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尔？”
“有什么事吗，希尔曼老师？”
“是吗，谢谢你……老师。”
“你似乎……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兴。”
“……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
“你对于死影约得有什么看法？”
“你想知道我的态度么……在当时的残酷环境下，他的扭曲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但这并不是他对整个体系宣战的理由。复仇的本质是虚无，莱尔，如果你有仇敌的话，那就折磨他、杀死他、啃食他的肢体，但是不要因为他的存在而厌恶一切生命。我希望你能看得清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差异。”
希尔曼显然是误会了莱尔提问的本意，但莱尔也不打算说破，他只是摇了摇头：“老师，你觉得现在的尼尔德密林议会怎么样？”
“虽然仍有暗影藏于地底，但我喜欢每个人都有资格享受的自由微风。”
“……我明白了。”
“对了，莱尔，你的冥想法修炼得如何了？我上次去书库查询了一下你所修习的《禁忌之种》，作为上古巫师遗留下来的残本，它的难度可能太高了一些，而且有很多关键之处是现在的巫师难以解释与理解的，至今为止最好的记录也仅仅止步于三级巫师。我不想看到你因为一次生存试炼的失败就沦为无智无识的纯粹野兽。如果你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的话，我可以帮助你改修我所掌握的冥想法。”
“《崇高契约》么……”莱尔盯着希尔曼胸膛多了两个脑袋的霜狼，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啊，那就麻烦老师你了。”
可能是觉得莱尔的决定太过草率，希尔曼沉声道：“莱尔，冥想法相当于‘巫师’这个容器的外壁，直接决定了其中能装下多少东西，你最好仔细考虑一下再回答我。那我就先走了，十天之后会再来一趟的。”
等到希尔曼的身影消逝在传送门散逸的光辉中，莱尔这才把用于伪装的形态切换回常规的“空虚之面”，也就是无面人偶的样子，在这个形态下，他可以以最高的效率复刻所感知到的一切血脉，并且以最快的速度进行转换与进化。
他随意地招了招手，身后便浮现出一大群影影绰绰的野兽轮廓，它们犹如身处镜面中的倒影，尽管状若疯狂地不断咆哮着，却连最轻微的响动都无法制造出来。
作为莱尔兽性的代表，哪怕是它们中最弱小的那个，也已经在伪装成公文包的“影兽之笼”无穷无尽的厮杀中进化至血脉的上游甚至顶点，至少不会比希尔曼胸膛上的三头霜狼灵魄更弱。
莱尔之所以如此爽快地答应希尔曼的帮助，其实是因为现在巫师体系的冥想法对他的帮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禁忌之种》的功能几乎与他所持有的进化印记“鲜血源流”完全重叠，就算全部废掉重修也不影响他复刻与转换血脉。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尽管只修炼到了一级巫师水准，但莱尔已经能够看清《禁忌之种》的前方是什么——那是一条深渊之上的独木桥，不折不扣的凶险之路。
正如希尔曼所言，《禁忌之种》是上古遗留的巫师冥想法，带有特色鲜明的神秘色彩，只要凝聚对应的灵质容器就能直接从灵魂形态上改变自身，甚至都不需要真实世界的这种生物作为样本，这种基于“认知”而引发的奇迹对于巫师来说是完全无法解释的现象，也就意味着无法控制、无法有方向地努力进步。
如果莱尔没有猜错，《禁忌之种》创始者的真正目的其实并不是想要一门可以随时变换自身适应所有作战环境的战斗辅助类冥想法。在达到那位无名创始者所开辟的边缘境界时，他才发现了这背后的部分真相。
