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这样呢?”
熟悉的栏杆,机场,找人。
一个男生,两个女生。
“我也要去。”
“不对吧,什么地方不对吧?你什么时候买好机票了?还有为什么学姐也在这里。”
成田机场。
人物:我,霞之丘诗羽,椎名真白。
“不伦理君昨天突然说要回国一趟,而且是回老家而不是首都。既然不是看阅兵式的话,那就是要去见老相好了?”
“……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个设定了?”
“所以,我和椎名同学商量了一下。让她陪着你去。”
“……我没说我买的是哪家公司哪班机吧?为什么你会知道?还有签证呢?为什么她这么快就可以买机票了?”
“在你睡着了之后看一看手机不就知道了。睡得那么早,明显就是早上的飞机咯?所以查了一下,也就只有这一班飞机是从成田直飞四川的。至于签证……问她爷爷咯。”
真的有点搞不懂学姐在想什么了。昨天还在吐槽我和真白去取材,今天又帮真白把机票订好了。
“返航的飞机票定在晚上八点,所以就拜托你咯。”
“……我。算了,走吧,真白。”
***
“真白很期待吗。”
“嗯。第一次。”
她跟我一样完全就是轻装上阵,没有带什么行李。只是一如既往的,手上抱着素描本。
只是……计划可能要改动一下了。
本来打算回家一趟的,真白来了,总不能带她回去吧。
“诗羽和绫乃都说过……”
“嗯?他们说什么了。”
“不知道怎么相处的话,就陪在身边好了。”
“……”
等等。
这句话很危险啊,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思索了半天,看着她的手指和笔尖不停的在白纸上打转。
……莫名的觉得,这些景物变得甜起来了。明明还有八天就截稿了来着,却在画着更后面的故事。
思来想去,我只得用惯用的方法来应对。
“这句话是她们教你说的吗?”
“不是。”
“……”
“自己想说。第一次,去中国。”
“是吗。”
“嗯。”
***
“……什么。”
我该想到的,事情会变成这样。航站楼的出口,我的姐姐站在哪里。
“哟,我亲爱的弟弟哟。”
我赶紧四下望了望,确认我妈和它没有在附近。
“爸妈她们不在。这个……是椎名真白?よ、ましろちゃん(哟,真白酱)。”
“是不是平冢老师跟你说我回来的。”
“小羽……”
“那是我姐,夏祈。”
老姐微笑着蹦跶了上来,然后把真白抱在怀里。
“你好啊,真白酱,我就是他的姐姐,你可以叫我小七(なな)。”
这句话,老姐也是用的日语说的。我并不怀疑她的学习能力,本来说起来把我带进坑里的也是她。
“七……跟七海好像。”
“嘿嘿,是新的女孩子?老弟你活得挺滋润的哦?”
不要看她的身材很纤细高挑,穿着打扮也算时尚,脸长的清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为人亲和……这个人跟我们死宅区别也不大,都喜欢纸片人。我们三个月换一次老婆,她三个月换一次老公。
……黑是这么黑,但我们毕竟都是受害者。说不定,我在某些程度上也是加害者来着。
“走吧,先回家。”
“回哪个家?”
“当然是你那个……我跟老妈联系过了,她待会儿过来给我们做午饭。”
“嗯。”
我的衣角被真白拉住了。
“有没有什么行李要拿?”
“没有,我们都是轻装。晚上就要回去。”
“不留下过夜吗?”
“……真白还在这里呢,回去再说吧。”
***
“小羽的家。”
真白两眼放光,走进了这个老旧的小区之中。
在来的路上,她的注意力大多都被两旁,对我而言是随处可见的景色吸引住了。和东京郊还有伦敦相比,成都的街道给我的最大的感受其实是……脏。
上一年还有雾霾,今年已经好了许多。但是街道还是脏。因为是国庆,入城道路完全不堵,而一旁的出城道路反倒是堵得水泄不通。
可真白完全不介意,她像是猫一样趴在出租车的窗旁望着,看这些她从来没看过的风景。下车之后又马上跑到老砖房门前的青石盆边,看里面栽着的几朵番红花。
嗯……好香。小区里种的桂花开了啊。
“你出国之后,老妈过一段时间就过来打扫一次。”
“她就是那个性子咯。”
我和老姐走在后面,放慢了步伐,任由真白在小院里来回玩耍。
“我也没想到你会今天回来……遇到过去的好朋友,遇到了一起工作的作家女孩子,然后在一个全是女孩子的宿舍里住着,感觉怎么样啊你这个后宫混蛋。”
“……哦,你的意思是一个全是帅哥的宿舍,你也想去住一住?生活上各种东西都很不自在的好吧。”
“嗯……那要看帅到什么程度了。能帅过我老公的话说不定我愿意跟他们发生点什么呢。”
“还他们……”
“嗯,是啊。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啊。所谓良田,就是要够肥沃,够宽广,能够养活更多人吧。”
“是是是……你老公是谁?”
