的老人进行相应时间点的,大范围的录像比对。
数分钟后。
秦老奶奶的出环监控被自动摘录出来。
来得时候似乎是有人帮助她走时空枢纽,但回去时她的女儿明显不愿意整一些繁琐的步骤,只是叫来了一辆磁浮车送老人回灰色地带。
这个看似简单的过程,对于最高权限只有四环的李磊支部警局来说……却是需要大量的工作人员进行人工摘取录像,再上交终端分析的,不知道要比苏生这里慢多少。
官大一级压死人,放在现在这个时候倒也不失准确。
再次确认了奶奶最终抵达的灰色地带是在北方的某处后,苏生拿起手机记录了下来。
走丢的奶奶在北边的某区域。
下一步是弄清楚奶奶和她女儿之间的矛盾,如果可以的话再调解一下她和秦可可之间的矛盾,让秦可可以后的成长之路更阳光一些。
不过——
呵呵,调解。
苏生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还会有一天主动去别人家里帮别人调解家长里短。
这可和他心目中的自己完全不同。
不过他知道作为一个孤儿的痛苦,所以他不愿秦可可遭受与他一样的痛苦。
所以苏生拨通了秦可可姑妈的电话,而对方也很快接通。
“喂,你好,是秦XX吗?”苏生语气温和地问道。
“喂?是我,你是哪位?”中年女子的疑惑声。
“劳资社保局的苏生,我……”苏生说道。
“老子社保局的?挺横啊!”还没等苏生的下一句话出来,中年女子便气愤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盲音,碰了一鼻子灰的苏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时候公务人员和社会大众会有巨大矛盾发生了。
快步走出办公室,他决定亲自去见一见这个蛮横的中年大妈。
不带愤怒的,大概。
……
大妈本人倒是比电话里要好讲话得多。
看到她的第一眼,苏生还以为自己找错了人,毕竟她在电话里的脾气实在是令人难以不留下这样的刻板映像,似乎讲到中年悍妇也总是这样的刻板映象——水桶腰身,头发螺旋卷曲,嘴唇刻薄,两边眉头可以皱在一起打架——实际上这中年女子身材瘦削,穿着看似朴素其实大气的皮草,下半身是黑色踩脚袜,五官端正,脸也并不大,鱼尾纹稍稍趴在眼角,但还看得出年轻时的清秀样子。
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明显是哭过憔悴过心力交瘁的样子,而他的老公则在旁边,看着苏生胸前的六环勋章,惴惴不安地握着老婆的手似乎是想要给她打气,但是当他了解到是因为自己的夫人骂了苏生挂了苏生电话,苏生才上门这一情况时,他下意识地去扶正自己的眼镜,在这一小动作中颤抖的右手已经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紧张,也不知夫妻俩到底谁是在给谁打气。
正常人都会紧张。
好比二十一世纪,某个四五十岁生活稳定圆圆滚滚的国企员工,某天陷入了一件难以解释的事情之后,省长给他老婆打了个电话想询问情况,却被她老婆骂了一顿挂断电话,一小时内省长就亲自上门讨要说法时的紧张。
这个省长还只有二十多岁。
权力令人心生畏惧。
好在苏生不生气的时候还是一个很讲道理的人。
于是在当面对质的情况下,中年女子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而在这一过程中,中途联想到自己家因为这件事被邻里、公司里的同事们以异样眼神看待的场景,和过去回忆中的痛苦时,她还数次哽咽哭泣,难以成言。
苏生离开的时候,他的老公赶忙追上来又鞠躬又道歉地说:“苏领导,真是太对不起了!我老婆她说那些话不是故意的,这事情对她的伤害太大了,她以前精神就受过创伤,实在是对不起!对不起!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是真的没办法继续收养秦可可。”
苏生沉默了半晌,还是说了一句没事。
了解了这家人的情感纠葛之后,他除了说一句没事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其他话可言了。
有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对与错就可以判断的,也不是随随便便生气暴怒就可以解决的。
……
挥手告别秦可可的姑妈,苏生驾驶‘雷霆总裁’驶向北方某黑户聚集地,在车上他很细心地把社保局制服和长河勋章摘下,换成了常穿的运动服。
苏生做事情一向很有章法很有自己的逻辑,从他处理许川事件,就可以看出来他在非暴怒情况下的冷静以及与众不同、干脆利落的是非观念
——当然,被自己所救的人一枪打死这种超乎常理的意外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因此觉醒了超能力,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吧。
所以他现在处理秦可可事件也很有章法,第一步找到秦可可奶奶回去的地址,第二步找到秦可可的姑妈询问家庭情况,第三步来到第一步找到的地址处,寻找走丢的奶奶。
现在便是第三步。
使用昂贵的‘雷霆总裁’名车牢牢吸引住黑户们的目光:这种造型优雅而富于个性的豪车,虽然与他们的日常生活很远,虽然他们大多数人也不知道这辆车的价值,但这些并不影响他们为之惊叹并施加注目礼,只有一个有见识的黑户男明白它的价值,赶紧凑过来,知道这很可能是发财的机会。
车门升起,苏生出步,匀称的身体展现在灰色地带的阳光之下,他身上那种阳光向上的气息和这里的晦暗环境还有晦暗人们格格不入。
“这个人谁认识,谁有具体消息?”苏生从车里拿出背包,再从背包里掏出P介质投影仪,把奶奶的样子投影在P介质上,询问离他最近的黑户男,“你知道么?”
“这不是秦奶奶吗,她失踪好些天了,天晓得她在哪。”黑户男假装失望地说道。
“具体消息1W。”苏生压低声音。
黑户男眼前一亮,这个价位已经远超预期了,他也知道不能贪心:“我知道她出发去林子了,我就住她隔壁的。”
“走,带我去。”
黑户男却伸出右手的几个指头,做出了一个摩挲钞票的动作。
苏生随手掏出几张最大面值的宇宙币,也不管多少,塞到了他手里。
黑户男便眉开眼笑地带起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