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我们通常认为,在睡眠时所做的梦,是一种有意识看无意识的情景,有一种说法是,梦是我们潜意识的深层体现。”
“梦境中所形成的事件及场景来自于我们已有的认知以及记忆,这其中记忆所包含的内容有视觉、听觉、触觉、感觉。梦境中所出现的所有这些元素都是基于记忆基础的。”
“我们要知道的是.......”
慧音的声音飘飘渺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般;老师常常能醉心于自己所讲授的内容的之中,不过,对于学生而言,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莉德尔侧着身子,望着窗外的雨景。
雨水从阴沉沉的天空中缓缓降落,然后在所有的土地上都发出同样清脆的响声。无心听讲的妖精,在察觉到这声响后,隐隐觉得这如同一个降生的仪式,或是一个小小的祭奠。
这些小小的雨滴,当初在天空上,在四处游来游去的云朵中生活的时候,是怎样的情景呢?
她不由得遐想起毫无意义的事了。或许从天空中降落是一种使命、义务,或许只是部分雨滴的兴趣,又或许,是所有的雨滴都必须要经历的人生。
于天空中出生,又重新回归到土地之中。这大概不算一件坏事,因为终究有一天,它们还将升腾于天空中。
落下的那片刻光阴中,看见的诸般风景,也只有雨滴自己清楚而已。
莉德尔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罢了——她是一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妖精。莉德尔常常觉得作为妖精的生活尽管还算充实快乐,但也有些平淡;也许她的命运本来不是这样的。也许她的生活中该有一段不一样的故事,关乎于生死、情感、命运种种,而不是平凡到这份地步。
不过,这类故事,也仅仅只存在于书本之中吧。
对于生活在现实中的莉德尔来说,实在是太过于遥远了。
“.......总之,梦是一种很正常的现象。不必高看它也不必低看它,只要将它当成你的一部分就可以了。”
“以上就是我们今天课程的全部内容。没有其他事情的同学可以下课了.......唔,莉德尔同学,你留下来一下。”
正在将书本放回背包里的妖精莉德尔,在听到慧音说的话之后,楞了一下;她本来已经想好晚上的行程了。
“发生什么事吗,莉德尔?”
大妖精关切地问她。
“呃......我也不太清楚。”
“诶,先走啦大酱!”琪露诺叫嚷起来,“莉德尔又不是笨蛋。处理完事情,马上跟上来就好了。”
“但是莉德尔她.......”
看起来大妖精有些犹豫的样子,但是,尽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莉德尔也并不想让这两位留下来等她。
“琪露诺说得对,我又不是只有7岁的人类小孩子。”她微笑着说,“你们就先走吧。”
这样,大妖精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琪露诺拉着大酱,急急忙忙地把她拖走了——看起来,她的确不想在寺子屋多待一秒。
那么.......
妖精看了一眼慧音。身为白泽的瑞兽在整理着自己的教案,虽然寺子屋里已经没有其他学生了,但她似乎也没有主动和莉德尔说事的意思。
“上白泽慧音老师.......?”
白泽被吓了一跳,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莉德尔还留在教室里。
“啊,是莉德尔同学。”
“老师为什么要我留下来呢?最近的作业,我已经有好好在做......”
这件事莉德尔倒没有说谎。虽然听讲不算认真,她好歹也不会像琪露诺那样,干脆地交一张白卷上去。
只是,这次的事情,好像和寺子屋的学习没什么关系。
“不,和这个无关。”慧音矢口否认,她旋即从包裹中拿出了一个鼓鼓的袋子。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一本本黑色的记事本,以及一个小小的、黄色的信封。
“是有人拜托我将这个交给你......”她说,“这个袋子里的东西。二十本日记本,以及一封信。”
“有人给我寄东西?”
莉德尔相当吃惊。
对于这个妖精来说,除了琪露诺和大妖精,以及在寺子屋认识的一些朋友,她几乎谁也不认得。是谁会给她寄东西呢?