把《禁忌之种》构建的体系比作血脉之树的话，那么那些血脉分支就是树上的枝干，它们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枝干顶端挂着成熟的果实，也就是灵质容器，树干的根部从生命之息中汲取养分，用以壮大自身。乍一看是一个相当成熟的系统，令人很容易被麻痹而忽略真相：所有的血脉其实都是在为了最后那一颗果实的诞生而提供养分，一旦这个名为“森之黑山羊”的血脉分支被成功构筑，那么整棵树包括栽培者在内，都会化为这种新生的幼小神明的一部分。
禁忌之种的创始者最后大概是成功达成目标，将自己转换成了森之黑山羊幼崽，一种位格近乎神祇的不灭存在，近乎一切生物的融合体与畸变体，不过代价就是精神永恒沉沦在纯粹的混沌之中，连形体本身都变得具有污染性。
《禁忌之种》之所以名为“禁忌”，正是因为修炼它到某个阶段之后必定会诞生某些“禁忌之物”，如果莱尔没有在野性之心上取得突破，以他突飞猛进的修炼速度来看，可能很快就会在某一天肉体崩溃，化为某种不可名状的事物。好在他抢先一步成功完成了精神位格上的突破，将本我中所有的兽性，包括森之黑山羊的雏形在内，全部拘禁在了影兽之笼中，这才避免了即将发生的惨剧。
尼尔德密林议会显然不清楚《禁忌之种》是如此危险的东西，如果有议员清楚这部冥想法中隐藏了什么，莱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学徒可挑选的冥想法清单中见到它。
巫师的道路是相当看重“理性”的，莱尔要是想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进，就必须考虑更换前途更加光明，并且没有恶意陷阱的高级冥想法，希尔曼的冥想法《崇高契约》勉强算得上是这种类型，不依靠歪门邪道的方式快速提升，也就意味着根基稳固。
顾名思义，《崇高契约》冥想法的最大特色就是“共生”，修炼者可以在开始修炼时挑选生物伙伴并且与之缔结灵魂层面上的特殊契约，内容概括起来就是双方进行生命共享与力量共享，在之后的长期修习过程中一同提升生命层次。
纹在希尔曼胸膛的三头霜狼就是他的动物伙伴的力量标记，即使三头霜狼的肉体损毁，也可以借助希尔曼的血肉复活，而希尔曼肉体损毁的话也是同样的道理，这种共生关系大大提高了双方的生存能力。
这种做法看似与转变血脉的巫术没什么不同，但本质上修炼者与契约生物还是异体双魂的不同存在，他们之间彼此依靠，变强的速度也是双方之和。缺点也有，就是双方的性格都会在潜移默化之中相互靠拢，这是完全无法阻止的趋势，不过与《禁忌之种》中生存试炼失败直接堕入原始兽性的残酷惩罚比起来，些许性格变化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莱尔压根就没有找一只野兽与自己共享力量的打算，他想尝试一下自己人工制造的特殊灵魂能否缔结契约，然后再用自己的血肉将其孵化出来，如果这一点可以做到，那他接下来可以耍的手段就比较多了……
“我真正需要的是巫师精神力等级的提升速度和对于巫术的增幅，也就是说肉体力量并不重要，那么……”
莱尔的目光从一票肌肉虬结的健硕兽躯上掠过，然后他发现这些影兽们每一个都是一副肉食猛兽的姿态，连个外表文弱点的都找不着。
“是不是我平时太看重身体强度了……”
再仔细扫了两遍，莱尔终于找到了他所需要的类型：雷鸣之脑，一个外形类似于巨型半透明水母，下伞面正中间嵌入了一颗圆鼓鼓裸露大脑的生物，它生活在压力极大的深海，能通过古怪的大脑释放出短促而极强的电流使猎物在抽搐中迅速死亡。
但莱尔看中的完全不是雷鸣之脑的电击能力，他所需要的是它的劈啪作响的大脑，这个东西几乎相当于一台生物计算机，每时每刻都处于高速运行的状态，只要能够将其中的潜能发挥出来用于锻炼、提高精神力……
“除了十天之后的重修，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四界之枪的提升问题，现在它的强度已经有些跟不上了，想要重新当作杀手锏来使用的话……”
莱尔闭上双眸，轻车熟路地从灵魂空间进入心象世界“通天螺旋塔”的书房内，开始着手修改原本的巫术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