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看见未来?
“那你能看见我的未来吗?”亚丽娅质疑,警惕的看着艾布纳。
“当然,真是传奇的一生。”而他只是笑着。
此时勇士们已经踏入维特利广场,排列着整齐的队形,在胜利女神之下接受洗礼。他们将会在这里,在光的沐浴下洗去从战场沾染的血腥。
“你很幸运,身边有一个很爱关心你的人吧?”他接着大声说,试图掩过这热情的欢呼声“你要好好珍惜。”
很关心我的人?
“他怎么了?”亚丽娅也大声追问。她几乎能确定艾布纳所说的人应该就是安诺,除去生死不明的双亲,这个世上也许也只有他会如此的关心我这个假公主吧。
艾布纳犹豫了会,轻轻靠在亚丽娅的耳边。
象征着和平的白鸽迎着蓝天翱翔而去,仿佛被轻风吹散的蒲公英。欢呼声已逝去,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白鸽成群的停留在半空,人们的动作也停顿在这一刻,仿佛时间停滞。她记得艾布纳在她耳边说了许多的话,但却怎么都记不起详细的内容,模糊只记得第一句话。
“他生命快到尽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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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塔顶如星空的灯光把图书馆笼罩,幽静适雅是来客的第一印象。
这里原本是城堡安置的一个教堂,经过岁月轮换,如今已被凡尔赛学院改建为储藏知识的宝库。
学生们不经常来这里,毕竟,把时间花在下午茶茶会的交际上总比在书中发霉要有趣的多。
在凡尔赛学院的校园生活可谓是非常的轻松,这里经常会出现整个上午或下午都没有课程安排的情况。学校是开放制,学生可在任何时间出入校园,环境优美宁静,设备齐全,学院还允许学生带仆人进校,以方便学生的校园生活,对于一些只是来混日子的学生来说,这里算的上是一座优秀的度假中心。
亚丽娅无精打采的趴在图书馆的大木桌上,她昨晚睡的不怎么好,噩梦又袭来。终于熬过上午枯燥的课程,可以在这安静的环境下稍微休息了。
她只是趴着,不敢睡去,她害怕再次掉落那无底的深海。在她手旁平放着一本关于梦境解答的书籍,她翻阅了许久。
梦到长满庄稼的土地,预示财源滚滚,梦到无头尸体,预示生活上将会受到别人的排挤,梦见掉入深海......按照书上所说,预示着耳朵短期会出现问题,有失聪的可能性。
“没关系,‘梦骑士’生病缺席了,明天他就会好起来。”她记得小时做噩梦,醒来告诉安诺,他这样解释。他总把一切包装的像童话般美好,现在她觉得那只是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
她其实明白,做梦只是人的大脑在浅睡过程中的一个无目的活动的现象,书上所说的内容没有任何依据,她只是觉得好奇,人类怎么会做出这么多不切实际的解释。
她曾经在其他书籍上了解过,在过去遥远的年代中,梦境曾被当作真实发生的事情来处理,如果某人梦到打伤了自己的朋友,家人就会命他去向这位朋友道歉,在梦中偷窃,醒来时需要自首寻求原谅。人们认为,在梦中不幸遇到梦魇且无法逃脱,那个人将永远不会醒来。
阅览室太安静了,睡意总在不意间侵袭而来,秋风从图书馆的高窗吹来,带着些许鲜红色落叶,意识在梦与现实中琉璃。高挂的星空忽然黯淡了下来,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书架间的阴影中偷视着,亚丽娅能听见他们窸窣的低语与阴森的笑声。
忽然,一道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由远到近,声音回荡在四周。
亚莉娅从入梦的陷阱中挣脱出来,她没有选择抬起头来瞰望,以免打草惊蛇。她选择继续装睡,屏气凝神,用余光打探四周的情况。
‘寂寞的老查理’,她忽然想起了这个流传已久的怪谈。
查理生前是一名学院的教师,自己的儿子和妻子都因瘟疫不幸死去。他被当地一名伯爵聘请为自家的图书馆看护人,独自一人在灯火黯淡的藏书室中孤独的度过每个日日月月,在岁月中逐渐被人遗忘。
人们记起时,却发现查理已经在藏书室中死去已久,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死尸嵌入在木椅,白蛆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蠕动着嚼食尸体。
传闻他是去天国去找妻儿赎罪,也有人说他是被藏书室的鬼影缠绕至死境。
从那以后,查理孤独的灵魂便到处寻找书友,在寂静的图书馆中降临,慢慢接近,夺取人的灵魂。
怎么办?还是跑吧?
