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屈辱地闭上了眼。
【一时之辱而已,一时之辱而已】
【许川,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屈辱与痛苦让血液充塞他的脑袋,他几乎已看不见其他东西。
他后悔,他挣扎,他颤抖……
他说服了自己。
他向前倒下,用手撑住自己的上半身,一点一点的靠近那坨老痰。
大汉的笑容愈发狰狞了。
他身后的瘦弱身影却伸出手来,似乎想要阻止这恶心一幕的发生。
突然,自藤房的天花板,大汉的正头顶处爆发出一声怒喝。
“喝!”
一个穿着紧身护具服的矫健身影,自2米高的板顶,突然而下!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是他!
苏生!
他使用多功能甩棍的激光切割了窜天藤顶部,踹破植物纤维层,从天而降。
瘦弱身影的瞳孔猛然放大,那是代表着震惊的放大。
精壮大汉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脑袋微微上抬,眼珠子停在眼眶右上,笑容却还没消失,整个人的脸扭曲着。
许川猛然抬头,脸上红的绿的褐色的污渍,也遮不住他眼里那无限的惊喜。
时间继续流逝。
苏生如同老鹰捕食一般直接从后背扑倒了大汉,一百多斤的体重和2米高的势能几乎是瞬间就摧垮了壮汉继续站立的能力。
可这还不够!
处于绝佳位置的苏生右手一甩,便从大汉右边肩膀穿过,横向摆回,然后左手死死地扣住自己右手的手腕。
这一甩一拉,正是柔术中最为可怖的一招。
完成了!
背部裸绞!
这是一次堪称完美的裸绞。
要知道,在综合格斗中,背部是所有格斗者最需要防范的部位。
被人拿住了背部,那就已是处于了绝对的下风!
而裸绞的意义只有一个。
如果有谁胆敢不在裸绞形成之前,将他的手伸进裸绞锁,来破坏裸绞形成……
那么他,必败无疑。
完成后的裸绞是无解的。
一秒……
大汉试图用手去扣后背的苏生。
两秒……
大汉强壮的手臂失去了他应有的力量。
三秒……
大汉的眼神突然涣散,整个人失去了力气,直挺挺向下扑倒。
如此强壮的人,却只能坚持三秒钟。
恐怖的裸绞。
苏生见状,立刻松开了进行束缚的双手。
如果继续闭锁第四秒,第五秒,那么苏生就可以对这个壮汉的脑神经造成不可逆的巨大伤害。
这不是在说笑。
因为计划得当,训练有素,苏生几乎是瞬间就制服了壮汉。
拿出准备好的攀岩绳把壮汉的手脚绑了起来,放到一边。
许川却在大喜大悲之下突然晕了过去。
“放开……放开我哥!”
怯弱的声音从菌床上传来。
“你哥?”
苏生把壮汉挪到墙边,开始审视起菌床上那个小小的羸弱身体。
他几乎是倒吸了一口气。
他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他竟是一个可以算是没有脸的人。
如果你看过恐怖片,你应该知道,为了吓人,导演会安排一些脸上蒙上白布的鬼——无面鬼,从而在突然而来的对视中让人心惊胆战。
但这个人不用白布。
他竟然仅有一只眼睛,半个嘴巴!
他的脸好似被人活生生的剜掉了一大块,鼻子,右眼,上半嘴唇全都不见,而是新生成的皮肤包裹住脸,连原本的五官处也被遮盖。
像是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包上一层保鲜膜,不透明的那种。
“放开!你这个恶心的混蛋。”
无面人开始大声叫骂。
苏生陷入了沉默,事情的发展比想象中复杂。
“他要杀人,我来救人。”
苏生指了指壮汉,又指了指自己。
“是你们做错了事情,不要弄错了。”
“你们都是一起,一起的!骗,骗我们的钱!你们!你们……”
“呜……”
由于没有鼻子,大声说话对于无面人似乎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开始大口的喘息,然后咳嗽。
他再咒骂,然后再咳嗽。
他的独眼里是仇恨的光。
“我们哪里错了?”
大汉终于从裸绞中恢复了过来,由于苏生的手下留情,他清醒得很快。
“我们只是想要回自己的钱。”
这时的大汉似乎已经冷静下来。
无论谁被绑着,他清醒后唯一能做的都只有让自己冷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大汉开始向苏生讲述起这之中的故事来。
故事也并不复杂。
壮汉与无面人本是相依为命的兄弟,去年家里发生了火灾。
什么都没了。
弟弟的脸被烧毁了大半,身体也一直处于垂危状态。
哥哥加入了边缘环区的帮派来用命赚钱,为了让弟弟真正痊愈。
钱终于快攒够了,然而行百步者半于九十。
哥哥被一个叫做影子理财的东西蒙蔽住了。
他将弟弟的手术钱拿去投资。
又一次。
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要报复那个骗子。
他要拿回自己的钱。
大汉一口气就说完了故事。
而显而易见,影子理财的创始者就是许川。
一个典型的庞氏骗局。
庞氏骗局,一个类似于击鼓传花、抢凳子的小学生游戏,一个有几百年历史,拥有着仿若感冒病毒一般强大的传染力与生命力的骗局。它不能不让人感叹资本的力量,亦让人愈发深刻的意识到资本主义市场的劣根性。
庞氏骗局可以是很多名字。
反应在交易平台上,它可以被叫做消费返利商城;披上网络经济的外衣,它可以被叫做网络共享金融;
建立起人脉扩散式的商业模式,它可以被叫做金字塔下线;拿起信仰的心理武器,它可以被叫做传销。
一个说不上神秘,日后必然崩盘,却肯定能带来巨大收益的骗局。
参与者也不是不清楚,但他们只是在赌博。
他们最喜欢的一句话便是:“万一活了呢?”
是啊,万一活了呢。
像大汉这样的愣头青,其实并不多。
许川的影子理财,对外宣传是一个日利率百分之三的理财软件。
而仅仅是半个月的时间,许川的资金盘便已经涨到了一个令他咋舌的数字。
在那时,他便赶紧停了下来,准备好了跑路事宜。
苏生听完故事,却皱了皱眉。
“无论有什么理由,无论家庭情况如何,你的所作所为都违反了法律。”
“去你.妈的法律。”
“所以你就……”
“我可去你.妈的吧,老子栽了就栽了,你他娘的跟我讲什么法治法律?”
苏生叹了口气。
他走到壮汉的面前,站定,声音铿锵有力。
“我不是来拯救你,也不是来帮助你的。”
“你会走到这个地步,是由于你自己的愚蠢与贪婪。”
“我同情你的经历,但并不会怜悯你。”
“许川,他做错了事,他会受到惩罚;你,当然也做错了事,你也要受到惩罚。”
“我没什么大道理可以给你讲。”
“我只能告诉你。”
“现在是你输了,你违了法,我会把你们两个送进监狱。”
“警察很快就来。”
“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你们。”
“但在我看来,你们两个,都是社会的渣滓。”
“仅此而已。”
听完苏生的话,大汉狂吼一声,疯狂挣扎起来。
但攀岩绳子岂是普通人类可以挣脱的?
他只是让自己更加痛苦。
他的眼里流出了泪。
苏生重新穿上外套,按下了预设的报警按钮——在丛林的时候,他便在手机上安排好了录音以报警,来防不时之需。
然而就在这时。
有一个人推门而入。
苏生望向他,他望向房内。
黑色西服,蓝色领带。
右手握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