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莱尔盘膝坐在希尔曼身前,覆满赤色鳞片的脊背正对着他,在一呼一吸之间微微地起伏着,饱满而鼓胀的气血充盈在这具半龙化的修长身躯中,灼热的气浪几乎将空气中都蒸腾得隐隐扭曲起来。
“呃,莱尔,不是我不放心你的眼光,但是……你确定与这个兽魂缔结契约对你的助益最大吗?”希尔曼望着莱尔头顶上方漂浮的漆黑水母,它伞面下臃肿的大脑一直在以一种触电般的速率不停抽搐,再加上环绕周身一圈的闪烁电环沿着下垂的十来根好似钢索绞在一起粗壮触手向下运动,令人不禁怀疑这只水母是不是快被自己电死了。
嗡嗡嗡——
似乎是听懂了希尔曼话中的轻视情绪,犹如影子构成的巨大水母不满地鸣叫了几声,当然只有身为它的主人的莱尔才能收听到从心灵另一端传递而来的情绪。
由于诞生自莱尔的原始兽性,所有的影兽们都带有几乎与他相同的性格特征,其中表现最明显的就是对于强大的病态渴望,它们非常厌恶他人贬低自己的实力,并把这当做最难以忍受的一种挑衅与侮辱。
“别乱动,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弱者的话,你需要拿出实际行动才行。”莱尔向头顶漠然瞟了一眼,处于狂怒中触手乱舞的雷鸣之脑顿时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地乖乖配合着莱尔在它的体表镌刻下复杂而绚丽的符文。
……
“好了,这样一来的话,初步的心灵链接与灵魂共生契约就算是完成了,还有最后的灵肉转换就留给你实力再进一步时自己独立完成吧。”
希尔曼站起身,拍了拍浸满鲜血的双手,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由于莱尔不想把一颗长着臃肿大脑的水母纹在胸前的缘故,他最后选择了跳过这纯粹增加时髦值的兽魂纹身步骤,只要求在背部刻下线条最简略的标准符文,这让苦练过数年纹身技术的希尔曼好生失望,不过他实在拗不过莱尔,便也只能作罢了。
莱尔也同样站起身,背部的鲜红血液顺着他的背部一路流淌至脚后跟,但这点小事根本无法吸引他的注意,他现在正忙着感应自己的新能力,顺便重新构筑自身的精神力模型。
雷鸣之脑的三个能力,肌肉异化是最简单粗暴的,只是根据环境快速改变肌肉结构,并且在合理的范围内将肌肉强度增加至最大,属于每一个影兽都完美掌握的大众型能力。而“精神雷暴”则是雷鸣之脑的主要进攻手段,它的那颗臃肿大脑可不是摆设,带来先天的巨量精神力优势的同时,又于它身为海洋水母的身体特性发生了结合,诞生了这个可以依靠精神力直接制造强力电流的手段,尽管是先天的生物本能,但这种攻击方式几乎能够与成熟的巫术模板相媲美,无论是威力还是精神力消耗都优化到了最佳程度。
“大脑超频”也是雷鸣之脑的先天能力,但无法直接用于战斗,它们的大脑可以在自身制造的生物电刺激下短暂地超速运转一段时间,这种状态将会大大提高它们的反应速度和“精神雷暴”的强度,有些类似于饮用兴奋剂或是狂化,不过代价更小并且可控性更高,只要内部组织能够在更大的电流下支撑,“大脑超频”的效果就可以一路向上攀升。
相比于原生的水生雷鸣之脑,在“肌肉异化”的支持下,影兽版本雷鸣之脑的“大脑超频”的负荷极限自然是不知高到哪里去了,它甚至有能力一直维持较低程度的“大脑超频”,这也为它每时每刻帮助莱尔修炼精神力的美好设想打下了基础。
送走了希尔曼之后,莱尔将血迹仍未干涸的骨刀一口吐息烧成灰烬,背后新长的肉胞里嗤啦一下钻出一把魇燧黑刃,开始自己刻印“灵肉转换”的契约符文,按理说这最后的契约必须等到契约双方的契合度达到一定程度后才能不遭排斥地进行,但莱尔与影兽的关系亲密得就像他与自己,契合度从一开始就是爆表的高度,所以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放手施为。
没过多久,“灵肉转换”的契约符文也镌刻完毕了,莱尔立刻激活了它的功能,检测到雷鸣之脑的确不存在肉体之后,巫阵便迅速开始了它的工作……
就像很多恐怖片里常见的场景那样,莱尔的躯壳内部逐渐鼓起成一个皮与血构成的气球,然后嘭地一声爆裂开来,一个新生命就这样从他的残骸之中诞生了。
很快从一堆碎肉重组回空虚之面形态的莱尔自己端详自己面前的怪异生物,足足有一人多高的水母用十来条电流环绕的触手支撑着站在原地,一涨一缩的大脑中传递出狂喜的讯号。
“看来是成功了。”莱尔伸出五指,看着指尖缭绕悦动的电光,随意地一弹,便将一道横扫而过的闪电鞭具现而出,将身前的几株参天古木拦腰截断,创口处满是焦黑之色。
“还有‘大脑超频’,这种感觉真是新奇……”莱尔感应着脑袋里一阵阵的麻痹感,却意外地觉得思维比平时还要活跃。
“既然我已经获得了它的能力,那么……”莱尔伸手打了个响指,接到命令的雷鸣之脑立即将其执行起来。
“通过进化印记的血脉回溯之力和我已持有的血脉样本库进行特异型进化。”
