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贝塔·安·斯特林的意识从空间传送造成的混乱中渐渐恢复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的感觉就是阳光太刺眼。对于她所属的种族来说,光对她是有害的,即使她对于阳光有额外抗性,她也不想一直让阳光晒着脸。
然后她清醒了,想起来自己正在被追杀。
对方是芬格家的杂种,但是她并不像父母一样拥有强大的战斗力量,在多年以前那次血族内战的时候,父母双双阵亡,而她却因为局势混乱没能继承父母的力量。父母的血力被当时前线的十几位族亲瓜分。
那场没有胜负的战争告一段落后,叔父宣称对已经成为孤儿的她进行庇护,并且以监护人的名义,接收了父母绝大部分领地的管辖权。只给还未成年的她留下了黑木堡作为领地。
现在,她已经快要成年,芬格家的杂种刺客居然在这个时候摸到她家里来了。城堡里的普通人类卫兵根本抵挡不住血仆,而她自己也为了积攒自身实力并没有发展仆从。
作为荣耀的斯特林家子孙,打不过区区一个杂种,这让她委屈的想哭。
不过血族从来不相信眼泪,打不过她只能逃。城堡外面全是敌人,她只能跑到地下密室,启动传送阵逃跑。
然而传送受到了干扰,也许是刺客们干的,也许传送阵本身就有问题,或者只是碰巧空间不稳定。一时间爱尔贝塔感觉不到身体,视觉听觉触觉都消失了。
当她重新找回自己的感觉后,已经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不是预定的森林里的传送点,白色的墙壁,木桌、书架、更多的书架、长条形的魔法灯、光滑的类似打磨过的大理石地面——爱尔贝塔觉得这怕不是传送到了某个皇家的图书馆……
传送阵的魔法波动很大,她只能期望当值的魔法师正在开小差,并且周围没人发现她。
等她视力恢复,发现光这个屋子里就有很多人,正面就有一个男人,正看着她。
先下手为强!她镇定精神,并询问对方“这里是哪里。”但是这句话却同时被赋予她最得意的天赋能力:魅惑。
在使用魅惑的技巧上,她可以算是族内的天才,对面应该只是普通人类,只要没有特别的警惕心理,哪怕大骑士都难以防住她这招。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为了一次成功以免引起骚动,她试图锁定对方的灵魂,用来在言语魅惑后进一步加深魅惑程度。
然而同时,她发现她说出去的话被某种力量扭曲成了混乱的语言,里边包含的魅惑力量被绞得粉碎。她盯着对方眼睛的同时,眼中发出魅惑的力量似乎打在了空处,她感到一阵脱力,下意识移开眼神。
很明显,她试图使用能力的行为触发了本地的自动防御机制,这下可以说已经完蛋了,因为触发防御机制本身意味着防御系统会对守卫者发出警报。
她下意识想逃跑,但是能力被反制造成的脱力让她双腿一软向侧面倾倒。
一双手扶住了她,是对面那个男人。他站起来的动作带动木椅,造成的响声引得屋内的其他几个人类向这边关注,但是没人往这边走。
出于对于陌生人的戒备,她在重新站稳后立刻试图挣脱对方的双手。
然而对方先放开了他,摊开五指平举于胸前,慢慢的退到座位上重新坐下,双手放在桌面。
很明显,他试图表示自己没有敌意。
但是她仍然出于危机之中,这个宫殿(?)的守卫在任何时候都可能冲过来把她抓起来。
她试图从打开的窗户逃走……
“邦!”脸撞到了什么东西,鼻子生痛,她努力的抑制住自己的泪水。仔细观察才发现,那并不是“打开的窗户”,而是“被玻璃封住的窗户”。
好大块的整块玻璃,而且从来没见过这么清澈的玻璃,不注意根本看不见。她所知道的玻璃都是浑浊的彩色玻璃,而且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平、这么大块的。她觉得这一块玻璃似乎就能买下她的黑木堡。
这下很明显了,这儿绝对是某个她不知道的大国的皇宫里的图书馆。诸神陨落后,种族间的、种族内的战乱接连不断,消息的传递变的更加困难,混乱之海不再有船能通航,也许这是另一片大陆也说不定。
当然黑木堡也并不是什么消息灵通的地方,可能只是自己孤陋寡闻。
她扶着墙壁,感到自己非常虚弱。果然是大国的皇宫,光防御阵的被动压制就让她这个高阶血族失去战斗力。她现在只能考虑投降然后试图交涉,虽然人类的国家大多数不喜欢血族,或者按他们的说法——吸血鬼。
但是在现在她走路都费力的情况下,还是不要做出进一步刺激对方的动作比较好。
她慢慢的坐下,开始仔细观察四周。
木制的书架、桌椅以及盆栽是她能理解的,墙上挂着画,下面应该是文字,看不清楚。也有整张的纸只写上字的,当然这个国家的语言她不懂。天花板比较高,而且应该是整块岩石加工成的,没有支柱。魔法灯白天也开着,她没感到有魔力泄露,这个国家的魔法实力确实很强,不止体现在防御阵地。
不过很多物件她看不懂用途,天花板吊着具有三片细长花瓣的花朵,是装饰还是某种防御武器?发出微小“嗡嗡”声的长盒子,还有挂在墙壁上的盒子,沿着墙壁的某种银色金属的长柱子……
