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吧嗒,吧嗒。
在栉枝实乃梨依然震惊的时候,我踩着地上的油安安稳稳地朝着她走了过去。
为了避免滑倒,我已经走的很慢了,但是当我到达她的身边,她依然是有些迷惑的看着我,手指还放在打火机的盖子上。
那是和平冢老师惯用的,靠打火石起火的打火机。
并不是很亮的火苗摇曳着。然后便熄灭了。
原因自然是我把它夺了过来,并且盖上了盖子。然后,像以往抛掷硬币一样将它抛了起来。
打火机在空中旋转起来,唤醒了坐在地上处于迷惑的栉枝实乃梨。
她窜了起来,意图抢回空中的打火机。我又怎么能让她得逞呢……
右手预测地挡在了她跃起的轨迹上将她按回到地上,左手则是接住了打火机并塞进兜里。
“真是不乖啊,我的师妹。”
栉枝实乃梨低着头,仅有的一次跃起后就没有再试挣扎,只是继续坐在那里。
“师傅的女儿就是师妹吗?”
“大概吧?”
在敷衍的回答了她这同样敷衍的问题之后,我用手把她火红的头发揉乱,然后在她的旁边,面着那个暗格跪了下来。
“抱歉,我来晚了。”
我俯身行礼,将头挨在了地上。
在哪个暗格里,睡着一具尸体。我虽然没有见过,但我知道那必定是栉枝实乃梨的父亲,我师傅的丈夫了。
栉枝多次说过自己的父亲常年患病,那么他死掉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这样反过来一想的话,她给我展示手机的时候,那个过于协调的事情就已经暗示了这样的结果了吧。
在她的通讯记录里,父亲的来电总是在18点30,母亲的则是在18点20。这时间太过于巧合了……可惜那时我还不知道栉枝是我师傅的女儿,而且也不知道栉枝父亲的体弱多病。
“……你都听到了吗?”
“很遗憾,全部都听到了。”
我如实的回答了栉枝突如其来的问题。
“是吗。”
她好像是在和我说,却又像是对自己说着。
“……你走吧……我不会听你的。”
“那,我也不会听你的。”
我再一次的俯身而拜,然后起身再拜。三拜过后,礼节也就足了,于是我便不再跪着,而是像栉枝一样坐在地上,任凭油沾在衣服上。
“怎么知道的?要用郁金香汁这件事。”
浓郁的郁金香气味使的人鼻子非常不适,尤其是当人离气味来源这么近的时候,那种不适感就更甚了。
郁金香的气味来自尸体上。同时,房间的另一种味道也来自那里。那是尸体腐烂的气味。
郁金香汁具有防腐的作用,但是栉枝的处理毕竟不是专业的做法,会腐烂也是应该的。
不过即使如此,会腐烂也应该是处理后大约四个星期的事情了。也就是说,她的父亲是在四个星期内去世的。
而考虑到那天她故意让我看通讯,证明她的父亲那时候已经去世…………她父亲大概是三星期前左右去世的吧。
她和一具尸体呆了三个星期。虽然那是她的父亲,但是想一想还是会很惊悚。
她像平常一样走过这个地方,吃饭,休息,上学,走的时候或许还笑着说‘我出门了’之类的话。然后回来的时候,打开那个暗格,用着通向回忆的手机,与回忆中的父母交流,抱怨,撒娇,倾诉……
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
那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呢?
就算是我,也没有体会过那种境况啊。
“妈妈告诉我的。她原来有收到同学的来信,其中有一封写到了这件事。”
同学的信?会写这种东西?老师的那个同学未免太过于不善交际了吧,谁会把这种事情写在给人的信里呐。关键在于,我似乎还知道那个人。
“……是来自小鹰父亲的信啊”
羽濑川小鹰的父亲,羽濑川隼人,特级考古学家。关于郁金香的防腐性正是他在某一次的外出考古时挖掘古墓所发现的,不过因为原理不明,而且古墓在最后的突然崩塌,使得这件事情并没有被公开发布。
没想到这次的事件竟然又和一个完全没有接触到这里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细想来。
我,栉枝实乃梨,高须龙儿,志熊理科以及勉强与黑狐狸有联系的逢坂大河,竟然就因为各种的原因聚集在了一起。
“小鹰?啊,就是你的那个朋友吗……”
“是啊,哦对了,顺便一提,他也是孤儿呢。”
小鹰的母亲是英国人,嫁给羽濑川隼人后取了羽濑川爱丽的名字,后来是因为事故去世,不过究竟是什么事故小鹰并没有给我说,我也没想着去追问那种不愉快的事。
“哦。”
栉枝实乃梨应和了一声,随后呆呆地盯着暗格里的父亲,也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呵呵呵呵……什么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景呢?本来不该这样的啊……”
她突然笑了出来,将下巴抵在了膝盖上。
“明明都是这种情况了,怎么还会像这么随随便便的聊天呐?比企谷,你真是奇怪的人。”
“奇怪的不只是我吧?”
“是呀,我也有够奇怪的……”
她将头转向了我,明亮的眼睛毫不避讳的看着。
“明明都被你听到了不能说给你的话,明明自己的计划都败露了,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因为我在顺应你的愿望吧?”
“愿望?”
她将头转过来的头枕在膝盖上,以一种看上去就不舒服的方式盯着我。
“你是说我希望有人来救我吧?没有的没有的……一点都没有想让谁来救我啊,这是我选择好的结束方式,我并没希望谁改变它……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呢?我还有那里暴露了?”
“也没有。只是你说要明天一起去你父母埋葬的地方吧?所以我就在想你今天可能会出什么事情而已。至于开门,这里的锁太古老啦,用了点手法就打开了呢。”
两者间的联系便在于,经栉枝的描述,她对母亲的爱意可是非常非常浓厚的,本该今天就忍不住要去了吧,但是这样刻意的推迟一天,就是想要今天就结束一切。
在无人知道的情况下离开,这便是她给自己的结局。
她是清醒的,她所做的决定,所采取的措施,所实行的对策都是出自本心。她清清楚楚的在对我传达-----‘请让我去死’。
“这样么,那种事情都被注意到了啊……嘛,总之。请你离开吧。我最后想要做的职业是”
“纵火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