静,太安静了,就如墓地一般。
“猜猜我是谁?”一道声音传来,她被吓了一跳,感觉后背微微一颤,那背后的恶鬼居然已靠的如此的近,正背对背的贴着她,扭曲着声音不想让人轻易认出。
“若是猜错,惩罚会随之而来......”它继续说,寒气往亚丽娅身上蔓延,如蔓藤往腰上‘缠绕’。
寒气一点点逼近,渗入骨肉,仿佛要冻结脆弱的灵魂......
“艾谱莉,行啦。”
亚丽娅没好气说道,看来身后那故意装出的沙哑声并不能很好的伪装身份。
那计划告败的少女只好一屁股坐在身旁的座椅上,“嗨呀,被认出来了,真气。”
与亚丽娅乌黑的秀发不同,那少女的发色是蒂瓦罗亚中最常见的金,肤光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娇憨顽皮,给人一种烂漫天真的感觉。
相同的是,他们都身穿着黑色的上衣衬衫和褶群,左胸处是破碎的银色正方形,这是凡尔赛学院的校徽。
艾谱莉出生在一个拥有悠久历史的没落家族,在六岁时被发现具备罕见的魔法潜质,作为家族复兴的希望被送往凡尔赛学院进修。
关于她们为什么会成为朋友,亚丽娅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记得是艾普利主动找上门,而自己不善交流的缺点也没有打消艾谱利想要交友的念头。
大概是因为艾谱利的热情与执着,所以才能很好的保持着这段难得的友情吧。
“比前几次有进步了。”多亏了她,亚丽娅此时睡意全无,艾普利正在修习一项特殊的技巧,为的是能让目标真切的感受温度变化的假象。
“咦?”艾谱利的注意力被桌上的书名吸引,她拿起书随便翻了几页,却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梦见自己的婚礼,要注意身体,因为最近可能会生病。梦见在山坡放羊,意味着好运气就快来了,哈哈哈。”艾谱利跟读着书上的内容。“你居然会相信这些?”
“我……”
“你做怪梦了?”艾谱利仔细的打量着。
“我……只是觉得好奇。”
也许是眼皮下的黑眼圈出卖了亚莉娅,“我不信,你实话告诉我吧。”
反正只是一些不切实际的怪梦,而且述说也是一个缓解压力的好办法。亚莉娅无奈妥协,把自己最近做的梦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她。
从坠入深海到不见光芒的黑夜,到看见一团巨形混沌的黑色混浊物像蟒蛇一样盘旋在海底,扭曲着,中心部位犹如一只血红的眼睛,窥视并渴望着深海之外的世界。
她把梦境中的情景简略概括,但在述说的过程中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人正在远处注视着她,她扫向四周,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书架。
“黑日从深海升起,凌驾于天。”
“什么?”她听不懂艾谱利的自言自语。
艾谱利只好解释道:“最近听到的传言,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含义,只是觉得有点相似,就顺口讲出来了。”
“你也别担心了,只是梦而已。要是你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个人。”
“是谁呢?”
“是我的导师,虽然是个古板又苛刻的老头。”艾谱利把书盖上,随手放回桌面“不过对这一方面的理解的确很深透。”
亚莉娅这时才醒起,艾谱利目前进修的是幻术系,其中一本叫做《关于幻境的理解与幻术的基础运用》的书。
上面有提及幻境与梦境的的本质区别,与如何混淆视听的把二者结合在一起,制造多重梦境的‘死局’。
能熟练运用这种叠加手段的人,对梦境的理解必定会比普通人要透彻。
这样想来,相比这些没有标注作者姓名的书,艾谱利的导师明显更加可靠。
亚莉娅稍想一会,“嗯,那我们现在去找他吗?”