“对。”慧音答道,“这东西.......是在二十年前,就有人交到我这里的。那时候,你还没有来寺子屋上课呢。那人拜托我在二十年后,将这个袋子里的东西,交到你的手中。你认识那人吗?是个中年人类男子,看起来瘦瘦高高的,面色不是很好.......”
她苦思了许久,也只能得到这个结果。
“那么,你先带着这个袋子回去吧。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觉得苦恼,不拿也无所谓。”
按照以往的莉德尔的性格,对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她是不会接受的。然而,不知怎么的,她却鬼使神差地接住了。
在二十年前,送给二十年后的我的东西?
难以想象啊。
莉德尔将袋子里的小小信封拿了出来,借着寺子屋里的灯光,她可以勉强辨认清上面的字迹——上面写着雾之湖,莉德尔收一行字。这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翻到背面时,却看到了另一行字。
“——献给亲爱的小女孩莉德尔的七岁生日礼物。”
她看到这一行字,忽然觉得脸上发烧,一下子将信封放回袋子里,然后拼命地跑出了寺子屋。
跑了很长一段,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本身很小的雨势转大了,而因为走得太匆忙的缘故,原本放在座位上的伞并没有拿上——这下子要淋雨了。
积雪融化后的冬天,本就是最寒冷的天气;被莫名其妙的情感激的跑出来的莉德尔,在接触到这冰冷后,一下子就失掉了继续行走的勇气。
自己仿佛跑到了世界的尽头。灯光也没有,阳光更是早已经不见踪影了;即便是月亮,今天也藏了起来,不肯露面。
黑压压的.......
她抱着自己小小的身体,蹲在有些漏水的屋檐下,哆哆嗦嗦,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该呼唤援助吗?可是又能去喊谁呢?琪露诺和大妖精肯定早已经回去了,慧音也不知道在哪里,这附近好像也没有人烟的样子.......
已经完蛋了吧。
她正这样想着的时候。
眼前倏然出现了亮光;莉德尔仔细望去,慢慢才辨认出亮光的背后是什么。
一个穿着黑色绅士服,戴着绅士帽的中年男人,左手提着一盏小小的灯,右手撑着伞,在打量着她。
“需要帮助吗,小姐?”
男人礼貌地问。
“嗯。”
她抬起头来,慢慢点了点头。
但是,当看到男人的面容时,莉德尔不由得心神一震;男人的面容清秀,尽管可以看出人到中年的印记,却没有那种中下层人特有的受过苦难的生活痕迹。应当是一个家境优越的人类——这都无关紧要。她只是觉得,对方的面容,莫名的相当熟悉。
“我们.......”
“我们见过么?”男人也是一样的奇怪,“总觉得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一样........”
“我也是。”
她说。
男人相当有绅士风度。在短暂攀谈几句,得知莉德尔的糟糕境况后,便决定将提灯与伞借给她。
“一路上小心.......实在回不去的话,今天就在我家休息如何?就在附近,很近的。”
然而,莉德尔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理由,仅仅是单纯觉得,还是回到雾之湖更好罢了。
“那么,还是小心为上。”
“好。”
“嗯。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小姐?”
“......莉德尔。”
“好名字。”男人笑起来,“初次见面,莉德尔小姐。”
“您的名字呢?”
“道奇森。”
莉德尔深吸了一口气。
“初次见面,道奇森先生。”
“最后一次,莉德尔小姐去雾之湖的话,要多注意一些。”
“唔......道奇森先生为什么对于我去雾之湖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呢?”
妖精疑惑起来。她觉得这是不可理喻的事,因为并没有人类住在雾之湖啊......
“——因为你是一个妖精啊。你瞧,你背后的翅膀,也太明显了吧?”
男人的答案既简单,又确凿。
“诶?您怎么了,莉德尔小姐?”
“不,没什么。”她一边擦着自己的泪水,一边说着,“妖精就是这样的啊。”
她转过身去,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向着雾之湖的方向走去。
“道奇森先生.......谢谢你的帮助。”
“再见,道奇森先生。”
莉德尔的心里,也在一遍又一遍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