“桐人。”
“上一次不是夜斗吗?还有桐人不是个后宫小说的男主角吗?”
“我喜欢能够战胜过去的自己的男孩子。他不也背负了一个幸运e女孩的性命吗。”
是吗,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啊。
“……嚯,幸运e都来了。看来你最近还涉猎了一点型月的东西?”
“哎,红A也好帅啊,诹少的声音,想撸……”
“我录音了,回头发给老妈。”
“——啥子哦?”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露出了高兴的笑容狠狠地拍了拍我的背。
“爪子嘛。你先开始的。”
“怪我唆?”
“那怪我咯?”
***
“喔……”
真白,如同探险一般在我家里来回跑动。这是一个2DK(两室一厅)的标准小房子。
“真白,这不是RPG游戏,你怎么翻也翻不出来宝箱和装备的。”
翻动了一会儿,她却有些低沉地走到了我的面前。老姐也是识趣,一看真白情绪不对马上溜到厕所里去了。
“没有……毫笔。”
“嗯。”
“放弃了?”
“暂时放弃了。不能不快乐的画画,对吧。”
“但是……”
“没事的。不是画画让我不快乐,而是别的事情。当那些事情解决完了之后,我就会变成以前的那个我的,放心吧,真白。”
你在身边的话,我一定可以从过去走出来,和学姐一起努力下去的话,我一定会找到新的目标的吧。
我那停顿冻结了的时间,就是被你们撬开了的呀。
“嗯……”
开门的声音响起,我回过头去,看到自己的母亲手上拎着菜市场的袋子。
“小羽回来啦……嗯?这孩子……”
“好久不见,妈。这是真白,伦敦画室那边,丁格尔老爷子的孙女。待会儿做菜不要做那么辣,可以做甜一点的,她可能吃不了。真白,这是我妈。”
真白乖巧地向我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继续沉默不语了。
***
午饭仍旧是稀松平常的那样。只是这样的稀松平常,对于我们家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那女孩儿,怎么会跟着你来这边了啊小羽?”
“她说她也想来,然后就跟着来了。”
“妈你该高兴,这说明别人喜欢小羽。小羽除了脸长得丑了点,身材没别人好了点,咱们家未必比得上那边世家外,不会做饭之外,也没啥缺点了。”
老妈白了老姐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们三人在客厅里,而真白……她在睡觉。这姑娘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昨天又熬夜画漫画了,现在正窝在我的床上,补瞌睡。
“姐你兴奋了去喝点成长快乐或者AD钙奶补补呗。还有,什么叫我脸长得丑身材没别人好?你到底是在用什么标准比对不同性别的人的身材的?”
“她头发比你长。”
“……嚯?你是不是想跟我RAP一段?”
“好了,你俩都别闹了。小羽,这个回头给你师傅带过去。”
老妈从阳台的小架子上,拎下来一个用透明塑料桶瓶装的液体。我很清楚这是什么,我们家每年都要送给师傅的礼物,一桶原厂酿的手工白酒。
“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你能回来我很开心。这个,待会儿给你师傅带过去吧。”
……我想也是啊。毕竟想让老妈放心下来,毫无意义的吵嘴这种事情,被她看破也太正常了。倒不如说我回来这件事就很不正常了。
“妈,怎么国庆没出去啊?”
“我能去哪儿啊,还不是得守着家里啊……今天要回去吧?”
感叹一般,她摇了摇头。
“嗯…晚上就回去。”
“下次回来是多久?”
……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有想过。倒不如说,其实就是想要一个人回来这边的。
“……”
姐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袖,然后问道:“过年你总得回来吧?”