“不是吧?现在当然是要去吃饭啊,你也不看看几点了。”
亚丽娅看了看挂钟,居然已经下午六点了,看来自己真的快像故事中的老查理一样,在暗无天日的图书馆中逐渐忘却了时间。
“走,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少女拉起亚丽娅的手就要往门外跑,“顺便带你见个人。”
“这又是谁?”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她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小俏皮。
亚莉娅拿她毫无办法,面前这个活泼热情的少女,不仅只是幻术系的优秀生,同时也非常擅长击剑和马术,尤其是在上一年的击剑比赛中,取得了第二名的优秀成绩。
相比自己,却没有一项拿的出手的技艺,没有魔法潜质,不擅长武器使用,只有政学和史学稍好一些。
对了,花瓶。有导师曾经这么评价过她。也许真是这样吧,安诺把她照顾的非常的周到,每件事都亲力亲为。
“做饭打扫洗衣服这种小事交给仆人就好了,公主您不必亲自动手。”
“刀刃太锋利了,要是不小心弄伤了你,我会很自责的。”
……
当快走到门外时,亚莉娅忽然记起,那本关于梦的书还没放回书架。
“等我一下。”她轻轻甩开艾谱利的手。
亚丽娅回头看向图书馆,正想往里走去,却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附近的温度忽然降低,寒冷的气息铺面而来,这次不是幻觉。
她能够看清了,那阴影中的人型仍在暗处徘徊,她能看见他们漆黑的铠甲与利刃,像是守护阴影的士卫。隐隐约约能听见飞驰的马蹄声,拼杀的呐喊声,剑与盾的碰撞声……
那是一支被困于深渊的亡灵大军。
“怎么了?”艾普利疑惑道。
“没事……我们走吧。”
▪
秋风徐徐,血红已填满林间的小路,枫叶与微风做伴如舞者般上演着最后之作,也许是上午时分雨过的缘故,此时的天空就如蔚蓝的宝石般剔透,风琴云淡,秋雨冲刷去夏日的炎热,让大地慢慢安静下来。
溪水缓缓流过,依稀的马匹在丛林间飞驰,越过一道道坑洼。机敏的红狐不幸落入猎客的视线,正试图脱离猎犬群的围捕,在草丛枝叶间躲避着死亡,它不敢停下休息那么一小会,猎犬们很快就能靠着嗅觉找到它。
像往常一样,它原本只想去到溪流饮水,但远处的马蹄声传来,当它准备逃走的时候,却发现猎犬已经围了上来。
它依靠着绯红枝叶隐秘身形,很快就能够甩掉身后紧紧追寻的‘猎人’,仿佛看见了生的希望,前面就是一片密林,即使已经没有了绿叶,但只要躲入这错综的地形,便能逃出生天。
它不顾一切拼命的跑,就快到了,它起身一跃就要落入大自然的庇护。
但远处的一声巨响骤然响起,划破了属于秋的宁静,枫叶仍旧落下,它无力的倒在地上,剧烈的痛楚传来,它努力气的爬着,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分不清是枫叶还是血迹。猎犬已经围了上来,狂吠着,在一旁蠢蠢欲动。
“想不到爱侄这么快就熟悉了这东方的玩意。”隐约听见人类的高声阔谈。
那马上的猎客也围了上来,大概有六七名,那人收起沉重的火枪,能听见刀刃出鞘的清脆声,它仍旧往背离的方向爬着,不甘心接受这一结果。
“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褐色猎装的年轻人说道,他驱散开猎犬,提起短弯刀慢慢的接近那已瘫倒在地的红狐,就要终结它最后的生机。
都是徒劳,它不再挣扎。
一道银光落下,只是一刹那,所有的一切都归于寂静。
▪
蔓藤沿着石英柱蔓延而上,轻风在空中舞动,附近的草叶已经枯黄,只看见依稀的金菊与桂花。
诺尔独自坐在花庭,他钟爱欣赏四季的花开花落,每次的盛开就预示着之后的凋零,就像是一场场精彩戏剧,有始有终。
他以前可不是如此的郁郁寡欢,和每个被热血充头的男孩一样,他也有自己的野心。粉碎东方的入侵者,痛击南方守望之海的海怪,铲处来自西方兽人的威胁,举旗征服极北之地,誓要干出一番惊天的大事业。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如今的他已经不抱妄想,他只能被困在这如同监狱的皇城之中。
原本是有机会的,就差那么一点,就差一点......
