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到了。”巫燕推了推身边的人,唤道。
居然睡了一路……
“唔,好嘛……”花左棠幽幽醒来,爬起身,揉揉眼睛。
“到了啊……”他抬头,车上同学们已不剩几个,还没下车的几个也都在车门边准备下车。
“那我们也下车吧。”他说着,站起来,又道:“你拿好东西。”
“嗯。”巫燕将她的包包拿上,又在花左棠身上打量着。
吃空了的雪糕杯又拿在手里,那银亮的漂亮小勺不知所踪,身上、座位上也一个包包都没有……
“你的东西没带吗?”她问道。
要如果是落在了学校,那乐子可就大了。
“带了啊。”花左棠眨巴着他的大眼睛看着她。
“在哪?”
“在身上。”
“包包呢?”
“不用。”
“……”
“走吧。”花左棠拉着她下车,找到个垃圾桶将手中雪糕杯扔掉。
同学们都已经集合完毕,花左棠走到林乐面前,说:“我就不和你们一队了,有什么要做的都交给巫燕吧……其实你不应该选我当班长的。”
“诶?”巫燕有些讶异:“那你晚上回宾馆不?”
“不回了。”花左棠说。
“好。”这时,林乐应道:
“我也管不了你什么,如果你不想当的话,秋游完了回去后我会把班长安排给巫燕当。而且,我觉得你进入普通班级也挺不合理的……”说到这里,林乐也向花左棠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这个嘛……当初是我自己要求随机选择的,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也说不定?”花左棠瞄了一眼巫燕,笑了笑,又不说什么了。
随机?林乐反复看了看花左棠和巫燕两人,有些狐疑,却仍未多说什么。
反正只要不影响到她在这个世界上安稳地活着,她也不会去多管闲事的。
倒是巫燕被闹得有些懵。
“行吧,你要怎么样都随你便吧。”林乐说完,又对学生们喊道:“同学们,我们先去学校订的宾馆歇一会,顺便放好行李。”
毕竟这次秋游整整有五天,同学们的包裹里自然是有着换洗衣物的。
自然也不会有谁在包裹里带什么零食,只是带上足够的零钱临时买就行了。
至于之前巫燕惊讶于花左棠没带吃的,则是因为她发现花左棠的食品包装上都是没有商标的,显然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东西。
大部队和花左棠分开两路,巫燕边跟着大部队,一边低头想着刚才的事情……
[命运的安排是什么鬼啊?]
[说起来前不久糖糖到我家,还和那混蛋爷爷秘密商量什么啊……]
[她和爷爷到底聊了些什么啊……]
[她接近我难道只是为了这个吗?]
想到这里,巫燕忽然一愣,呆在原地。
“放心吧。”花左棠凑在她耳边,一句话将她惊醒。
她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花左棠,眼神里委屈还没褪尽。
花左棠挂着天真的笑,抱了抱她,说道:“不论如何,你终究是我的朋友哦~”
“终究是……朋友吗?”她问。
“嗯,是非常好的朋友。”他说完,看她还低头想着什么,自觉得不宜继续停留,便说:
“我先走啦?”
“嗯……”巫燕刚答应完,抬起头,却已经看不见花左棠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长呼出来,脸上好歹挂上一些笑容,小跑着跟上了不远处等着她的大部队。
另一边。
“姐~姐~~~,姐~姐~~~,姐~姐~~~”
花左棠坐在一间宾馆四楼的窗台上,晃着双腿。清丽而悠扬的声音在术式的加成下,虽不太大声,却极具穿透力,且分不清来源。一声声喊着,整栋楼都能听见,宾馆的隔音设施如若虚设。
以至于有些住户认为这宾馆大白天的也闹鬼……
“好啦好啦,别喊啦,怪吓人的……”这时候,花左棠身后的窗户从里面打开了。
陈婷婷一脸无奈地将他抱了进去。
“直接从窗户进来,就不怕被人看见吗?”她问。
“不怕。”花左棠说着,往房间里看了看,问道:
“何一姐没有和你同住吗?”
“嗯,她生病了,没来。”陈婷婷说着,神色有些担忧。
“生病了?”花左棠有些意外,调出昨天的人类历程仔细看了一遍。
“今早病的吗?”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啊……
“不清楚,总之是今天早上请的假,说是发了高烧。”
“嗯……”花左棠捏着下巴,从人类历程里看了看何一的过往。
“嗯?”他忽然发现,何一和他一样是个……孤儿?
不对,不是孤儿。
说来,自己可能也算不上孤儿吧?