雷鸣之脑浑身上下肌肉蠕动,无形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修改它体内奔流的体液,然后是大脑结构、肌肉组织……
足足过了数小时,这场堪称破茧成蝶的蜕变才最终完成。
“‘大脑超频’和‘肌肉异化’全部提升至最强,‘精神雷暴’完全消失,效果还算不错。”
此时伫立在莱尔面前的,是一个高度接近五米的超级大脑,它原先的伞面与触手已经完全退化不见,只剩下作为主体器官的大脑获得了全部的营养,而这颗大脑——或许用一颗花岗岩滚石来形容更为妥当——体表泛着铁灰色的肌肉层厚实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灵活性与操控性比很多生物的舌头都更胜一筹,一旦认真发力跃起,甚至能够将这颗直径五米重达百吨的球体推向数十米的低空,以炮弹出膛的气势把一切敢于停留在落地点的可怜生物压成肉糜。
而这点肌肉力量的提升比起精神层面的增强幅度,几乎就是不值一提了。
莱尔伸手拍了拍因喜悦而乱颤的肉团,在心灵链接中指挥它向着身前释放精神力,好似体内储存着一整片海洋一般,如山崩海啸一般的纯粹精神力顿时从这颗大脑中狂涌而出,将方圆几公里内的一切事物全部向外推飞。
这还只是没有掺杂任何使用技巧的,最野蛮的精神力放出所导致的常规现象罢了。普通的一级巫师其实也可以做到,但他们产生的效果顶多就是让周围的树叶抖动两下,制造出一种无风而动的肃杀气氛,又哪里能像雷鸣之脑一样,把方圆几里的事物统统吹飞呢?
“既然失去了制造‘精神雷暴’的能力,‘雷鸣之脑’的称呼已经不再适合你了,作为赐予你新生的存在,我将同样赐予你一个新的名字:布雷恩,‘上升者’布雷恩。接下来你就呆在这里,开始为我提升精神力吧。”
布雷恩很快进入了冥想状态,莱尔感受着一点一滴不停上涨的精神力,在满足的叹息声中迈出了传送门。
在撕下伪装的面具以前,他还有一些“过去”需要处理。
……
火鸢花联盟总部。
金碧辉煌的大厅内部人潮汹涌,其中走动的巫师们大多面孔年轻,眼瞳中燃烧着野心的光焰,呈现出非同寻常的旺盛活力,形象狰狞的莱尔混在其中倒也不算特别显眼。
“你说什么?安格列早已放弃联盟长位置,在一次极难的遗迹探索任务中失踪,而且至今仍未有任何巫师成功归来?”
“是的,在这种情况下,议会迅速调高了遗迹探索的等级,但是安格列他……已经回不来了。”
莱尔沉默了半晌:“我不太相信那家伙会死在遗迹的角落里,他给我的感觉一向都是仍有底牌未出而胸有成竹,不过既然他最近回不来,那就算了吧。对了,你知道一个名为格林的元老现在在哪里吗?”
“他报名参加了‘掠夺之爪’,现在应该在异世界作为随军巫师而行动。”
“是么……我明白了。”莱尔转身离开了火鸢花联盟,这个他从未有过归属感的地方。
原来分别,早在一开始便已经发生了。
……
扑棱棱——
欧莱化身的暗影蝙蝠突然从洞外飞入,就像喝醉了酒似的歪歪斜斜地摔在了地上,显出他满身伤痕的本体来,那一身优雅的晚礼服更是破烂不堪,大部分都变成了破破烂烂的布条。
“队长?!”
负责警戒的加布罗拉吓了一跳,连忙指挥刚刚能够批量制造的恐怖机器人把队长抬到手术台上,想也没想地往他体内注射了一整瓶200ml的生命之泉,看着他的脸色逐渐有所好转,由失血过多的铁青转为吸血鬼特有的苍白时,才开始发问道:“你遭遇强敌了?”
“是的,真正意义上的强敌,”欧莱面色严肃,但对于自己刚才的死里逃生并没有太多庆幸,对于总是在刀尖上舞蹈的轮回者来说,类似的经历实在是太常见了:“不过我已经成功击杀了他,主神提示我开启了本次任务世界的一个支线任务:击杀主角1/10。”
“你先说说对方是什么样的类型?”尽管对“击杀主角”这种没头没脑的话感到疑惑,加布罗拉还是认真尽责地行使着自己的团队智囊身份。
“是对方的四星级武力侧轮回者。他的内力体系太过纯粹,而且战斗技巧拙劣得简直不像个轮回者,一个人倒是很容易对付,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家伙身边还有一个五星级的魔兽在旁守护,我偷袭之后虽然一击就把他打成重伤,但也被在后的那只黄雀给狠狠地来了一下,后来还是开了三阶基因锁鏖战了半天才把这两个强敌干掉,差一点点就丧命了。不过有点奇怪的是,这家伙死前一直在大喊‘龙帝助我’之类的话,我以为他要用什么搏命招式了,结果一直到死他都没能把这一招用出来。”
“这样啊,虽然过程很凶险,但值得庆祝的是你最后还是漂亮地抢先拿下对方一人,现在就等王洛回来交流情报了……”
“二位,你们是在找他么?”
“谁?!”
洞口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昏迷不醒的王洛,另一个则是把他背在身后的英俊剑士,面对两人的警戒,他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我是离歌,附属于梦魇空间的契约者,有点事想找二位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