身为蒂瓦罗亚的君主,人民敬仰的国王,其实只是一具受人操控的空壳,这是家族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你还年轻,他的舅舅这么对他说:
‘你还不够成熟,要学的还有很多,但未来始终还是属于你的,总有一天你也会像你的父亲被历史铭记丰功伟绩,像他一样伟大。’
伟大?
不,他只是个懦夫,一个狠心将自己女儿作为祭品献给恶魔的懦夫,让她受尽折磨,最后变得如同傀儡般麻木。而那个似乎良心苦口的舅舅,其实就是以军权间接架空皇权的主导者。
他至今仍然记得六年前的那个夜晚,父亲的女儿,或者说自己的姐姐,仿佛人间蒸发般忽然从这个消失。
“她去哪了?”
没人能回答他。
原本主动约好去看萤火虫的姐姐却迟迟未到,诺尔找遍了所有她经常会去的地方,都不见她的踪影。一股莫名的恐惧升起,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要带她去遥远的地方。
“你把她藏哪了!?”他仍记得当时对父亲发出的嘶吼,泪水如雨水不断落下。
“她没事,她只是被送到了远方。”父亲只是淡淡的回答。
“那......姐姐还会回来吗?”
“会的......”
那最孤独的夜晚过后,她便真的消失了,就像是不曾存在,只留下一张由仆人交给诺尔的纸条和未完成的约定。
‘可能要很久之后才能一起看萤火虫了,不过千万不要哭鼻子。’
如今,时隔多年之后,她的确要回来了,只是过了六年之久。明天,明天应该就能见面了。
让娜·达尔克,真是让人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诺尔已经忘却了她当初的模样,只记得她的乐观与温柔,如午后阳光的金色长发,像蜂蜜般甜的笑容。如今的她还会是当初的样子吗?
他这么想着,一边抚摸着石台上木编笼子里的红狐,它已经醒了,正萎缩在棉质的底座,它的确是受惊了,原本机敏的它如今却显得有些呆滞。大腿上伤势还需一段时间的静养,也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距离的原因,使得那铁管喷出的焰火威力大减,也就有了救治的可能。
他叫停了落下的刀刃。
这项毫无必要的狩猎传统应该被废除,他从小便这么认为。
也许是姐姐很喜欢动物的缘故,自己也受到了一点影响,还记得小时候宫殿里养的一只叫做‘詹姆十一世’的白色小猫,它总爱在晚上偷偷溜入房间,偷偷摸摸的爬上床在主人怀里撒娇。
关于‘詹姆十一世’这个名字,那是因为宫殿里养了恰好十一只猫,名字后半部分的数字是按入住的顺序取的。
“詹姆十二世,这个名字怎么样?”他对着红狐自顾自的说,但想了会之后还是算了。
红狐不是温顺的猫,为生存,它警惕着,警惕着这个残忍的世界,学会了躲避,躲避着所有隐藏身边的威胁。
“布儡(Blaze),这个名字怎么样?”他继续抚摸着如这秋天般哀红的红狐。
“仅仅躲避危险是不够的,希望你学会反抗,即使是最微弱的抵抗,或许仍旧毫无作用,但起码死的有尊严,不是吗……”
红狐只是微微动了动双耳,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天色渐渐的变得黯淡,微风仍在空中伴奏着凄美的舞蹈。
“你知道吗?”诺尔坐在一旁继续说,似乎被这哀伤的秋季打开了话匣。
“有人正在预谋着拖我下台,要选举新的王,似乎是我这个无能的国王碍着他们的伟大事业了......”