他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何一的历程,轻轻地笑了笑。
有意思……
“怎么了?”陈婷婷看他这幅模样,有些不解地问道。
“不,没什么。”花左棠这样说完,又看了看陈婷婷,目光在她的眼睛停留片刻,又道:
“只是发现何一姐的身世也不太简单呐。”
“诶?”
“有些东西看不清,啊,关于这个……等一下去了云河我再和你说吧。”说完,花左棠拿出一颗黄豆大小的淡蓝色晶体送入口中。
“这是什么?”陈婷婷问。
“灵气结晶。”
“呃……可以吃的吗?”陈婷婷歪歪头,问道。
“我可以,你的话……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你体质不能接受灵能。”
“……哦。”陈婷婷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好吃吗?”她又问。
“还行,甜的。”花左棠说完,右手抓住陈婷婷的手臂,左手一挥,眼前的空中出现一片的黑色平面,最后形成椭圆的形状。
花左棠一皱眉,再一挥手,椭圆形的黑色平面上浮现出一片山崖的景色。
“走吧。”他说着,便拉着陈婷婷步入其中。
“唔……这是魔法吗?”悬崖边,陈婷婷看着身后逐渐关上的“门”,问道。
“短距离的传送术式,本来想直接传送到崖底的,结果不行……”花左棠答完,到崖边蹲下,看着下面的一片雪白,道:“这里,就是云河了。”
“这就是云河啊……我们要去崖底?”陈婷婷也跟过来看,崖说是崖,应该是一个裂谷,可以依稀看得见对岸,而崖间的则是快速“流动”着的云,从崖边花左棠的位置到云层的距离,不过两三米而已。
“好高的样子……”陈婷婷说着,有些怕怕的。
“的确很高。”花左棠道。
被云层遮住的崖间根本看不见底下,只有雪白的云不断地向一边流动着。
陈婷婷沿着崖岸望去,一眼望不见尽头,于是问道:“原来,云河的意思就是流动着云的河流吗……?”
“没错。”花左棠站起来,说:“这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至今为止,人们对于云河下面有多深,有什么,都一无所知。而从这里下去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的……他们都摔死了。”
“我们就是要到这下面去吗?”陈婷婷问。
“对。”
“危险吗?”
“有我在就不危险。”花左棠自信满满。
“那……我们怎么下去啊?”
“就这么下去。”
“啊?”陈婷婷不明所以。
花左棠环抱住她的腰,说:“跳下去!”
说完,不等她反应,花左棠就这么抱着她纵身一跃,使她发出一声惊叫。
两人穿过云层,入眼的是下面深不见底的深渊,两边的岩壁基本没有可以附着的地方。
陈婷婷只看了一眼,便吓得她再不敢多看,双眼紧闭,死死地抱住花左棠……
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婷婷睁开紧闭的眼,发现周遭环境已经静止下来。
不过……
“好大风……”她缩了缩身子。
花左棠闻言,一挥手,风又已经停下。
“诶?”陈婷婷有些好奇,看了下,才发现不是风停了下来,只是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玻璃罩子一样的屏障,挡住了风。
这时,她才有心情查看现在的处境。
现在距离地面不过两米,[非其]化作血红色的锁链网一般地横跨贯穿,布在崖间,深深地插入两边的石壁。锁链在两壁之间扭结在一起,她俩就坐在扭结的点上,而她自己更是坐在花左棠的腿上。
她小脸一红,想挣脱开来,却又无处落脚。
两米虽然不算太高,可她还是不敢跳的。
“呐。”花左棠唤她一声,问:“这里好看吗?”