“过年?工作不忙的话我就回来,但饭桌上如果有它我就不来。说起来今年过年是多久啊?”
“二月十四日。”
“嘿,情人节过年……”
“你爸的事,我不劝你,但你毕竟是他儿子,真的一点都不考虑了吗?”
“那要它把我当成过儿子才行。”
家里的场面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就连我,也有了工作这个最名正言顺的借口。我也清楚,老妈是照顾我,所以没有提他到他。
“小羽,小祈,你们俩好好的,我先过去了。小祈帮我向师傅问声好。”
“嗯,慢走,妈。”
我送老妈出门去。一路上我们俩都没说话,我有心事,她好像也有心事。但这个家庭,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了,我用我的方式做出了选择,而她却在一心一意地努力想要破镜重圆。
走到小区门口,她回过头来,轻轻揉了揉我的脸,然后叫我回去了。她则是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奇怪,她不上班为什么会打这么重的香水。
***
“现在去哪里?”
“画室。”
“这是什么?”
“巴士……真白,你在伦敦那边有坐过吗?”
“都是电车。”
再上一次,去画室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时间已经过了五点,现在赶过去的话师傅应该快回来了,已经发了信息,不过师傅他老人家没回,那就应该是在飞机上了。
……老年人嘛,信一些飞机上开手机会导致坠机这种存在道理但又很片面的情报是比较正常的。
这个时间,出城的车辆虽然还是很多,但是也没有上午那么夸张了。我就和真白在安静之中,来到了站点。
街道还是那样的街道,行人还是一如既往。真白的金发,引来了许多的注目,但漂亮的外国女孩儿在成都也不少,也就只是注目。
走进了熟悉的院落,芭蕉树的树叶已经变黄了,六楼高的老房子围出来的方寸之地,如同天井一般。
熟悉的墨味,还有宣纸被晒干了的味道,从院落的一隅传来。
真白,已经被吸引了过去。
“死小子,回来了啊。”
“……师兄?”
瘦高的男子从我的身后走了过来,用一本小小的书拍了拍我的肩膀。
“听说你学完了日语,跑到日本去,还当插画师了?这是你画的?”
秋峰师兄,把书递给了我,然后接过我提着的白酒。
“嗯。”
“基本功还是厉害,不过可惜了师父钦点……那姑娘就是伦敦那边那个天才?”
他的话语完全没有当年那般盛气凌人的感觉,反倒是让我觉得平静了许多。
“你看什么,走啊?愣着干啥子?”
“哦、哦。”
“Hello,how are you?I am FengQiu,welcome to China.This way,upstairs.”
师兄拎着酒酒从真白的身边走过,然后用十分简单并带着椒盐口味的口语说着,就要领着她往楼上走。
她转过了头,望着我。
“他在说什么?”
“……叫你上楼。没事,跟着师兄吧。”
“嘿,为啥你们俩交流要用日语?你是不是又悄悄咪.咪diss我?”
“我没有,我不是……咦?师兄你手上……”
“上来你就晓得了。”
***
“……囍?囍?”
我望着师傅门前贴着的大红贴纸,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苏羽来了?”
“师姐你这是……”
墨芷师姐笑眯眯地朝我伸出手,然后另一只手拉住了一旁的秋峰师兄,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我们结婚啦。今天中午办了一场酒席,结果听师傅说你要回来,那就……红包拿来~”
“呃……”
“接受支付宝微信和银行卡转账哦~”
原来,无名指的银戒,是这个啊。
“你俩不要脸我这老脸往哪放?向师弟要红包,丢不丢人?”
“师傅,就你宠他。这小子走的时候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一直玩消失。是他先把同门情谊丢掉的,现在要他给点补偿名正言顺啊。”
“给你?你好意思收?”
“当然好……”
秋峰师兄还要顺着坡往上爬,就被墨芷师姐掐了,她先是在师傅那里卖了个乖,然后又跑到我面前把我的头发揉乱,接着再凑到真白面前去给她发了颗喜糖。
一轮操作照顾到所有人之后,竟然还给我姐打了个电话,让她赶快过来。
“这红包呢,自然是给师傅的。”
然后师姐她笑盈盈地就把我们俩给牵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