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洁。”
吸血鬼少女止住轻盈的步子，无声地回过头，淡淡地注视着身后的青年绅士。
月光为世界撒落银辉，太平洋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在悦耳的海浪声伴奏下，安洁莉娅与洛德一道漫步于海滩，沿着蜿蜒的海岸线前行。
“你对自己的力量是怎么看待的？”
洛德依旧眺望着大海，只是微微偏过头，状若不在意地问道。
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做了，接下来就是等到齐贝林到来了。对于这段陆地上的闲暇时光，安洁莉娅提出想要看一看这座属于新大陆的城市。不过夜晚的旧金山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在电灯都没有发明的19世纪末，城市的夜晚并不如后世那般繁华，甚至是寂静萧条的。
所以最后，习惯夜行的两人再次来到了海岸。
这一次，纯粹就是漫无目的的散步了。
“力量？”
只看了一眼洛德，安洁莉娅就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海面，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似乎对洛德提出这样的问题并没有多少意外。
“是保护自己的武器。”
没有丝毫犹豫或是迟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安洁莉娅用稚嫩的声音淡淡回答道。
吸血鬼少女做出这样的回答，多少让洛德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按照安洁莉娅之前对自己力量表露出来的不在意，会回答“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之类。然而，“保护自己的”“武器”……很值得深究的答复啊。
“那……安洁，”洛德一时语塞，他挑起这个话题也是心血来潮，“你有办法恢复自己的力量吗？”
“恢复？”得到的却是带着些许讶然的反问。
“哦，洛德你说我现在的力量衰退啊。”
安洁莉娅似乎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仿佛刚刚才想起来。
“这个没关系的，”吸血鬼少女声音淡然如常，理所当然地陈述道，“洛德你会保护我的，不是吗？”
洛德愣了一下，急忙表态：“呃，这是当然的啦……”
真的如此？
之前的疑问再次萦绕在心头。
安洁莉娅，谜一样的黎塞留家族成员，活了一个世纪的吸血鬼，真的这么轻易地将自己的安危交到刚刚认识了两个月的人手上？
安洁越是表态自己的信任，洛德越是对此产生疑问——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他想多了，完全是自寻烦恼。
洛德抬起头，再次看向已经开始向前的安洁莉娅。
他屏住呼吸，此刻，心中再无杂念。
此刻，精灵般唯美的少女沐浴在银辉之下，赤裸着白得耀目的精致双足，踩着细软的沙子在潮汐边缘轻盈漫步。裙角扬起，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美妙弧线，及腰的黑色长发中有月光跃动，在海风中轻舞，露出少女稍显单薄的纤细背影。伸出白皙的小手，拢了拢耳际的长发，少女的步伐轻盈而舒缓，裸足落下沙滩，仿佛随着韵律点在洛德的心脏上，似乎在演奏悠扬的小夜曲，只属于夜晚的鸢尾花在无声的音乐中悄然绽放。
何等美丽。
洛德不由得止住了脚步，一时不禁屏住了呼吸，生怕打破了这梦幻般的场景。
我是为什么选择了保护安洁呢？
洛德不由得如是自问。
“因为你很美丽。”
发生在这趟旅程之初的回答依然记忆犹新。
洛德在原地呆了半响，深深呼出一口气。
务实的利己主义者刚刚意识到，自己用来说服安洁相信他的理由也是……非常站不住脚的，完全只是阐述自己的心情，或许很真实，但是毫无说服力——但是安洁莉娅正因那句话相信了他，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洛德却一直没有细想过。
力量是保护自己的武器……安洁，是把我也视为属于她的“力量”了吗？
好吧，即使这样，洛德依然无法说服自己两人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即使同生共死，即使互相托付，即使互相有着救命之恩——洛德依然无法说服自己，他的心中依然保留着疑问。
不过，保护好安洁是最优先的。
静静注视安洁莉娅的背影，洛德平复下刚刚有些激扬的心情，重新恢复了理性的思考。
毕竟，如果这份美丽凋零的话，我所纠结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至于这份疑惑，姑且稍后再说吧……
…………
齐贝林从客轮上走下来，从踏足新大陆的第一刻起，波纹带来的敏锐感官就让他觉察到围绕着他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四面八方的目光注视着他，其中不乏审视和敌意。
不过毫不意外。
气度堂皇的波纹战士丝毫不在意这一切，他扶了扶高礼帽的帽檐，拎着行李，大踏步地前进。
准确的说，齐贝林·A·威廉对自己要踏足的这座城市、以及其上可能发生的事早有预料了。
那位弗莱彻先生和吸血鬼早了自己大半个月来到这里。按照史特雷师弟的说法，弗莱彻想要修习波纹，一定会和自己谈判，那么在谈判地点早做布置就是理所当然了。在感受到被主动激发的定位波纹时，齐贝林就明白他们选择的地点是旧金山。
齐贝林不会拒绝赴约，事实上，即使看到舍身救人的一幕，他依旧没有改变消灭那个女性吸血鬼的想法，但是他同样也很期待，那个不按章法的弗莱彻会用什么理由说服他。
当然，把安危完全寄托在对方的心理上是不可能的，齐贝林也不可能毫无准备地自投罗网……
“请慢一点，齐贝林师兄。”
年仅17岁的黑发少年从船舱中走出，表情中透着些许无奈。
齐贝林的保险，则是这位修习波纹的天才，史特雷了。
老实说，史特雷原本是不打算再插手这件事的，但是齐贝林很轻易地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在面见多配地老师的时候多番暗示，成功地“威胁”史特雷跟他一起过来参与这次“谈判”。
不过某种意义上，把已经截住的目标放跑的史特雷确实等同于把齐贝林卖了，至于再给个有些虚无缥缈的机会就想打发过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虽然史特雷年纪轻轻，但是对波纹亦有着独到的见解，虽然有些时候没有切磋过了，但是齐贝林认为史特雷的战斗力并不会比他这痴长了十余年的“师兄”逊色多少，两人联手的话，无论对方在这座城市有什么埋伏，起码保证自己的安全是没问题的。
——至少在马克沁机枪和反器材步枪之类的大杀器诞生之前，是没什么问题的。
齐贝林的步伐依旧稳健而宽阔，毫不畏惧地对视着那些目光，不屑于掩饰，用一种无声而高傲的方式、堂堂正正地宣告自己的到来。他相信，在这座城市中等候多时的弗莱彻，一定已经收到了自己到来的消息。
那么……你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