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鹰舞动双翅,在弥漫着滚滚硝烟的天空中盘旋。它时而贴近大地,在刺骨嶙峋的废墟之中穿驰而过,惊起了正在啄食死尸的乌鸦。地面上一片死色,狼烟久久弥漫不去,一把把利剑锋矛屹立在战场中,血迹凝固在士兵的盔甲上,像是用血液绘成的花纹,在无形中透出一丝诡异的美。
鹰继续向西边的方向飞去,身后旭日露出小小的一角,辉映着朝霞,把大地上的血色微微照亮。
远处高耸的城墙排列在西边方向。透过浓烟仔细望去,那是一堵令人叹为观止的百米‘天墙’。由数以吨计的巨石所筑。墙面上能很清楚的看见经火炮侵袭留下的弹孔,千疮百孔却坚不可摧。
它建成之时,教皇曾为这一神迹以誉名——‘该亚’,它是西方的守护神,是大地之母。它的使命是镇守东边,阻断东方诸国的再一步入侵。若这道坚不可摧的城墙终被摧毁,那么整个西方将面临被数万铁骑所无情践踏的危险。
在‘该亚’的身躯上俯瞰,仿佛像在观望蝼蚁间的对决。这里看不见飞溅的鲜血,也听不见拼杀的呐喊,在这里望去每个个体就像是一颗流沙,你无法在这里感受到战场上生命的逝去。
这里是‘西冈次罗’,帝瓦罗亚东边的第一道战场,也是人们常说的‘落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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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身披螺纹轻甲的女子独自站立在城墙之上,银色的长马尾一直到腰部,背后深蓝色的披风在风中轻拂。她和往日一样安静的等待着日出,就像是每天一次的仪式,早已成为了她生活的习惯。
她在危难之际奉命来到此处抵御进攻,自此之后,东方诸国的一次次的兵临城下,一次次的火炮强袭都被顺利的化解。
勘察的战鹰飞回,稳落在了她抬起的手臂上。
“辛苦了,博雷特。”女子微笑,像是在和自己的孩子说话。
那鹰的羽毛犹如炭墨般黑,折叠的翅膀矫健有力,如利勾的啄和锋利的爪是它捕食猎物的资本。它安静的看着女子,一对敏锐的双眼,白里泛黑,如湖水般平静.。
在这除自己外空无一人的‘天墙’上,也只有与鹰做伴才能缓解自身的孤独了。
人们不敢相想象,镇守‘天墙’的其实只有一人,也只需要一人。
‘无冕王座’
她能把看见的非生命体瞬间化作自己不可战胜的军队。大地的岩石,死去士兵身上的铠甲,能建成地面上的一支不死军团。风或云,也能化为从天而降的‘骑兵’,成为敌人的梦魇。即便是这高不可攀的‘天墙’,在必要的时刻也能裂解成一个个毁天灭地的‘巨神兵’。
仿佛坐在无形的王座上,指挥着千军万马碾碎所视的敌人。
她是祭司们预言书上描述的‘神选者’,同时她还有着另外一个重要的身份——已逝国王的嫡女。她能感受到子民和贵胄们对她的爱戴与尊敬,但她始终明白,自己不过只是某个计划试验中的幸存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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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诺公爵,是你吗?”女子察觉到了异样,从沉思中醒来。
只有极少数的人有能力避过她的‘侍卫’而又不引起惊动,她口中的男子便是其中一位。
一个身影从阳光照耀不到的阴影中走出。那是一名银白色头发的男子,如海深邃的双眼令人印象深刻,披着轻便的淡黑色上衣,领袖间印着白色雕纹,朴素且优雅。
“好久不见,你来这有什么事吗?”女子把战鹰放飞,惊喜的转过身来看着安诺。
“我来冈次罗散散步,路过顺便来看望你。”安诺微笑,从腰间的挎包中取出了一些苹果,“尝一尝吗?”
“不用了,你知道我是不需要进食的。”女子摆摆手,“说吧,你真正的目的。”
虽然终于可以和活人聊天令她很是开心,但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绝不低于东方漫天的‘火莲’。
见女子不领情,安诺没有在意,他咬了口正宗东冈次罗鲜润的苹果,“我是来找回我失去已久的记忆。”
“说人话。”
“其实是亚莉娅公主的一点事我想让她回忆起她小时候在冈次罗生活的情景所以就想以画面的形式表达出来但没想自己只记得大概记忆非常的模糊所以就想来这里看看试着想起什么。”
女子无奈的看着这个脸上永远只挂着微笑的家伙,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词吐槽,你不标标点符号......不对,你不停顿地说完整句话真的不会累吗?
