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已久的地方。
仅仅是看到那个写着“雾雨道具店”的牌匾,就足够心潮澎湃了;何况在门前稀稀疏疏走过的人群,与多年之前并无两样。倘若不是自己长高了许多,恐怕会以为,今天还是跟随着他学习的日子吧。
但是,因为“那件事”的发生,一切的关系都随之烟消云散了。由此可见,那些自己本以为牢不可破、珍重的日子,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一厢情愿的因素,要占的多得多吧。然而,当初无心中做出的举动,却最终导致了那件事的发生。公正的说,只要稍微了解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即使是再严苛神明大人也不会怪罪到自己身上。
尽管如此......
就算根本无法料到后续的发展,自己也必须承担这件事的责任。这是毋庸置疑的。
“啊,是您!您好.......您打算回来了么?”
思绪被一段急促的话语给打断了——抬头望时,只看见几张布满了苦闷与不解的脸庞。
他们坐在早已老朽了的凳子上,伸着长长的像鹤一般的脖子,站立、坐下、站立、坐下,不停地寻找着熟悉的人。
这情景看起来有些古怪,然而,也不过是一群丧失了人生目标的可怜人罢了;倘若自己还留在这里的话,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呢?
不知道。
“因为听说发生了大事,所以赶回来看看。”
“是的!连您也听说了么——老师傅他......”
这些还年幼的弟子们,一个个哭丧着脸;想来他们也是被自己的父母送来学手艺,却偏逢这一遭大变,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按理来说,就算老匠人突然去世,身边也应该有合适的、富有经验的弟子可以接任;但雾雨道具店的情况却有所不同。自从那件事发生过后,只要弟子达到可以出师的地步,老人就会迅速将他给驱逐出去。因此道具店里除了半生不生的学徒外,几乎连一个可以帮助老人的都没有。
“那些已经出去独立开店或做工的师兄们呢.......他们没有人愿意回来的么?”
其实想问的是有没有人愿意回来继承这家店。不过看着这帮孩子的表情,大概是没能成功。
“许多师兄都表示愿意出钱来资助这家店继续经营下去,但是,一谈到回到这家店、承继雾雨家的名号这件事,就开始含糊其辞了。老师傅他又没有什么亲人......”
这件事啊。
关于这件事,自己是心知肚明的。追溯起来的话,自己才是导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不用再说了,我大概知道现在的情形了。先进去吧。”
雾雨道具店的外店也没有太多的变化,相较起来,也不过是摆好的道具换了一批罢了。
铁铲、斧头、镰刀、木桶、蜡烛、麻绳,各种各样的用品,被胡乱地放置在站台的一边。其实说道具店不过是客气的说法,真要较真起来,仅仅是一家普通的杂货铺而已。
“还是坚持拒绝使用与魔法相关的道具吗?”
“是的。”
他们回答道。
想想也是当然的,避免与魔法接触,绝不卖出魔法道具,正是雾雨家的祖训;只是作为一家道具店却偏偏坚持这样的戒条,实在有些怪异的过分了。
......尤其是这家店铺教导弟子们制作魔法道具这方面。
眼角的余光扫向另一侧:这里的景象却有所不同。原本放置着贵重物品的地方,换成了一幅画作。
阳光明媚,在郁郁葱葱的森林中的一栋小小木屋。
右下角记下了日期,并且留下了自己的印章;由日期来推断的话,应当是近期刚刚完成的作品。
不过,倘若要客观评价的话,这幅画也只能对的上“平庸”二字罢了,连“良好”的边也及不上。与自己的水平相较,更是天壤之别.......
糟糕,又在自满了。这是万万要不得的。
“那个,再往里走些吧;这里只是店铺的外面,没什么好看的。”
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之后,跟着这帮孩子走进了内堂——视线一下子豁然开朗。完全变得和记忆中不一样了,但是......
满腹的疑问,几乎要一下子发作出来。
究竟、究竟发生什么了?
............
............
“道具屋香霖堂的店主,森近霖之助先生光临本店,实在是令本店蓬荜生辉,是件极大的喜事啊!”
青年坐在椅子上,虽然嘴里吐着溜须拍马的胡言乱语,却依然捧着书本,连头也没有抬起来。
“廖赞了。”
霖之助温和地笑起来。这个白色短发,有着金色瞳孔、戴着椭圆形眼镜,一身天青色的和服,浑身上下几乎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男人,到了这一家破破烂烂的书店里来,实在是一件很值得奇怪的事。
“你这家伙竟然比我还高一些啊.......”青年显得有点沮丧,“喂喂,实在是太帅气了些吧,有你在的话,要我干什么。”
“店主先生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了些。”
“就算你说得对吧。”他耸耸肩,“不过,霖之助先生今日前来,是要做什么呢?倘若想从小店买走部分书籍的话,可以就此回去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面对着这样的挑衅,霖之助倒是一点也没有生气。
“不是那种事啦,我还不是那种夺人所爱的家伙。只是以曾经的雾雨道具店弟子的身份,来解决老师去世的一些事罢了。”
他拿出了一个包裹。
“您在老师生前,有借过老师书籍么?这是从老师的遗物中翻出来的书,上面有着贵店的印章。从翻阅的痕迹来看,老师相当喜爱这本书呢。”
看起来这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替已经去世的老师还书的事。然而,青年却没有接过霖之助手中的书,而是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霖之助先生为什么选今天来呢?今天的话,店里只有我一个人,还书很不方便。”
“是吗?......真是不走运,没有见到灵梦。”
“霖之助先生又是怎么知道巫女小姐近日住在我这里的?”
“这又怎么了?”霖之助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和灵梦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啊。知道她人在哪里,不是很正常么。”
“原来是这样。”
青年慢吞吞地说。
“嗯。说起来,店主先生通常不也是躺在里屋中睡大觉么。为什么偏偏今天安安静静地坐在店铺中读书,仿佛提前知道我会来一般呢?”
他的神色如常,但用同样激烈的语言回应着。
青年叹了口气。
“所以说,霖之助先生,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啊。”
“聪明的有些过分了。”
说到这时,他才从霖之助的手中接过那本书——上面只是简简单单地写了几个小字而已。
“威廉·萨摩赛特·毛姆著......”
“一个证券经纪人和一个画家的故事。”
终日仰慕月亮,却没有看到脚下的六便士银币。
《月亮与六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