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回家难不成还想留在学院里?也行啊,我可以把你报上去,到时候你顶替看门大爷的班。”冷锋的手掌抚摸着自己那剃亮的光头,然后面部表情非常僵硬的和乐疯说着。
“算了,我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那我们明年见啦。”乐疯出门前回头对冷锋挥了挥手,结果对面的冷锋好像脸部抽筋一样,挤眉弄眼,露出怪异的表情。
“这混小子...看来这个生发剂还是不奏效啊,混蛋,说好生发防脱,结果一根毛都没有。”冷锋说完一巴掌排在了光头上,发出噼啪的一声巨响。
寝室还是那副模样,空荡荡一片,乐疯将床上的东西收拾齐整,然后将被服叠了起来,用绳子系好,装进了袋子中。
在乐疯离开之前,他将寝室的里外打扫干净,桌椅都摆放整齐,然后在空荡荡的衣柜以及床上丢了一些驱虫的药丸,将垃圾清理出去之后,他将房门锁好,在推拉一下之后,确定门窗都已经封好,乐疯带着镜心离开了学院。
“要去和你那个清雨学姐道一声别吗?”镜心站在乐疯的头顶上,然后用一种戏谑的语气和他说着。
“算了,回家喽。”乐疯站在路口朝城堡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将镜心托了下来,用双手抱住举高高,一人一狐便这样在行人诧异的目光下,朝着白皑城外走去。
“那边,我们去那边看看。”镜心好像发现了什么,然后在乐疯的耳边用身体上的绒毛蹭来蹭去。
“好吧。”
乐疯带着镜心朝一处拐角走去,然后顺着一条青石板铺出的道路朝深处走去,走了一会便发现前头的建筑上有各色的木板挂在墙壁之上,仔细辨认,能看出来上面大多都是各种店铺的名字,什么布庄,什么油粮店,很多店铺上面还挂有百年老字号的招牌。
由于新年将至,各个商店有钱没钱,都会把自己的店面装修一新,至少不能让在客人眼里落了下乘,很多招牌上都挂着彩带灯笼等装饰,那些大户还会在房檐门栏上挂上一些彩锦,以示自己经营有方,财力雄厚,或者表示自己在商行里地位超然等等信息。
乐疯走了一圈,然后在一个粮油店的门口停了下来,说是粮油店其实也并不怎么准确,确切的来说,这店铺集合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等物资于一体,多是关于市民在吃上面的商品,由于城市需要保持卫生整洁,所以没有那种露天的集市,城市里的居民也不可能看见当街杀牛等场景,他们在粮油店购买到的都是处理好的米肉,想要新鲜的肉,只能跑到城市外围的露天集市上去。
“这位客官,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瞧,尽管看,我们店可是百年老字号,绝对童叟无欺。”店铺很大,乐疯刚跨过门槛,便被一个小厮打扮的店小二招呼到了柜台之上。
乐疯看了一下,石头台子上面铺着一块块切好的腊肉块,然后一边有着网格状凹陷的桌子里面摆放了种类繁多的香料等调味品,犄角旮旯里还有堆叠在一起的米面袋子。
“客官你先在这里看着,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吩咐小的。”由于店里有不少的人,衣着华丽的人也不少,这些店小二自然是以那些人为主。
乐疯由于要回家,自己一直没有什么钱添置几件新衣服,穿的还是那些批发的便宜货,店小二没有在他一进门就将他轰出去还是看在站在他肩头的镜心的面子,能带着这样漂亮宠物的人手里应该不会没有钱。
店小二不理会自己那乐疯也乐得轻松,省的一堆推销的话语,让人没法仔细观察商品,到时候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就太蠢了。
“你想吃什么?”看似自言自语,但其实乐疯是在和镜心说话,他用拇指的指关节揉搓着镜心头顶的绒毛。
“别揉我的头啊...”镜心的脸庞因为乐疯的揉动而变形着,她扭动着脑袋,将乐疯的手甩开。
“那就买一些调料回去做菜啦。”
“随便你。”
“那好,店家。”
“我要吃那个。”镜心眼睛紧盯着一件泛着红金色光芒的木制物品,乐疯并不清楚那件物品是什么东西,他以前没有见过那种东西,或者见过但是忘记了。
镜心盯着的那个物件有些像是木头雕刻出来的根雕,说是木头制品又不太像,乐疯能看见物件的表皮没有经过雕琢的痕迹,上面有泥土干燥后留下的浮灰的痕迹,而且仔细看还能看见表皮上有细小的根须。
店小二在听见乐疯的呼喊后走了过来,并且对乐疯询问道:
“客官,您已经选好了?”