“也对,我本来就不是当国王的料,也不该轮到我来当。”似乎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他轻轻韵上一口瓦可尔拉闻名世界的红酒,“也许哪天真的被驱下王座,我就可以每天无忧无虑的浪费生命了,就像现在这样,不同的是,心里上没有了重担。”
“不过,也许没这么幸运,也许会避免后患,然后.....把我送上断头台。.”
他又倒上一杯,平日很少喝酒的他很快就感受到一丝醉意。
就在话完的下一刻,镀金雕刻的酒杯从他手中滑脱,直线掉落地面,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许久。红狐恢复警惕,疑惑的盯着目光无神的诺尔。
不该喝这么多的,也许是酒精的副作用。他小心翼翼的摸向自己的身体,准确的说,那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人的躯体’,那只是用铁钉齿轮与咒印魔法支撑起来的破碎残肢。
从体内突起的铁块不规则的遍布全身,它们在维持着诺尔生命的同时,也在无情摧残着他,无数的镇痛剂被输入在这脆弱的血肉肢体上,一道道魔法如同枷锁般限制着他的一举一动,其中就包括着自杀的举动。
他能够像平常人一样正常的行走生活,代价却是永无止尽的折磨。
疼感从酒精的麻痹中渗出,像是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伤,痛感遍布全身,刺痛着每道神经,豆大的汗珠细细密密地冒出来。他原本以为自己对于疼痛已经习惯了,但最后能帮助他暂时脱离痛楚的只有魔法驱动的休克。
他忍受着剧痛,从衣袋中拿出镇痛剂,将针头刺入心脏,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心脏,那也只是机械代替品。他把液体输入体内,随着时间流逝,疼痛感终于渐渐消失。
他习惯性的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当然这只是个习惯性的动作,他的额头上并没有汗,这残缺的躯体连同汗腺和泪腺,早已被去除。
“陛下,你又喝酒了吗?”一名老人正一拐一拐的向诺尔走来,银色的头发梳得十分整齐,没有一丝凌乱,简朴的木质拐杖,一双精神饱满的深褐色眼眸,消瘦的脸型仍能看出当年的英姿。
诺尔没有回答,他此刻还弥留在之前的疼痛中,这名老人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是内务大臣。
“哟,这小可爱是从哪来的?”老人察觉石桌上的红狐,他伸手抚摸,满是皱痕的手如干枯的老树枝。
“你怎么来了?”诺尔迷迷糊糊的问道,一般情况没人会愿意接近这片花园,按照他未婚妻的说法,这里像个墓地。关于未婚妻,他已经接受了这个设定。身为一国之主,如今的他甚至不能决定自己的爱情,这是都是背后家族的安排,对方是领国的一名公主,也就是所谓的政治婚姻。
“陛下,你身上的警报被触发了。”老人指的是符印,这是其中的一种安保措施。
“我很好,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但老人并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会,“‘挽歌计划’第十批的人选出来了。”
他小声的说道,像是害怕被阴影中的某些东西听见。
诺尔只是沉默,每当听见‘挽歌计划’,便回想起了过去的种种不好回忆,他痛恨这个极不人道的计划,甚至想过要废除它,但这却是面对东方诸国的最后一张底牌。
东方诸国愿意签署停战条约,和平终于到来,这一切看似美好,但他明白这只是另外一场战争的开始,或者说是属于间谍的一场战争。和平来临,东西货路会重新开启,其中必定会夹杂着许多不稳定的因素。收集敌方幕后信息成为赢得这场战争最重要的一部份。
“备选人名单在这。”老人递来一份黑封档案,黑色底面用白色的笔触描绘着审判天使的图案。
诺尔打开档案的外皮的纽扣,一份份白色纸张从中取出,上面呈现的将是一个个无辜受害者的名字。
‘......奥德里奇·伯恩
本杰明·琼德里斯
泰瑞莎·瑞亚
康斯坦斯·纳塞克
泰蜜·布维尔
塞西莉·沙尼
温妮费德·斯托
亚丽娅·丝特尼芬
......’