“嗯……”陈婷婷环顾四周,匆匆看了两眼,顾不上什么,红着脸应答:“挺好看的……”
另一边,陈婷婷班里的几个女生围在一起,谈论着刚才的分不清来源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啊……”一个女生神秘兮兮地,扫了眼围在她身边的同学们,说道:“这家宾馆……以前死过人。”
“啊……”小女生们惊吓。
“我刚刚打听到的。”那个女生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这里啊,曾经住过一对姐妹,妹妹非常喜欢姐姐,但是姐姐并不接受这种恋情。后来她们来拨云峰旅游,就住在这个宾馆。”
她停了停,看同学们好奇而又有些害怕的神情,很满意,才接着说道:
“她们住在这里的第二天晚上,妹妹又一次告白失败,喝了很多酒。迷迷糊糊中,嘴里说着情话,闯入了姐姐的房间……”说着,她又一停。看见同学们眼中期待着什么,笑了笑,喝口水,又继续:
“当时姐姐正在削苹果做苹果拼盘,拼盘上已经切好的苹果有四根牙签分别插在两块苹果块上。
这时候,妹妹闯进来,扑向姐姐。姐姐反抗时,手中削苹果的刀无意中扎入了妹妹的心口,连未完成的苹果拼盘也被溅上了鲜血……
两人都清醒过来,妹妹自嘲地笑了一下,倒在了姐姐的怀里。姐姐则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久才被别人发现,叫了救护车……这时候,妹妹已经凉了。”
她说到这里,留意了一下同学们——都是一副错愕的表情。
她稍微有点心虚,不过还是继续说着:
“救护车来了以后,只能算是收尸的了。当妹妹的尸体被人从姐姐的怀中捡走,盖上白布离去以后,姐姐就开始哭,哭了好久。警察来的时候,姐姐已经不见了,只是有人说,看见了一个小女孩从落仙崖跳了下去,至今生死不明,连尸体也没有找到……
妹妹头七过了以后,鬼魂回到家里,找不到姐姐。又到警局找,到监狱找,找遍整座城,附近城,农村,山区,到处都找不到姐姐。后来听说了姐姐的事情,就到这里游荡。时不时唤上两声,期待着哪天能够找到姐姐……”说完,她看同学们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便说道:
“这就是那个奇怪而好听的声音的故事了,已经说完了。”
“什么嘛……”有个女生嘟起嘴来,故作不在意地说道:“一点都不恐怖嘛……”
“感觉好可怜啊……”还有女生发出这样的感慨。
“为什么妹妹会就这么死了啊……”
“呃……可能是命运吧。”那个女生有些心虚地说。
“不好了!”一个同学跑过来,气喘吁吁的,才吞下两口气,便说:“婷婷,婷婷,你们看见陈婷婷了吗?她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
闻言,刚才还在讨论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婷婷该不会被妹妹带走了吧?”有个女同学问道。
“妹妹?”刚来的同学不明所以。
而那个女生也很懵:
……该不会真的有这么个妹妹吧?
几个女生还在和刚来的同学讲着刚才的故事,又是一番一惊一乍。
“那该怎么办啊?”她们中发出这样的疑问。
那个女生已经快绷不住了。
“佩玲!”这时,又有人跑了过来,喊的是刚才刚来那个同学的名字。
“老师说我们不用管婷婷了,叫我们自由行动。”她说。
“不用找婷婷吗?”同学们问。
“老师说我们不用担心的……”她答。
“哦……”听说这样子,一众女生倒也放心了些。
“对了对了。”大家心下稍安,一个女生又喊了起来,向那个讲故事的女生问道:
“瑶瑶-瑶瑶,你之前说的那个姐姐,她跳的那个落仙崖是什么啊?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听见人喊自己,那个女生,也就是瑶瑶。她先是心里一紧,听清问题后才放下心来,解答道:“落仙崖啊,我之前查过资料。那里还有一个名字,叫云河。离我们这里很近,但是并不开放。传说……”
……
“这云河有两个名字,一个就是按照形象起的[云河]一名。而另一个名字,则来自于传说,叫[落仙崖]。”云河下,花左棠陈婷婷两人沿着一条小溪,顺着溪流向北走着。
“以前,有人看见有神仙在这里坠落。久而久之,人们就认为这里摔死过神仙,于是起名落仙崖,还就此多出来一段神话故事。”
两人边走着,花左棠也一边讲解着这些。
“那么这里真的摔死过神仙吗?”陈婷婷问。
“也算不上神仙啦。”花左棠笑:
“其实是一个修士,因为一些怀璧其罪这样子的原因被人追杀。最后抱着他得不到谁也不能得到这样子的心思,带着给他招来灾祸的宝物,跳下了当时在修行界叫绝命崖的云河。”
“修士?”
“嗯。大约在一千二百年前,修行开始兴起,当时的国家将一个宗教立为国教,那是一个偏向于内修的宗教,所以最开始的修行界基本上都是内修。”
“嗯……”陈婷婷试着理解。
“至于摔死在这里的修士,则是个外修。他摔死在这里的时候,是在六七百年前吧……那个时候国运衰落,修行界也日渐式微。”
“内修和外修有什么分别吗?”陈婷婷问。
“内修侧重于修身修心,而外修则侧重于沟通天地自然。还有就是……内修的相关宗教有信仰一个神,而外修并没有多少宗教感,比较看重先祖和自然。如果说信仰,大概就是祖师爷和天地自然吧……神明的话则是将先祖神化就行了。”
“哦……”大体上还是理解一点了吧,大概。
“好啦好啦。”花左棠笑:
“现在和你讲这些还是太早了吧。”
“呜……我可比你大哦?”陈婷婷感觉自己被小看了。
“这个嘛……其实吧,我能知道一切关于人类的事情哦。”说着,花左棠停下脚步,陈婷婷继续着走了几步也在他面前停下来,回身望着他,一脸疑惑。
花左棠则微笑着,走近她,拉她到一旁一起坐下。
“还记得在宾馆我说的,到了云河就跟你讲的吧?”