她都看不懂。
而且作为皇家图书馆,这里的装饰简单的让她感到可怕。在她的眼里,皇宫的华丽代表着皇家的血统高贵以及国家的实力强大。有实力的国家才有更加华丽与豪奢的余裕,而皇家正统性代表着他们有统治这样强大的力量。
或许这个国家的强大不需要这种证明?那真是……难以言说的自信。
就在这时候,发现刚才撞上玻璃的举动引起了屋里其他人的注意,有的人正在好奇的看她,甚至有稍近处两个女人正在窃窃私语,然后发出一声嗤笑。
哪怕不懂对方的语言,同为女性的第六感也让她的下意识的就知道了,她们在讨论自己撞上玻璃的丑态,并且嘲笑自己衣服的品味。——是的,稍稍注意就会发现,他们所有人的衣服都是由比自己身上的细麻布更细密的,从未见过的布料制成的,血族的视力让她清楚的分辨出即使是屋里的人,身上的布料也是各种不同。甚至每人身上都有金属装饰。
他们一定都是这个国家的贵族,这是必然的,能进入皇家图书馆,并且身着不同种类的昂贵布料。
他们的实力一定很高,没有一个人对突然出现的血族产生战意。他们甚至有余裕嘲笑自己的衣服品味。
她感到自己很丢脸,空有斯特林这个高贵的姓氏,却被族人排挤到偏僻地方,被敌对血族的狗腿子赶出自己的城堡,意外流落到不知名的国度,还因为自己无知的行动引起注意,被人嘲笑。
她下意识的激活了一个护符,平时出门行动用以干扰他人的注意力,上面附魔了让作为血族的自己不被路人关注的魔法。并不指望这个小魔法能影响旁边这些实力莫测的贵族们,她只是希望自己这个行动能告诉他们:“请不要在看我了,请不要在嘲笑我了。”
这是为了维持自己仅剩不多的尊严进行的乞求。
屋里的人渐渐不再看她,开始继续忙各自的事情。
啊,是呢,果然都是有足够教养的贵族,对于自己这个来历不明的弱小血族的唯一怜悯就是无视,静待皇家守卫把自己带走。
她在努力的忍住不哭,她记得上次哭泣是听到父母的死讯的时候。后来哪怕被叔父夺走领地、被发配到偏远乡下、向领民收血税被反抗打伤、过冬缺乏食物的时候偷猎人猎物被打伤、抢劫商旅被打伤……
哪怕在那些时候,她都没哭,她都对自己说:“总有一天我会强起来的。”
但是这一次,被人从最后的栖身地赶出来,落入险地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惴惴不安的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在诸神陨落的现在,连可以祈祷的神都没有……然后被嘲笑,被轻视,被无视……
刚刚被撞过的鼻子一酸,眼泪最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已经……穷途末路了……
父亲、母亲对不起,作为女儿的我不争气,让高贵的祖先蒙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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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枫只是看着靠墙蜷缩成一团的女孩。
就在她露出尖牙的时候,他已经在猜想这女孩的身份,大概……不是人?
毕竟正常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刚才明明没有人。
然后女孩在说出一句不明语言却又能“感觉”到意思的话的同时,姜枫突然感觉到对方那一瞬间有针对自己的明显目的,类似于【捕获】。没等他反应过来,女孩突然倾倒。姜枫连忙去扶住。然而他在一瞬间感到女孩对自己的堤防与戒备,于是马上放开手,并且示意自己没恶意。
接下来女孩向窗户一个小跳,脸撞到了图书馆窗户的双层玻璃上。仔细观察了玻璃之后,又开始观察周围。
这一连串的活动引起了图书馆里学生们的注意,不过大多数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能女孩穿着袍子让人觉得有些奇怪,前面一个桌的两个女学生发出了嗤笑。
女孩抱膝蜷缩在凳子上,从衣兜里拿出一个东西,捏在手里,似乎发光。
一瞬间姜枫感到有些恍惚,但是回过神似乎是错觉。但是周围人不再注意女孩,只是继续自己的事情。
没错了,女孩肯定不是一般人……白皙的肌肤,尖牙,难不成是吸血鬼。
姜枫的思维开始活动,太多的无法理解让他放弃追究,能力一如既往的不容易控制,无法获得进一步信息。
额,
发生了各种事情。
不过面前的“吸血鬼”女孩似乎并不熟悉周围的环境,不像是之前就混在学校里的。
她把头埋在双膝,蜷缩的更紧了,姜枫听到她轻轻的抽泣声。
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弱小,可怜,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