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丝凉风过后,再此感受到的升温的迅疾,明明太阳才刚跳出海面——虽然已经到了九月,可想要感受秋天的清爽大约还得过一阵日子。
早上五点过半,刚刚结束了长达两个小时练习的凌旭等气血回复到正常范围后,拖着湿漉漉的身体躺在房顶上唯一能看到的石椅上,专心致志感受着风的温度对身温的赶超,当然他没有那么多闲心等到真的赶上。
……
二十八度,将近七点,凌旭从几乎完全放空的精神状态恢复过来,经过一番洗漱,草草用完自动厨房提供的早点之后便驾车离开公寓。
——爱与光明同在——
今天依旧什么都没有变,坐在飞车上,凌旭敞开车顶,闭上双眼慢慢体会海边晨风,浓重的水气还带着海的独特味道,有的人喜欢也有人讨厌,但谁也不能否认它富有特色,而且即使在千百年时间的荡涤下依旧不改其味。
隐约入耳的浪激浪伏、潮起潮落是更古不变的旋律,是沧桑变化中的永恒静止。
凌旭转头,旁边坐着一位老者,如果以二十一世纪的标准来看,应该年过古稀,不是东方人种。他气息与整个世界融为一体,或者说除了双眼看到,凌旭的其他感知根本不认可他的存在。
仅仅是旁边多了一个影像。
凌旭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继续欣赏周边的祥和美景,说来奇怪,明明自己在动,明明看到的美景在动,但凌旭有一种一切都是静止的错觉,而这种错觉正是来自对周遭环境的隔离。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儿。”老调重弹,这位老者没有开口,而是用似乎是精神交流的方法传递信息。
信息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像垂垂老矣时说话喘息的断断续续,但完全接收到信息最终在脑海中形成简洁而坚决的一句话,象征着他对凌旭的不认可。
“你还是一样,每次出现的出场词都不曾变化过。”凌旭当然不懂什么意识传讯,所以只能像普通人一样用嘴发言,像神经病一样对空气讲话。索性,发出的声音老人家是能听到的,而且确实有这么一个老人家在听。
但听到归听到,不代表会有任何反应,这位老者布满皱纹的西方式面孔上除了微笑永远不会有多余的表情,当然也不是呆滞,即使他面对微笑说出再绝情的话,在听者感觉中一切还是那么的理所当然,产生发自肺腑的认同感,如同一家之父的谆谆教诲。
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伟大意识——关于这点,老者本人虽然从没有承认过,但凌旭一直都坚持着自己的猜想。
这是一个伟大的存在,可悲的是这个存在并不认同凌旭(凌月),不是仇恨般地否决,也不是对待害虫般的驱逐,他每次出现永远都是先淡淡地告诉凌旭这一事实,年复一年,此次也是如此,如同切实存在的诅咒所形成的不可见的枷锁,拷在凌旭灵魂的双手和脖颈上。
“我已经前往那个世界了,魔法的世界。”凌旭还不知道那个世界的名字叫什么,或者说……那颗星球的名字,单单称其东西南北中洲实在过于草率。
“我记得,”这一次,信息传递得稍微流畅一些,老者双目浑浊,涣散地盯着远方,“那是我的世界。”
“这里也是。”凌旭立刻下意识地补充了这一句,就在他老人家想要说什么之前。
“是。”
他没有和凌旭计较这抠字眼的话语,用他一成不变的苍白信息和微笑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字,此后便再无下文。
“那个世界里,一个叫惠芸的女精灵,是你的什么人?所谓的神谕是不是你的授意?”
“……不是。”
呵,真是令人绝望的回答……
原本以为至少可以切切实实地离真实更进一步,结果是他想多了,“那你这一次为什么要出现?明明前些天才出现过。难道不是因为我进入另一个世界吗?”
老者无声无息地转过头,微笑不改,目光温和,但是——
只有直面他的人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无情,“你不应该出现在那儿。”
那股否决,令凌旭险些窒息。
凌旭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到底应该出现在哪儿?”
“你哪儿也不应该出现,你应该消失。”
凌旭瞪大双眼,顶住了不知名的宏大压迫力,直视老者,原本的放松荡然无存,甚至连表情都微微开始扭曲,他一个字一个字的重咬,“我不会消失的,我要活下去,一直活到见到你的真身——所以你为什么出面见我?”
