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扶苏并没有和作为墨家巨子的燕丹面对面过,但是秦国以前的通缉令上就有着燕丹的画像,所以以前扶苏在来元流门的时候,见到燕丹的第一眼,就已经认出这位,只是从来没有点出来而已。
今天看到自己的父亲和燕丹对弈,虽然有些惊讶,但是稍微想想,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两个人曾经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现在虽然往事都已经过去,但是若是想要见一见曾经的敌人,聊聊过去的事情,也不奇怪。
“夫君,父亲和这位客人下的棋很奇特……”王宁儿看了一会儿棋盘以后,对着扶苏低声说道。
这个时候,扶苏才将目光看向了那个棋盘,当看明白以后,不由地微微一震,原来在那个表面上看起来是围棋的棋盘上,还画着山川走势的地图,河流、丘陵、山脉,描刻出了一块地势及其险要的四战之地。
这哪里是棋盘,分明就一块清晰的行军地图,而且在上面摆着的棋子,也不是普通棋子,除了分为了黑白两色之外,还分成了方形、圆形和三角形三种形状,而且上面似乎还有着特别的符号,应该是代表了不同的兵种。
直到此时,扶苏才明白,自己的这位父亲并不是在和别人下棋,而是棋盘上进行一场模拟的战争。
“甲一军,骑兵突击此处。”嬴政将自己的黑子向前移动了半格,说道。
虽然嬴政的语气平静,但是久居上位的气势却是依旧能够让人感到压力。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你的甲一军应该会设伏等着我追击骑兵,然后设伏的同时,其他军退回到这里。”燕丹在嬴政的压力下面色如常,点了点棋盘上的一处城池,淡淡说道。
“……”嬴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传令,追击五里回营。”燕丹点了点一个白色的棋子说道。
“回撤,固守城池。”嬴政说道,看来刚刚燕丹的话确实说得没错。
虽然只是短短地交锋,但是扶苏却能够从中看出这盘棋的不凡——要下这样的棋,其实棋子和棋盘设置成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下棋的两个人,不仅要记住从开场到最后的局势,还需要正确评估双方兵种和实力,乃至于各种小规模的战斗,都要将结果在脑中推演得尽量符合事实。
一切会影响战争胜负的事物,下棋的双方都要记在脑中,并且正确推演。
这需要双方对于战场都有着极其深刻的了解才行,若是双方胡乱进行下去,很容易就变成意气之争,让这盘棋的推演变得毫无意义。
“感觉如何?”燕丹伸手将棋盘上的白色棋子一个个放到旁边小盒中,对着嬴政问道。
“非百战之将不可用。”嬴政一边也慢慢收拾着棋子,一边说道。
“看来还有诸多需要完善的地方啊。”燕丹感叹道,
嬴政没有说话,收拾完自己那一方的黑色棋子以后,看着燕丹拿着棋盘和棋子,告辞离开了。
在燕丹离开以后,嬴政这才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
“拜见父亲。”扶苏和王宁儿连忙从坐垫上站起来,郑重地施了一个跪拜之礼,额头紧紧贴在放在地板上的手上。
“起来吧。”嬴政看着眼前的扶苏和王宁儿,说道。
“是。”扶苏和王宁儿依言起身。
而一旁的山本和阿十三则是互相看了一眼,从坐垫上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毕竟,父子见面,有一些话要说,山本和阿十三作为外人并不合适留在这里。
等他们离开以后,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嬴政、扶苏,还有王宁儿。
“多谢父亲夸奖。”扶苏连忙说道,即便已经继位多年,但是能够听到嬴政的夸奖,还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嬴政看了看扶苏,心中微动,扶苏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元流门看自己了,然而让嬴政有些意外的是,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扶苏走进这元流门,似乎就放下外面的一切。
作为第一个称皇帝的帝王,嬴政太了解坐在那个位子上的感觉,那会让人不自觉地转变自己的状态,就算是再有情义的人,坐在那个位子上,也会为了利益开始变得冷酷。
但是这一点嬴政在扶苏的身上似乎都看不到,每一次见到扶苏的时候,嬴政都能看到当初自己那个谦虚而谨慎的长子,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一般。
“军制之事任重而道远,慎之。”嬴政转过身,走回了自己房间内,“明日再来,去吧。”
“是。”扶苏和王宁儿再一次施礼,却然后缓缓后退,离开了院子,来到了门外。
而山本和阿十三正站在那里,看着王翁舞剑,看来,王翁又趁着这个机会向山本请教剑术了。
不过,当王翁看到扶苏和王宁儿出来了,就干净利落地收剑入鞘,对着扶苏和王宁儿施礼,脸上带着老人特有的和善笑容:“陛下、殿下,出来了……”
“嗯。”扶苏点了点,笑道,“王翁一把年纪了,身手还是那么好啊。”
“老喽,比不得当年喽……要不是大师,恐怕我这把骨头已经没了。”王翁笑道。
那已经是王翁到元流门之后的事情了,在王翁一次发病的时候,山本治好了王翁身体的暗伤,让王翁的身体重新焕发了生机。
此时的王翁虽然看起来衰老,但是若是动起手来,就算是元流门内能够胜过他的人也不多。
与王翁又叙旧了一会儿之后,山本和阿十三又带着扶苏、王宁儿向着另外一处院落里走去。
而在那个院子的门口,早已经有一个穿着元流门衣服的女子在那里等着了。
“大哥!”女子挥动着手臂,对着扶苏他们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