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木轮咕噜咕噜的转,泥土路中偶尔会有的碎石将它咯噔地震了起来,让里面正在闭目休息的人感觉到非常不舒服。
“非常抱歉,大小姐。”负责驾车的老猎人回过头看见了大小姐皱眉凝思的模样,虽然无奈,也只能够出声安慰“再过一会儿,我们就可以到修饰过的路上了。”
“不是所有的路面都像王都一样用石头铺砌来的呢,我能理解。”马车中的女孩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儿,她将双手交叉在膝盖处,“只希望这段路不要太远了。”
鸟叫声依旧窸窸窣窣地从树上传来,林子里面虽然还没有太多树木,但是初步来说,和山丘一起挡住了阳光的树从也的确是造成现在众人感觉前方道路阴暗的元凶。
据说还要再穿过一个由百年前难民所组建起来的聚落逐渐发展成的村庄,以及它后面的树林才可以到达王都,也就是她,兰希尔斯所生长至如此年纪的地方。
这一次离开王都去探亲的行为虽然不似贵族应有的作为,但是却也不妨碍她享受这一场旅游。
虽然说这享受的部分也只有在落了马车,感受到脚底踏着的路面是石匠们花费诸多心血才铸就的铺石地面时才能真正达成了。坐在马车中等待着它花费大量时间来运行并不会给人带来任何愉悦的感情。
虽然马匹已经被反复的清洗,甚至还在车厢中专门的撒过了香水来让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感到舒服,但是总的来说,不管再怎么样在表面下功夫,在崎岖里面上行驶的马车坐起来并不舒服这一点没有办法被抹去。
土壤非常的不平坦,少女明白这一点,这才让她根本没有打算下车去让自己的鞋子踩上不起眼的土丘让自己崴到脚,更是因为未曾学习过御马而只能够呆在这也只有坐垫还算柔软的车厢里面。
“如果您希望可以更快到达的话,在下可以通知队伍不再经过村庄,您知道的,爱德华少爷与他的父亲的商队也在这支队伍当中,我们可以向他们花钱购买食物。”
小小的商家并无胆子惹恼高居管家的他们,所以购买食物的时候也不用担心会被坑掉大价钱是吗?
“明白了,拜托你了叔叔。”
马车咕噜咕噜的前行着,即便阿法拉再三确认地面上没有石块以后,它也会因为雨后几天变得坚硬的土丘而突然震动,这让看见远处有几个人稳稳当当坐在马上的她很是不开心。
最起码的,坐车子的时候还可以说话,骑马的人要是喜欢多嘴多舌的话,咬破舌头是迟早的事情,更不要提那让人感觉极不舒服的鞍座会对人的身体磨损的事情了。
队伍最后并没有经过村庄,而是在等待中一路驶进了丛林当中,午后的林子里面虽然不像是诗人们故事中那样漆黑,却也不再明亮,这让车子里面的女孩感觉有些小小的害怕,所以她将车厢窗户上的帘子拉了下来,不再看外面有些什么东西。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吵杂,除了马吟之外,人与人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忍耐了好长一段时间以后,阿法拉总算是受不了了,她扶着车厢中的扶手微微站了起来,探身向前方的猎人搭话。
老猎人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男性猎人,只不过因为年事已高,身体素质与反应能力都下降了的缘故而不再从事狩猎,而是闲下来教导家族中的年青人们有关于身体以及他所擅长的武器的锻炼方法。
“阿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是有一些平民过来拦路讨要吃食而已。”
虽然说只是讨要食物,但是在这农作物并没有丰收的季节,还是没有什么人会在饭食上帮助饥饿的其他人的,阿法拉也明白这一点,她别过头以后也没有放任心中的怜悯情感肆意增长,而是掐断了它们。
“如果给了的话,我们的战士就得饿肚子了,他们饿肚子的话,万一碰上怪物就不好办了,只希望这些人能尽快被打发走。”
不是不想帮,只不过在帮与不帮之间仔细思考了一下以后,她便是理清楚了这期间的利害关系。或许帮了以后可以好人有好报,不过在这危险的林子里面,让战斗力们饿着肚子真的是非常的危险。
就算是商队,剩下的口粮也很少了,听说也就够所有人再多一天左右的样子,而闹饥荒了的人可不只有一两个。
虽然说如此,这支队伍终究不是什么守备严格的军行队伍,只是有人稍不注意,便是有个用素步严实包裹着自己孩子,只愿它不受这天寒地冻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叫那老猎人拦了下来。
