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淅淅沥沥,一滴滴地落在地面上。
这个城市的某一条小道上,路灯的光亮照射不到的拐角。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戴着口罩,无视着雨水,慢慢地走着。
前方是泗水市出名的贫民地区,破旧的楼房旁边爬满了枯草,一闪一闪的灯光衬托着哀伤。楼道昏暗,只能凭借人的映象走上去。
三楼的阳台,摆着的花盆已经爬满了污垢,上面的芦荟蔓延到四周。通过月光才可以看出迷迷糊糊的轮廓。
对面的窗户亮着光。
男人轻轻地打开门,把手中的泡面桶肆意地丢在破烂的沙发上,打开了昏黄的灯。他从裤子里掏出烟点上,烟雾弥漫这个房间。
这个房间整体的布置格外简洁,出来桌椅,没有多余的东西。墙角上还有着多年之前的蜘蛛网。
在灯光下,男人拿出自己口袋里的照片,隐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阳光一般的微笑,纯白的衣服,站在树下的女孩……
多年之前的不远方,这个城市的下空,还是有着人对他施以善意。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多么大的安慰呢?
男人不知道。
从窄小的卫生间接水,电热水壶的细微的加热声音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传荡。
终于,这个时刻,他的手机接到了电话。
“王医生,你好。”打着招呼,他用着叉子挑拨着面条。
“你今天没暴露自己的行踪吧?”
“没有,毕竟我没走到监控下面去,那些警察不会找到我的。”男人沙哑的声音低声传播在凄冷的空气中。“你知道的,我没错……”
“当然没错,错的只是那些瞧不起你的人,让你难堪的人,还有这个社会。人活着本来就是为了自己生存嘛,更何况你所杀害的那些人本来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不是吗?”
男人紧绷的身体有了些许放松。
“你不用担心,我理解你。”
“谢谢……你。”男人轻声地说着他这么多年没有说出的感谢词,心里有了暖意。
“不用谢。对了,这个号码我不会用了,下次你自己等电话吧,第一通电话不要接,打到第二遍的电话才是我的。”
氤氲的热气弥漫在空中,男人放下手机,在泛红的汤里挑起面条,就像拨弄着女人的头发,吃了起来。
毫无丝毫的味觉。
果然,只有鲜血的美妙味道才能刺激到我呢!
男人想了想,拿起桌上的铅笔刀,对准自己的手指,面无表情地划出一条短短的直线。在皮肤张开的一瞬,血液从毛细血管之中蔓延,红如宝石,散发着曼妙的气息。
这才是食物的味道。
男人把手指含在口中,脸上的线条逐渐变得随和安详,充满了享受的意味。
……
很久之前,周易在来到泗水大学之前就听说过一个传言。
传言里提到,在这个大学的后山区,有着一口枯井,在很多年以前,有着一对情侣殉情自杀,传言里也提到,他们自杀的原因是因为学校的压迫。
不过既然是传言,那么自然是无从考察的东西。时间不明,死者的身份也不明。就像是一个学生随意编造的对学校表达不满的恶作剧。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学校的后山真的诡异而阴森。
哪怕是在大白天,也看不见几个人影。
偶然遇见的私会的情侣们也是匆匆而过,并没有逗留的意味。
也只有周易这个古怪的人,才会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散步到这里,不知道是想要观察什么。因为也没有什么风景可以欣赏。
老树与枯草,无人光顾的荒废气息迎面而来。
枯井就在不远方,早就被学校用水泥堵上了,似乎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慢慢地走在这里,他罕见地看见了一个熟人。
杨教授。
这个年近半百的老人正站在枯井旁边的亭子里。
周易走了过去,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就像是模仿小学生看见老师一般。
杨教授浑浊的眼睛看了周易数秒,突然开怀地笑了笑。“是叫周易,对吧?”
有些诧异地方能够记住他的姓名,周易点了点头。
“你今天没课吗?学生可是很少到这后边来呢。”
“没有,基本上都已经结课了。”周易回道,顺着老人的目光,他的视野之中出现了一个池塘。碧绿色的水上漂浮着浮萍,还有垃圾。
这显然并不是值得欣赏的美丽。
周易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抽烟吗?”杨教授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叼一根放在嘴里,问道一旁的周易。
“谢谢教授了。”周易接过来,用自己的打火机点上。
“你很喜欢犯罪心理学吗?不用疑惑,因为我的每一节课你都来嘛,而且还认真地做着笔记。”杨教授看着周易,爽朗地说道。
“算是喜欢吧。”周易思索了片刻,回答着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说起来,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这堂课上愿意花费那么多的时间。
“算是喜欢吧?你的这句话里面可是蕴含了两种否定哦。”杨教授笑着说道,“算,吧。这种字还是少用的好,毕竟啊,作为年轻人,要自信一点。肯定的回答远比强加上一个吧字给人的感觉更加舒服。”
“习惯而已。”周易不置可否地说道。
“习惯的养成就是来源于自己生活中的小小细节哦。”
周易微微皱眉。
“你现在肯定在想我,作为一个教授,为什么要和你这个学生闲聊吧?”杨教授看着周易的轻微表情,说道。
“想不到教授你这么善于观察人心呢。”周易有些无奈。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我以前教过的一个学生很相似,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所以今天就和你聊了聊。和我这个老人家聊天应该很没意思。”
“这倒是没有。我和你的一个学生很相似?”周易自然只关心前面的一句话。
“是啊,相似。不过也只是相似而已,他可没有你这么自信呢。”杨教授说着,脸上浮现了一丝缅怀。
“那他现在……”
“现在?现在死了,死了几年了。”
“对不起,提起了教授你的伤心事。”周易回道,但是真的有歉意吗?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三个字更像是在本能驱使之中说出来的词语。
“没关系。毕竟死这种事,每个人都会经历的。何况,对于他来说,死亡并不意味着是一件坏事呢。”杨教授摇着头感慨道,然后对周易给以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感谢你陪我这个老头子聊天了,天冷了,还是早点回寝室吧。”
看着渐行渐远的老人,周易丢下手中的烟蒂。
相似的人嘛?
周易想不出来和自己相似的人会如何生活。
只是他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格外的体验呢。开心还是悲伤,这些情绪都很少长时间地保留在他身上。
总的来说,这样的自己,更像是一种冷眼旁观的路人吧?
想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薇薇?
有些疑惑对方打电话的目的,他按下接听键。
“是周易吗?”
“嗯。”
“对不起,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我在……”
听着对方说出来的地址,周易点了点头,轻声地对手机说出两个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