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华的商业区选了一家看起来档次还算不错的露天咖啡,之所以没有选择翡翠亭是因为在那里肯定会被打扰,她现在只想跟眼前的少女独处一阵。
正处于冬季的帝都有些寒冷,就算是穿着厚重的棉袄似乎也无法为她提供足够的温暖,她将那杯热咖啡捂在手中,却是舍不得往嘴里送,双眼则依旧投射出询问的目光。
“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失去的东西,找到了?”
“应该...是吧......”
那个时候她确实说过,自己遗失了重要的东西在地球上,但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比起找回了什么,她跟多地是丢弃了一些什么。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她跟那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或许在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但心境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
楪点点头,不再说话,将目光移向了自己手中的咖啡。
“......”
突然冷场让佐久夜一阵无语,果然跟女人说话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之前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对于她来说,交流障碍这种东西,跟性别歧视其实有很大的关系在里面,女人是不可理喻的生物,而那时候的她也根本没有理解她们的必要,所以她并没有交流的欲望,这在前世的她的心中根深蒂固,但这辈子却是渐渐地被淡化掉了,这次地球之行之后,应该被她彻底地舍弃掉了才对。
但仔细一想,其实那个时候的她并不是跟周围的女人没有交集,至少她跟班上的某些女生话就很多。
当然这也是有原因的。
嗯...因为班上的女生比男生有钱,在她们那里往往能蹭到全套的漫画看,然后因为这层关系她们之间其实还算聊得来。换言之那时候的佐久夜根本就没有将她们当做女人来对待,而是有着共同爱好的“同类”。
那么楪呢?
对于那个时候因为某种机缘巧合来到那里的佐久夜来说,或许仅仅是在她身上寻求着得不到的母爱而已,那时她们之间的谈话方式更像是迷途的孩子和溺爱着孩子的母亲一样,只有在她面前,佐久夜才能尽情地展现出自己任性的一面,而这一点,在这辈子的前十几年中也体现在了她对诗织和沙耶香的态度上。
至于这辈子她所接触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女性,那个小自己一岁的名叫葵的小侍女,则总是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自己的身边,用崇敬的目光仰视着自己,这样的家伙让自己心中的保护欲汹涌澎湃,自然也无法当做普通的女性来对待。
她和她们的关系总是保护与被保护,这或许也是因为她前世对于周围的世界严重缺乏安全感的必然结果。
现在,她第一次有意识地想要将她们当做真正的女性来对待,结果却让她陷入了困境。
到底什么样的话题能让妹子感兴趣呢?可恶,明明自己现在也是妹子了,却是对此一窍不通。明明是想要通过约会进一步发展两人之间的关系,然后再在恰当的时刻给予她决定性的一击,但现在看来是自己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她抓耳挠腮的样子显然没有瞒过对方的眼睛,只是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被看穿没有。
“艾尔芬他们说要好好地教训你。”
“......”
这是转移话题还是啥...等等,教训?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
“好像是因为之前你答应过要带他们出去玩,结果自己却是整个寒假都见不到人。”
“我这不是有事嘛......”
终于想起了之前自己说过的话,为什么这种事情这群小鬼记得这么清楚。想起了这群学生,她又不禁有些担忧他们的学业。
“他们的情况如何,在那之后是谁在E班代课?”
“是我。”
她简单明了地回答道。
“......”
毫无疑问楪比自己更适合这个工作,只是这样的结果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这其中既有她本身的能力,也离不开艾尔芬的运作,如果不是作为班长的少女一意孤行地将她推到最前线,她大概又会找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打盹然后几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吧。
佐久夜的失联其实在年级上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抛下自己的学生跑路这种事情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是要被喷的,这件事连格瑞丝都非常不满,在几天的等待无果之后,她甚至想到了将E班并入其他班级的打算,这当然是E班众人不能接受的。而楪适时地站了出来,则很好地化解了这次危机。
格瑞丝是一名知识渊博的学者,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教育工作者,但面对着知识储量明显规格外的少女,她在交锋中没有取得任何优势,结果却也是坦然地将她推荐给了安斯雷姆。
一番交涉过后,学校竟是提前将毕业证发给了她,顺带还把教师资格证也给一并送了过来,她顺理成章地接替了佐久夜的工作,然后在她的指导下,E班学生的文化科成绩突飞猛进,竟是没有一个人挂科,这一切都是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完成的,不得不让人感慨她的手段。
“这样也好,我还是不适合去教人呢。”
佐久夜解脱似的长舒了一口气,楪则是终于在这时候第一次将咖啡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为什么这么说?”
“那群家伙总是让人放心不下,我坐在那个位置上得操多少心。我这人还是比较怕麻烦的,但是他们有事让我看见了我不可能不管,有时候看着他们笨拙的样子,真是恨不得帮他们把什么都给做了。但现在的我明白了,这样是不行的,一个人只能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做得太多会让别人觉得理所当然,又或是产生依赖。”
对,父亲当初犯下的错误,便是他太过高估自己的实力,将自己主要劳动力的身份变成了全部劳动力,结果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却不是美好的未来,而是另一位的得寸进尺,可以说那个人会变成这样,他也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对待那些小鬼的方式还是太过溺爱而缺乏严厉,她不想让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悲剧出现在他们的身上,想要给予他们自己曾经想要却又永远得不到的某些东西,即便她明白这样做只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她却无法找到其中的平衡点。
说到底,教育是大人的事情,而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熊孩子而已。所以这样复杂的事情还是交给别人比较好,这对于她来说,又或是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