“我不应该见你,我已经死了,”老者继续眺望凌旭看不到的远方,“你也是。”
“我知道我死了,我也没想过要重生,这一切都不是我干的,出现在这里也是,吞噬这副身体的灵魂也是,这一点我已经讲过很多遍了。”
“我不理解。”老者的影像开始出现雪花,阵阵条纹在他的身上浮现,“我已经不是人类了,也没有找到与你所说相近的某些概念。”
“……”凌旭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大脑系统空间中原本的那个意识告诉过他,这个世界的意识已经濒临泯灭,而一个世界的意识泯灭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或许就是原本的凌旭以及现在的惠芸说过的浩劫。
“你究竟是什么?”老者问凌旭,然后一闪而逝,连给凌旭回答的时间都没有。
凌旭呆呆看着总是随机出现又常常不发一语便离开的老者所坐的位子上,轻声回答,“我是人,切切实实活着的人。”
充满湿气的海风重新拍在脸上,渗入心头。
——爱与光明同在——
“叮铃……”大门打开,第一个来到门口迎接的是晓晓,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闪闪发亮,原本肥硕的身材里,鼓囊囊的大肚子是那么显眼。
凌旭趁着换鞋的功夫捏了一下,“……”
“喵~”她用脑袋蹭了蹭裤脚,脖子上的铃铛再次时清时浊。
急促的脚步声从大厅另一边半掩的后门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活力十足的问候,“哥哥,早上好——”
后门推开,穿着轻便运动装却还是香汗淋漓的关月欣小跑着赶过来,顺便从走廊墙上的架子上取下一条事先准备好的毛巾。
“你还是慢点,多喘几口气吧。”凌旭看到了和当年一样阳光率真的月欣,顿时心情大好,拍拍晓晓的脑袋,嘴角露出笑容,“跟你说个坏消息。”
“啊?”月欣拿下皮筋,散开半湿半干的长发,如今她每天的锻炼量已经基本赶上了凌旭目前保持的程度,所以近两个小时的高强度运动所出的汗让她的头发都浸满了汗水,这令凌旭再一次发自内心地赞叹如今的现代人。
当然,凌旭现在基本上剑术趋近大成,所以每天只进行一些热身运动以时刻保持武觉的敏感,因此近年来每天修炼量确实轻松了不少。
“你准备好的早餐又被晓晓吃了。”
“……”正在擦汗的关月欣动作一僵,俏脸瞬间晴转多云,弓术练出来的犀利双眼紧盯正在享受凌旭抚摸的晓晓。
还没等月欣说话,感受到强烈危机的晓晓钻过凌旭的裤裆,躲到他的屁股后面,尾巴都不敢露出来。
“真是气死我了!晓晓现在越来越胖,再吃下去就要成饭桶了!”
“你又把早点直接放到了桌上?”
“才没有,我设了密码的,没想到她现在已经可以用猫爪子按按钮解密了,这死猫的智商光长到小偷小摸上了,我当初明明是打算教她弹吉他的,现在估计之后估计还得教她健身。”
“那你当初就应该给她的大脑芯片里多添一些社会条例,动物们如果不加上这些就很难融入现代社会的家庭。”
“我才不要,”这时候,关月欣又反过来为晓晓说话,“动物就应该有动物的样子嘛,我虽然也给她植了增智的芯片,但绝对不会毫无道理地把人类的这一套强加到她身上,我要感化她!”她握紧拳头以示决心。
这是何等孩子气的天真想法啊!
凌旭心里重复了“感化”这个词,暗中为还怎么听懂意思的晓晓默哀,“洗澡去吧,我帮你准备早点。”
“好啊好啊,我要——”
正要点餐的关月欣被凌旭抬手挡住。
“难度超过荷包蛋的东西一律谢绝,剩下的请容我自由发挥。”
——
“呜呜,结果还是牛奶加面包……”兴冲冲赶回来的关月欣嫌弃地看着桌上一只大玻璃杯还有夹着蔬菜的涂酱面包,欲哭无泪,“我才修行过的耶,荷包蛋呢?我要补充营养!”
“那——”凌旭想了想,“我去咖啡店里顺一些点心给你?”
“算了,我还是多吃两片吧……哥哥你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做饭太可惜了。”关月欣遗憾地摇头。
“叫叔叔,”凌旭此时已经掏出通讯器开始浏览网页,所以只是马马虎虎应了一声,“赶紧吃吧,休息完之后就马上开始学习,别忘了你已经开学了,基本的任务别落下,尽快,下午有安排,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见面。”
“什么见面?”关月欣咽下嘴里的生菜面包片,好奇问道,“话说哥哥你从来没有主动带我参加过活动欸。”
“以后就不一样了,”凌旭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已经成年,需要迅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人,我可以为你介绍些人扩展人脉以及认识面,算是为以后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