她大声的祈求一口食物,只求孩子不要饿死在这寒冷的季节,真的是声泪聚下,如果不是因为光线不好,就怕地上有什么石头绊着自己一下的缘故,阿法拉可能都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怜悯心过去将她扶起来。
女孩从马车上下来打算劝起这个女人,看天色也不早了,便是想着就这样再次扎营生火,歇息一个晚上也好,然后就打算吩咐老猎人寻点吃食过来。
那小孩子睡得很香,很是乖巧,就算母亲快要哭得跪下了也没有被吓得苦恼。
更是没有出一点声音。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并不是因为孩子乖巧,等阿法拉和老猎人总算是意识到了这一点的时候,袭击已经开始了。
从远处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一声攻击命令,女人便是一把扯下了怀中的素布,下面并没有藏着什么小孩子,只不过是一大团的干草,还有一把十字弓而已。
在老猎人还没来得及回过头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扣动了扳机,让弓矢射穿了年迈猎人的后背,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向后看,看到的却是那个女人趁着夜色与混乱偷袭成功,于是一把丢弃了十字弓,拔出短匕首劫持了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小姐。
“真是顺利呐。”
女人得意的目视着老猎人因为脱力而跪在了地上,她用匕首拍了拍少女因为惊吓而绷紧了的小脸蛋,好像在自言自语。
拔出武器的护卫们在到达的时候也没有办法做到什么了,他们无心对付从外至内的侵犯,而且还被女人用匕首抵着大小姐的脖子要求卸下武器。
死局。
这是一场蓄意已久了的袭击,有人趁着混乱抓住了坐着华丽马车的大小姐以后,这场袭击的结局就已经成了定论。
然而并不完全是这样。
少年惦着脚步,就像是个小偷,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就像是一只金色的猫咪,在接近猎物的时候在抖起鬃毛,展露了自己凶恶狮子的身份。
他将尖锐的铁器作为一次性用品,在女人松懈而且得意的时候将其推送进了她脑干的位置,迅速而且致命,直接让这个女人丧失了控制身体的能力,接着再是随手一接,把匕首握在了手中,从大小姐颈旁挪开,绕着她优雅的转了个圈,一把掷出了匕首。
小巧的武器看上去都没有经过抛物运动,而是像一条直线一样,刺穿了正准备从树后面上来偷袭的贼人手臂,让他惨叫着跌落了手上的弓箭。
“抱歉,我的小姐,让您受惊了。”
爱德华优雅的行了一个绅士礼,灰白色的大衣虽然只达到了膝盖的长度,在这微风的天气中却也依旧潇洒飘逸。
他接过了从另一个看上去年过三十的女猎人丢过来的轻盾,将长剑拔出,与猎人相配合将突破了外围战圈进来的伪装者刺死在了树丛中,大声命令傻站着的几个护卫去往圈外支援。
原本已经注定了的死局便是如此化解了开来。
爱德华,那个优雅而且强悍的俊美少年,的的确确容易让少女懵懂。
这算是一场噩梦吗?
阿法拉想,如果只看最后面那一段的话,这或许是个美梦也说不定。
“你在听我说话吗?”半跪在床前的青年微微起眉,那股担心的样子在她眼中看来也非常的可爱,可爱到自己想要将他搂在怀中的地步,“不过既然是那一次的经历,的确会是一场噩梦也说不定。”
“对了。”好像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地,爱德华竖起了一根手指,现在他与阿法拉之间的相处已经很少再有那种生疏的用语,只要不在外人面前,就连敬语也不会用上一个,“你之前说那个猎人是一个好人,是因为梦中梦到了什么吗?”
“这个嘛。”
女佣都已经被呼了出去,两人的相处也就变得非常随意了,但是问题在于,除了心中有着小小异动的阿法拉,爱德华居然好像很适应与女孩子独处一室一样很是淡定,这让一直以来对自己容貌很自信的大小姐有些挫败感。
说好的男人在看到女孩虚弱的模样会因为怜惜而生出感情的呢?为什么自己感觉她完全被当成了闺蜜?
“女人的小秘密哦~”
“女人的小秘密啊。”
爱德华苦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