“那个东西多少钱?”
“这个吗?”店小二指着那个泛着红金色光芒的东西确认乐疯没有指错。
乐疯点了点头。
“这个我不清楚,需要问一下我们东家,不过这玩意的价格肯定很贵。”
“那算了。”乐疯摸了一下口袋,里面也就剩下几十个银色的钱币了。
原本伴随着乐疯,经历过远赴晶辉森林传递消息,以及参与营救过海伦妹妹的那枚金币还是没有逃脱的掉被花掉的命运,现如今只有几十枚银币能证明它以前确实存在过,并不是乐疯做的美梦。
“能问一下,那个东西是什么吗?”乐疯趴在柜台之上,身体朝前倾去,在离着店小二不过一手肘的地方问道。
“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老板说过,老板说这是什么神?忘了是什么神,反正是神的血液浇灌出来的药材。”
“这些每样给我来半两。”乐疯将自己选中的那些香料指给了店小二看,然后让他用油纸包起来。
“好嘞。”那个穿着青布衫的店小二从一旁的柜台上取了一沓油纸,这些油纸的一面不知道是打了蜡还是怎么的,反射着光芒,那就应该是防潮的涂层,另一面就没有,能看到毛糙的纸面。
店小二将油纸从中折叠,然后用桌子上的小铲子铲了一些香料,在秤磅上加减一番,将香料量好,装在了油纸中。
“客官,一共30银。”店小二将装好的油纸折叠好,然后装在了一个更大些的油纸里,用红线绑好。
“这么贵啊。”一听几袋香料竟然要三十银币,乐疯心里顿时一紧,实在有些超乎他的预料,这些东西的价值抵得上一套做工一般的皮甲?乐疯有些不敢相信。
“我们这可是百年老店,这价格绝对物超所值。”店小二心里有些不爽,这个客人实在有些太过抠门了,连小费的事情提都没提,还敢说自己店里的东西太贵。
“算了,给你。”乐疯从口袋里数出来一把的钱币,有银币也有铜币,摆在柜台上发出叮叮的响声。
店小二看着乐疯一枚一枚的数,然后在乐疯把钱币放到桌子上之后,他看也没看,直接用袖子将钱币扫进了柜台下的钱箱里,头也不回的招呼起其他人去了。
“我们走。”乐疯拎着红绳系出的结扣,带着镜心走了出去。
“新年啦,要不要置办一件新衣服呢?”乐疯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随你啦,这些事别问我。”
“你看那个面具,和你的脸真的好像啊,哈哈。”乐疯走到了一处巷子口,他看见一个稍显破落的店铺坐落在巷子中,店铺的外面放着一个木头的架子,上面摆放了很多的面具。
“走过去看看。”
“你在和我说话?腿长在你身上又不是我身上,你问我干什么。”乐疯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镜心了,这小家伙这会儿像是吃了炮药,句句话都带着刺。
“走喽。”乐疯猛地一加速,让原本傲着头的镜心突然朝后一仰,为了保持平衡,她赶紧放下了架子,变换起身形来。
“你干嘛。”
“你要不要一个。”乐疯将架子上的那个狐狸面具取了下来,他拿着面具在镜心的面前晃了晃。
“我已经有面具了,不需要,倒是你还要带一层面具吗?”