“那现在呢?找到作画的灵感了吗?”女子继续问道。
“……这里的变化比我的预想中还要大。”看来是不怎么顺利。
“亚莉娅吗?”女子当然还记得那个安静懂事的女孩,如蔷薇秀丽娇柔,没有沾染任何不入流贵族的坏毛病。
“也应该长成小妖精了。”女子笑道,小时的亚莉娅很害怕和生人交谈,她仍然还记得亚莉娅害羞时的可爱模样,脸蛋就像这‘东冈次罗’盛产的苹果一样红,让人忍不住想要调戏一番。
“还有几天就是公主她的十七岁生日。”
“那你想好送什么礼物了吗?”女子感到一丝好奇。“难道是送书吗?”
她继续回想,印象中的亚莉娅静下来就爱抱着书看,这一点应该是受安诺的影响吧,而且他们看书时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模样。
“还没想好。”安诺仍旧微笑。
她只好转移话题,“不止是这个目的把?”
安诺把咬了几口的苹果放到一旁,取出蜡封的信封,上面是国会统一的署名,蜡印是手持皇杖的雄狮。
“战争结束了。”他把信封递给让娜。
女子接下,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当做开封刀使用,信封中的纸张上依稀还能闻到淡淡的木香。
信上的大致内容是:
以夏国为首的东方诸国愿意签署停战条约,并愿意归还‘冈次罗’所有领土……
终于结束了吗?
火力全开的投石车与火炮,为了征服‘天墙’而设计的云梯,犹如绽放死亡的‘火莲’,过去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她转头看向背后的战场,五小时前这里还发生了一场战斗,但进攻的强度明显弱了许多。
“是反对和平条约的右翼军队。”安诺顺着女子目光望去:“这些守旧的将军仍坚信着皇国必胜。”
“这个关键的时刻不应该放松警惕。”女子淡淡说道,有点常识的人都会感受到其中的阴谋,这更像是一种欲擒故纵的计划。
“这封召回令是由时帝国高层决定的,反抗即是叛国。”安诺接过话,“明天,这里会由狮心军团负责,而且……你也该回家看看了。”
不管是否存在着阴谋,即便是短暂的和平也是值得尽兴。
“明白......”
女子靠在一边看着远处翱翔的战鹰,她手中的信封化为飞翔天空的白鸽,把和平的消息带向远方。
安诺沉默不语,他能明白女子此刻的心情,大概也只有他能领会她的感受吧。
让娜·达尔克,亚里托德国王的长女,‘挽歌计划’唯一成功的案例。此后便失去了继承者的身份,背负着这恐怖的禁忌之力为皇室与教皇履行各项使命,把毕生奉献给了帝国。按道理,如此强大的能力应该可以转守为攻,但这难以背负的力量消耗是少女的生命。
计划仍在继续,牺牲仍会存在。
“记得替我讲声生日快乐。”让娜沉默许久后说道。
“要是她已经不记得我的话,那你就说在帝国的最东部有个漂亮的小姐姐祝她快高长大。”
“我会的。”安诺点头。
让娜对着天空轻轻挥了挥手,狂风便把多日不去的硝烟抹去。
远处的太阳已经撕破云层,霞光把‘天墙’染成了金辉色,曙光如鲜花绽放在云海之上。
“下次见面记得带花。”
让娜侧过脸,点点红晕映照在她精致的脸上。霎时间,曙光吞噬了整片天地,给世间的一切抹上了一层淡淡的胭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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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适的车间内弥漫着醇厚的奶香,连呼吸的空气也让人觉得倍感甜密,窗外是一片无边的蔚蓝与青绿,散开的白云有规律的平铺在蓝天,羊群在草坡上点缀着画卷。牛奶配上肉松面包是今天的早餐,再加上一本百看不厌的书,便可完整诠释了早上的含义。
安诺放下杯子,把盖好的书本放到一旁,也没有心思欣赏窗外的飞驰而过的景色。
他此时正在努力的和‘新朋友’交谈。
“汪汪?汪~”,安诺问道。
“汪汪!汪!汪汪汪~”,‘好朋友’回答。
“汪汪?汪汪汪汪!”安诺继续问道。
“汪汪汪汪汪~”,‘好朋友’继续回答。
这只小狗是他准备送给亚莉娅的十七岁生日礼物。它大概一两岁的样子,浑身雪白,摸起来像天上的白云一样软。
说起来,这是临别之前让娜提出的建议。
“我们女生最喜欢那些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让人根本把持不住对了我改变主意了你下次不需要带花了不如带只总爱喵喵喵叫个不停的小猫咪给我吧!”
