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苏生这样的启明高环权限拥有者，查询任何一个在启明居住的公民详细资料，乃至于在公共监控中找到他需要找到的那个人，然后定位，都是非常容易的事儿。
但也仅限于启明居住的公民了。
如果是无户口人士，即俗称的黑户，事情就会变得困难起来，实际上无论哪个时代，只要涉及到黑户的事情都会变得困难起来。
流离在边缘环区与第六环区之间的难民们，他们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获得在启明的户口，便只能在这样一块充斥着政府难以监管的混乱无法之地艰难生存着，他们可以是星际走私者，星际偷渡客，也可以是被遗弃在这里的孩子，被剥夺公民身份之人的后代……黑户和黑地，是启明这一先进又充满希望的都市都无法避免的阴暗。
秦可可的奶奶就是黑户，同时她还是一个聋哑人，难以想象她是怎样带着一个小小的孙女在那样一片地区挣扎求生的，是靠每天向那些良心尚未泯灭的人卑微乞讨得来的些许食物求生吗？但能在那样一块灰色区域生存的人又能有几个是怀揣着善意的？
苏生很难想象那画面。
这样看来秦可可祖孙二人还算幸运，居住在一个相对比较平和安全的黑户聚集地，因为秦可可的表现还是十分外向的，一个从小饱受折磨的女孩不会有那样饱满可爱的身躯和天真灿烂喜爱阳光的话语。
意识到这一点，苏生马上提笔记下，这应该是等下探查的突破口。
但这样一想的话，又是一个疑惑涌上苏生心头——
那个奶奶，一个七八十岁的无力老人，究竟是为此，为秦可可的正常成长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恐怕是再也无从得知了。
回顾苏生的二十多年青春，他虽然是个孤儿，但是由于烈士子女身份，一直在被第三环区警局有意无意地照顾着，同时他家境优渥，除了从小到大老是跟别人打架，体会到的肉体上痛苦以外，底层人民那充斥贫穷、疾病、疾苦的世界与苏生所一直生活的世界完全不搭嘎。
一个人的自信和阳光从来都不是莫名其妙产生的。
在苏生看来，启明的公民保障体系十分完善。而出了内外六环，在边缘第七环生存，生存在温暖树洞和菌菇床上，还有数量繁多的无害食物，是远远要比资源贫瘠朝不保夕的黑户集聚地生活惬意的——也更容易丧命。
对于六七环区之间的灰色黑户集聚地带具体生活情况，估计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而根据李磊那边秦可可的相关资料……
大约一个月前，应该是由于生活太过艰难吧，秦可可的奶奶再也无法继续养育秦可可，便带着她来到了启明第三环，把秦可可交给了她的女儿，也就是秦可可的姑妈来抚养。
碰到牛向阳和苏生的那天，秦可可还是个没有户口的小女孩，不过在李磊的帮助下现在她已经有了正常的公民身份，她奶奶若是知道了应该也会笑吧，她的孙女摆脱了像她奶奶这样的一辈子悲惨命运。
奇怪的事情就在这里，既然奶奶有着一个可以在启明第三环立足的女儿，她本身又为什么会是一个无户口人士？
安心留在第三环颐养天年难道不行？
明明只要在她女儿的证明下，过个五年也能拥有公民身份的奶奶，又为何只把秦可可拜托给自己的女儿，而转身离去回到那个令人提不起希望的地方？
而且秦可可和她姑妈的关系明显不对劲，一个四岁……过了年已五岁的、从小在贫民区长大的小女孩儿，在代表着启明繁华地带的第三环区的姑妈家大房子里住着，居然会自己主动跑出门来，只为了找到那个已经走丢的奶奶，之后她姑妈还拒绝收养秦可可，这并非一句‘小女孩的任性惹恼了大人’就可以简单解释的情况，可可也确实不是一个任性的小公主。
苏生继续查阅起资料来，接下来的资料是一段警察和秦可可姑妈的对话。
“喂，你好，是秦XX吗？”
“喂？是我，你是哪位？”中年女子的疑惑声。
“我是第三环区的警察，警号是BD337845818。”
“警察？我……我犯了什么事儿吗？”女子吓了一跳。
“抱歉打扰到你了，事情是这样的……”警察把秦可可差点出车祸、被人救下的事情说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询问她们之间的关系。
“秦可可是谁？我不认识啊。”女子不打自招。
“可是我们通过监控发现，秦可可是从你家里出门的……如果不能确认亲属关系的话，你可能涉嫌非法监禁。”警察沉稳应对。
“好一个贱人养的【哔——】”女子情绪突然不稳定起来，在电话那边骂了几句难听脏话，全部被消音了。“行，行。我承认，秦可可是我的侄女，我是那个死老马子的女儿。”
“好的，明天我们就把秦可可送回去，请继续执行你的抚养权，由于你的不当监护行为，日后我们也会继续保持关注，以确保孩子的健康成长。”
“我拒绝进行监护。”中年女子却说出了让警察和苏生都意想不到的话。
“？”警察楞了一下，“这位女士，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在启明，拒绝执行监护行为是在违法犯罪。”
“违法犯罪？唬谁？哼！秦可可她就是个黑户，你们凭什么说我要对一个黑户执行抚养权？”中年女子似乎是想通了，声音突然蛮横起来，泼妇气势尽显，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别以为你们是警察我就怕了，那个小【哔—】我【哔—】是不可能养的，跟她的奶奶一样，就是个【哔——】的【哔——】，狼崽子一样的东西。”
“但是……”警察还想说些什么，然而中年女子已经把电话挂断。
简短的语音也到此结束，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很明显了。
这名女子确实是秦可可的亲属，但是与她母亲，也就是秦可可奶奶的关系明显很差，不像是母女，更像是仇人。因而恨屋及乌的连累了秦可可，后来秦可可出逃寻找奶奶，遭遇危险获救，约莫也是这个原因。
而现在根据中年女子的过激反应，警方判断，秦可可是不可能再被交还给这样一个可能会对她人生造成恶劣影响的人去履行监护权了，所以李磊先让秦可可暂住在自己的家里，需要找到她的奶奶或者其他的监护人。
中年女子的行为也确实没有违反任何法律，虽然事后警察以辱骂公务人员干扰办案为由，罚了她数千元，不过她是住在第三环区的人，这点罚款实在是毛毛雨。
毕竟……秦可可和她奶奶都没有启明的公民身份。
理清楚事件的来龙去脉，苏生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奶奶这两个字。
资料阅毕，苏生的调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