“这个怎么样?”乐疯并没有理会镜心的话语,而是又拿了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面具,面具上面没有任何的孔洞和凸起,就是一个像是橄榄球的东西被从中间剖开了一样。
“我不喜欢这个。”
“好吧,你不喜欢就算了。”乐疯将面具收回了怀里,然后将手里的狐狸面具放在了木架子上,两人继续朝着热闹的街道走去。
乐疯带着镜心一路走一路玩,渐渐的来到了白皑城的外围,相比于城墙内的城市,白皑城没有被城墙保护到的地方显然更热闹些,一堵高大的城墙将人流堵在了城墙外,很多商人为了攫取更多的利益,自然会重点照顾城市的外围。
城市内部的商铺服务的对象大多是城市内的贵族及其家眷,还有那些有钱人,不是乐疯这种穷鬼能瞎逛的起的,很多店铺乐疯即使进去了,里面的商品对于现在的乐疯来说都是天价,他也只能在里面逛上一圈,饱一下眼福,到头来还是要两手空空的走出来。
城墙外面的区域则不然,由于城市外围有大量的手工艺者以及为城市提供各种服务的普通居民,人口数量非常庞大,所以这里的市场可想而知,集市上充斥着各种商品,这些商品不仅种类繁多,而且在价格上也十分亲民。
乐疯带着镜心在露天集市上闲逛着,这里没有城墙内的各种约束,所以各色的商贩都将自己的小摊摆放在街道巷口的两侧,大量的人群在这其中流过。
“你要尝尝吗?”乐疯在一个糕点摊贩前停了下来。
镜心点了点头,然后乐疯便从摊位上拿起了一盒糕点。
“客官,这盒糕点只要20大板。”一个带着素色包头的中年大叔,笑眯眯的和乐疯说道。
看他的样子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冰晶国虽然建国不到三百年,规矩还不如那些数百年上千年的王国多,不过有一点还是有些趋同于其他王国,那就是不同阶级,不同职业的人群穿着是有一定的规定的,像他带着的素色包头,就表明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手工业者,这些人都是没有什么社会地位的底层,衣着服饰都很普通。
至于他口中所述的大板,也就是一般百姓对石家发行的铜钱的叫法,至于石家的发行的银币,他们一般叫银鹫,或者叫银鹰也行,至于石家发行的金币叫什么,乐疯还真不知道,可能石家并没有发行过金币,所以他才没有听说过,白皑城一般流通的货币就是石家的这些。
当然,双冠王庭发行的金银铜三种钱币在这里一样能使用,市民一般讲的大金、大银、大铜,便是他们对人类王庭发行货币的叫法,至于冰晶国发行的那些货币,在白皑城里倒是不常见。
什么?冰晶国的领地里竟然很少能见到国家发行的货币?没错,确实如此,石家在冰晶国一直是一个异类,从建国伊始便是如此,加上冰晶国并没有一个稳定的王权统领王国内的事务,所以三个主要的诸侯都各玩各的,互相之间都有着自己的法律和货币,不过为了向王庭那边交代,他们才没有发行自己的金币,而是将铸造金币的事情交到了学府的手上,这才有了印刻着烟渺峰图案的钱币的出现。
学府作为三方势力的粘合剂,在这里面有着超然的地位,所以石家用学府发行的烟渺金币也无可厚非,其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冰晶国并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势力整合整过国家,人类王庭的目标也不在于此,所以石家摆明了自己是人类王庭下属的一份子,这个样子做了,其他人也就没太过问太多。
正当乐疯要低头掏钱付账的时候,他察觉到旁边的一个面相猥琐的青年正将自己肮脏的手伸向了另一个人的腰包。
没有了城墙内的那些规矩,这里的集市要繁化许多,不过由于人流量太大,南北的商人都会在这里歇脚,监管力道很难到位,来往的人群又鱼龙混杂,给监管带来了更为巨大的麻烦,所以在这里滋生的恶事也要更多些。
那个小偷便是这个城市内的黑暗的一部分,他大概二十出头,不过可能是由于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很是瘦弱,他没有高喊抓贼,而是直接抓住了那个小偷的手腕。
“你干什么!”看到乐疯破坏了自己的好事,那个小偷不仅没有做坏事暴露之后的怯懦,反而朝着乐疯大声的吼着。
乐疯也没有理会对方,虽然对方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但是他又不是一个普通人,还能让一个小偷唬住了?他扣住了对方纤细的,皮包着骨头的手腕,然后开始使劲,对方一开始还想挣脱乐疯的钳制,不过在乐疯使劲之后,对方由于吃痛开始弓起了身子。
“你这人想要干什么,大家快看啊,这人一句话都不说便袭击...”在小偷想要反口诬陷乐疯的时候,乐疯的手指开始使力,让对方疼到将接下来的话语又咽回了肚子里。
“怎么回事?”一个监管市场秩序的官吏在听到动静后走了过来,他从人群让开的通道里走了过来,看见乐疯正将小偷制服,手臂被钳在身后,跪倒在地上。
“我刚刚看见他正将自己的手伸向另一个人的口袋。”
“你可有证据,要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撒谎,可是会有‘大’麻烦的。”那个官吏显然不怎么相信乐疯的话语,他的眼睛紧盯着乐疯的脸庞,眼睛锐利且不怀好意。