安诺捧着小狗,那双雪亮的眼睛正和自己对视着,小鼻子往他这一嗅一嗅的,差一点就亲上了。他摸摸小狗圆圆的脑袋,希望公主能够喜欢。
安诺很早就已经发现,亚莉娅并不善于交流,每次谈话间都透出些许紧张。或许是因为从小便沦为孤儿的原因吧,那种从小养成的自卑感和戒备感长期在她心中徘徊不去。也希望像让娜所说,也许面对这么一只萌物就会有不一样的表现。
他把这只活泼的小狗重新放篮子里,简单的把桌面的早餐解决。
今天起的有点早,不过能久违的欣赏一番日出也算值了。他这几天都在‘东冈次罗’四处奔波,但那里只有被战火摧毁的庄园,化为废墟的城镇与宫殿,吊死的俘虏,乞食的难民,以往的美好只是一种奢侈。
真是遗憾,他无力的靠在车间棉制的座椅上,隐隐约约的能听到车间外远些地方好像有人在争执着什么,好像是因为座位安排的原因。他没有理会,继续靠在座椅上休息。
一缕缕柔光透过窗衍射进来,温和的阳光照在了他的脸上,像是轻抚,非常软和。就睡一小会吧,他告诉自己。
慢慢地,眼皮终于经不起疲惫渐渐合隆,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只有支离的耀斑在眼隙中琉璃。清风徐来,清澈的海浪声和奏响的风声回荡在耳边,还有人们闲聊时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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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一直守护我吗?”
安诺被轻灵的女声惊醒,猛地睁开眼睛。看见的却一名绝美的少女,她的肌肤如水般稚嫩,身上的洁白的丝袍在午后的海风中随风飘舞,不沾一缕灰尘,她拨弄着自己墨黑的长发,瞳色是罕见的玫瑰紫。
“嗯?在听吗?”少女看他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脸又往他这靠了过来,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脸上是一片绯红。
“我是您的侍魂,守护您是我的使命。”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安诺周围发出,他连忙看向周围寻找声音的主人,却发现除少女外并没有其它人在附近。
这里是一靠近海边的宫殿,少女正站在宫殿高处的亭子里欣赏着海景。远处是五彩斑斓的天空,闪耀着紫蓝光的巨大圆形天体悬挂在半空之中,占据了半边天。远处竟然的还能清晰的看见太阳和月亮,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你就只会讲这些不着边的话来忽悠我。”少女拧过头去生着闷气,似乎对这一答案很不满意。
海鸥在天际间翱翔,在海天一色中淡远。午后的海风迎面吹来,抚皱着遥海的曦光,一艘艘白帆随着海面的鳞光上下起浮,浪花层层波动,风里流动着记忆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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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了吗?”
少女站起来,指着海的另一边。那近海流浪的海鸥已消失不见,留下的是一道正缓缓升起的黑色日轮。
“那黑色的太阳就快要升起来了。”少女自顾自说着。
黑暗一秒一秒地增加。海疯狂撞击海岸,风划过海面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波澜。
她好像在哭泣,但却看不到她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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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死前留下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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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在海上嘶吼,潮夕暴涨,淹没了整个海滩,水位开始疯狂的上升,愤怒的波涛开始往宫殿的支柱冲击。巨大的黑色幻象在出现在远方的海浪之中,好像有什么怪物正从海里挪动。张眼望过去,那是一副海啸灭世的惊人景色。
“需要我阻止它吗?”又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是的”,女孩抽咽着,“请为我弥补我所犯下的错误。”
她缓缓闭上眼睛,泪珠从脸颊不断滑下。天空也随之暗了下来,之前的瑰丽斑斓的星辰已经消失,只留下少女所说的一轮黑日,它像是一个贪婪的怪物,疯狂的把世间的色彩吞噬,只给世界留下单调的黑与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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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列童话集——森林》
采花女孩不幸迷失森林,
微弱的火把若隐若现。
崇高树木如瘦长鬼影遮蔽天空,
危机渐渐迫近。
伴随她的只有白雾中潜伏的野兽。
父亲曾告诉她,每当黑夜到来,狂风呼啸大地。
藏于阴影的羊魔就会降临,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双眼燃烧着紫红火光。
但女孩并不害怕,她明白,
那狂风只为吹散大雾,让野兽现形,
让迷路的人看清远处;
但女孩并不害怕,她明白,
那焰眼只为驱赶野兽,让恶灵畏惧,
让迷路的人安全逃离;
许久过后,
女孩最终见到远处一缕月光,
那是逃离幽静森林的希望。
许久过后,
女孩最终见到满是伤的羊魔,
那是无声守护弱者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