选取规律?
计划一开始使用的是死刑犯或孤儿难民作为人选,但经过前几次实验中总结的规律,这些人往往都为百分百的失败率,而第一例成功的例子竟为上任国王的嫡女。
而之后的尝试发现,这些代代传下来的贵族血统,似乎有一种特别的力量,使其有助于提升实验的成功率,因此实验的人选规律开始发生改变。
当然,计划人员不会蠢到直接对这些名门父母说:“借你孩子做个小实验,不会痛的哇。”所以制造事故,权利压迫,偷换目标便成为基本手段。
“能加多一个人选吗?”诺尔叹气,对身旁的老人说。
“这可能会有点困难。”老人为难的说道,挑选人选的任务是他完成的,因为实验的人选都为贵族子女,而并非街市草民,其中处理的工作量会非常的巨大。“不过只要对方不是大家族子女的话,这件事就方便多了。”
“这个简单......我说的那个人选就是我。”
这名年过六十的老人呆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行,你现在的身份可是一国之主!不是以前那个被复仇冲破头脑的年轻人!”
“亚特伍德伯父,你最了解我现在的情况,国王?这种如同傀儡的国王有什么意义?”他想放手一搏,而不是永远受人控制。
“不行!绝对不行!”亚特伍德摇头,他见过太多实验失败的案例,扭曲一团的血肉,化为脓水的肢体,最后化为残忍且无法控制的异性体。况且这个名为诺尔的国王已经失败过一次了,那遍布机械的残缺躯体能够证明这一切。
“我执意如此。”诺尔提起木篮,里面的红狐早已熟睡,他推开亚特伍德,搀扶着圆柱一步步离开。
“想想你的母亲吧,她会愿意看到你这样吗?”亚特伍德不想放弃。他是看着面前这个孩子慢慢长大的,从烂漫天真到与众为敌。
“要么成为笼中之鸟,要么成为人人畏惧的怪物,不是吗?”诺尔只是背身挥手。
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真实目的,是想凭借最后一搏力挽狂澜……或者,只是想凭借这次失败解放自己悲惨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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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列童话集——笑》
画中是一身洁白衣裳的少女,一潭清澈的近乎见底的蓝天,在蝶与花的海洋中,她微笑着,微晕红潮拂向腮红两颊,碧波清澈的眼神,洋溢着淡淡的温馨,像是雨后的一缕晨辉。
这幅画的作者叫做斯默,是名落魄的画家,这幅绝美的油画是他的最后之作。
他不会笑。
由于难产,母亲将他的‘笑容’卖给死神,以换取生的希望。
死神信守承诺,他很幸运的活下来了。喜怒哀怒失去了喜,代价的重量难以掂量。
自责的母亲为他做了一张笑脸面具,却难以挽救事实。
看着同龄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容,他欺骗自己。
“没有笑容,我也能过的很好。”
自身的缺陷让他失去了许多珍贵的友情与机遇,他欺骗自己。
“失去这些,我也能过的很好。”
病逝的母亲告诉了他事情的真相,他哭着告诉自己。
“不会笑,我也能过的很好......”
他多么想像其他孩子一样笑着,而不是像某个笑脸小丑。
他多么想获得别人的理解,而不是一味的失去。
他多么想和去世的母亲懊悔,自己不该责怪她。
终于,他找到了死神。
他哀求着请求用生命换回属于自己的笑容,
死神答应了他。
就像重获新生的囚徒,时日不多的他把面具慢慢摘下。
回想起自己悲惨的一生,却怎么都再也笑不起来了......
此时的他仍是一无所有。
最后,他把自己的‘笑容’再次抛弃,化作肥料滋养着某片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