“你问周围的人不就知道了,你,刚刚我看见你看见他偷东西了,是不是。”乐疯拉住了另一个人,他这会儿正站在一旁围观。
那人听到乐疯让他作证,连忙摇了摇头表示不管自己的事情。
“你这是没有证据乱伤人喽,我要以诬陷好人,扰乱市场秩序以及伤人的罪名抓捕你,老老实实的站好。”那个官吏说完便掏出了手镣,想要给乐疯套上。
“你想干什么。”
“老老实实的站好,如果你今天要不把因为你扰乱市场带来的损失补上,就别想着回家过年了,你家里可有什么人住在此处,让他们把钱带来,要不这事可不好解决。”官吏招呼几个随从围了上来,要将手镣戴在乐疯的手腕上。
“你们这是在徇私枉法,他可是小偷,你们却来抓我。”
“别废话,抓起来。”旁边的侍从上来将手镣戴在乐疯的手上,然后压住了乐疯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老实交代让你家人把钱送来,我们自然会放你回去,要不然,嘿嘿嘿。”官吏露出了奸笑的声音。
“我没有家人,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生活,你想让我家人送钱,你还是到地下去找他们吧。”乐疯翻了一个白眼,那模样和镜心表示不屑的时候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孤儿?那你可有什么亲朋好友,让他们给你送钱也行。”官吏听到乐疯的话语也没有生气,而是继续套着乐疯的家庭情况。
“我也没有亲戚,如果说朋友的话,倒是有几个。”
“那就赶紧让他们送钱过来。”
“好吧,我现在就写信,你回来派人给我把信件送去。”
“好嘞,嗯?你会写字?”
“那是当然,作为学府的学生,要是连字都写不好,怎么可能通过入学考试。”
“学府的学生?您是青峰学府的学生?”官吏在听到乐疯的话语后好像变了一个人,语气也客气了起来,脸上原本严肃的表情也变成了笑脸。
“你不是要写信吗?赶紧拿纸笔来,正好清雨学姐我也认识,她是城主的女儿,帮我付掉这点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那...那哪成啊,我想这都是误会,误会。”官吏这会儿变了一副模样,比起刚才还要恭敬许多。
“来人,把那个毛贼给我抓起来。”官吏吩咐侍从将乐疯手上的手镣取了下来,然后戴在了刚刚那个被乐疯擒住的毛贼身上。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为了补偿您刚刚因为我的失误而造成的损失,这样您满意了吗?”官吏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袋子,双手捧着递到了乐疯的面前,如果今天乐疯把这个袋子收下来,那这件事也就算是了解了。
乐疯自然将袋子拿了过来,毕竟他确实可以找清雨出面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对方也表示了自己的诚意,双手呈着钱袋子送在了乐疯的面前,那这件事也就算了解了。
乐疯看着官吏压着毛贼朝远处走去,他也没心思继续追查下去,这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以他对清雨的了解,清雨显然对管理家族产业不怎么感兴趣,这些事一般都是她父亲石长秋在处理。
虽然石长秋在样貌上让人感觉有些奇怪,在生活方面也好像是一个浪荡子,但是乐疯在城堡之中住过一段时间,以他的了解,石长秋应该不太可能在这件事上纵容手下,让手下的那些官吏和黑道搅在一起,在这件事上,他乐疯不宜出面,要不然肯定让别人说闲话,到时候对清雨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影响,他最多也就在开春之后的学府中,见到清雨之后说上两句,把这件事交给清雨去处理是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方式。
“你刚刚就应该一圈打在对方的脸上,然后再和他讲话,到时候,哈哈。”镜心站在乐疯的肩头瞎乐,话只说了一半便开始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你呀,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对于镜心的话语,乐疯自然没有放在心上。
“什么啊,我可是在帮你说话,你不是看见他前后的态度了吗,要说他们没有参与这件事,我不相信,既然这里也归石家管辖,你帮你那个小情人管理一下家族产业有什么不妥的吗?”
“净瞎说。”
“我瞎说?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什么叫我瞎说。”镜心有些不乐意了。
“不说了,我们该回家了。”
听到要回家的镜心安静了下来,家,这个名词听起来就让人身心放松,她的身体随着精神的放松而垮塌了下去,就好像漏了气的玩具,她的后肢一点一点的顺着后背滑了下去,最后镜心挂在了乐疯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