“何一的身世?”被他一提,陈婷婷也想起来了。
“不只是这个啦。”他顺手摘了片叶,在手中把弄着,接着道:
“不知道是来自于哪里的,人类的所有历史,无关巨细,只要有关人类的一切,我都能看到,我管这个叫做[人类历程]。目前来讲,很可能和我的生父有关,因为人类历程中,关于我和我生父的一切都是被屏蔽亦或者删除了的,空白的。”
“其实我刚被咱爸捡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记忆和思考了,只是那个时候还什么都不懂。直到七天后,我记得你和我说,要我长大后一直都陪着你来着……也就是那天,人类历程就出现了。它最开始强制播放了两年,后来我又自己研究了一年多,到现在也还在研究。”
“我还和你说过这话吗?”陈婷婷努力地回忆着。
对此花左棠一幅不在意的模样,问:“不记得了吗?”
“有点……抱歉啊。呃……”话刚说出口陈婷婷就有点不知所措了。
刚才还一脸不在意的花左棠瞬间挂上了委屈的表情,眼角也立即有了泪花。
“对对对……对不起啊啊啊啊,我我我,我是真的记不清楚了啊……”
“哼。”花左棠撇过脸去,过了一会又瞥了她一眼,站起来抱住她,对着她的脖子一口咬下。
“呃……”陈婷婷眨眨眼,被他这一出搞得有些懵。
虽是咬了下去,倒是没怎么用力,只是牙齿一次又一次地划过肌肤而已。
“糖糖,痒……”
“哼。”花左棠松口,拍了拍身上可能存在的杂草,说道:
“算了算了,反正一般人记不得五年前六岁的一点事情倒也正常……”
“对不起啦……”陈婷婷低着头,双手捏起衣角搅着,说:
“这件事明明应该很重要的……”
“哼。”
“……”
“行了行了,我还没这么小气呢。”花左棠打破这片刻的沉默,拉起陈婷婷的手,又继续顺着溪流向北走着。
“关于何一的身世,我之前说不简单,是因为未知。”他边走,也一边继续说着。
“未知?”陈婷婷疑惑道:“刚才你不是说人类知道的你都知道吗?”
“大抵如此。”他说。
“然而,人类历程中依然有很多东西都是未知的。除了何一的身世,还有我的,还有我的亲生父母,还有南红的内部信息,还有这片云河之下,还有之前那叫做赵依水的……女生。以及这人类历程本身的来历。”
“这些东西都是未知的,之所以未知,我也想过原因,大概就是……一部分被删除或者屏蔽,还有一部分并不属于人类历程,以及人类全体都不知道其存在的一部分、也就是人类本身并不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
“懂了吗?”
“……我会努力去懂的。”
花左棠笑,也没再多说什么。
“大概……除去一些特别因素,你知道的就是人类知道的,而人类不知道的你也不知道,是这样吗?”她终于还是理清了思路。
“没错。”
“那……你能说说学生会长的事情吗?”
“学生会长?李浅吗?”花左棠算了算时间,已经快到落日的时候了。
“对,就是她。我一年级在这里读的时候她就是学生会长,直到今天她还是学生会长。就很好奇,她现在到底几年级,几岁了……”
“这个啊……她,其实不是在读学生啦。”
“诶?!”陈婷婷有些意外:“学生会长不是学生?那她是谁?为什么能当学生会长?”
“也许是南红内部的人员吧,至于年龄,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
“嗯,人类历程里关于她的记录,从一开始就长现在这幅模样。后来……中间有一段空白,再有记录,就是学院建立,她担任学生会长的时候了。”
“这样啊……那,何一的记录是什么样的?”
“从三岁开始,和妈妈一起生活,但我从她妈妈的记录里可以看见,她这个妈妈其实是养母……还有就是三段空白的日程,空白周期不定。”
“嗯……”除了知道了何一家里单亲,而且是养母,后面的她就不是太懂了。
“这么说,何一也是孤儿吗?”她问。
“可能不是,或者说算不上是。”
说着,花左棠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天快黑了。”他说。
“我们先在这里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