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折腾了许久,总算让宁子源暂且相信了他们不是坏人,将他安排坐在齐仕的对面。
宁子源有些迟疑的喝了口地递给自己的热茶,还是再一遍的问道:“你,你们真不是坏人啊?”
“是啦!我们是大大滴好人啊!!”七叔差不多是咆哮的喊出了这句话,他们三个已经开始有些后悔忽悠这个脑袋缺根筋的家伙了。
齐仕擦了擦汗,脸色也终于正经了起来,同宁子源一五一十地讲解起他目前所处的情况。
“永恒之地是处于所有世界交界处的特殊世界,如果把其它世界比作悬浮在水中的箱子的话,那永恒之地就是包裹在这些箱子外的水,与所有世界相邻,但又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齐仕看了眼一脸认真样喝茶的子源,继续说道,“有时候箱子里的物品会因一些特殊原因而离开自己的所属,从而进入到水中,我们把这种从其它世界来到永恒之地的人称为‘异世者’,而子源你,就是其中一员。”
“哦~嗤——”子源喝了口手中的茶,十分认真地问道,“可是,那样的话箱子不就漏水了吗?”
“这,这个……只是个比喻啦,不要太较真……”
意识到子源其实并没有听懂的齐仕,决定不再将重点放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道:“我们目前所在的沙漠是被称为‘卜罗伐尔克(Brofract)’的地方,意为‘尽头之海’。在这里,除了如同大海般无穷无尽的沙粒外什么也没有,不单是水源,植物,动物,有些区域连空气都不存在。就连这遍地的沙子,只要出了‘海’,就会像太阳底下的冰块一样,消散于无形,如同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有传言,此地是永恒之地的最边境,也是曾经的古战场,无法想象的大战导致永恒之地破碎,破碎的边境就是这了。”
子源思索了片刻,回想起之前自己的感受觉得齐仕所言非虚,既然这里是永恒之地的最边境的话,那也应该是离其它世界最近的地方吧?自己穿越到这里也能理解了。
齐仕没有否认他的想法,这里的确是最常出现“异世者”的地方,毕竟对于同在“水”中的“箱子”来说,无论是哪个“箱子”,和“水”的距离都必定是相同的,比起两个“箱子”之间的穿越,“箱子”与“水”之间明显要简单多了,不过也只是相对来说,真正意义上的“世界间旅行”可没有说说这么容易。
“唔……”不明所以的宁子源一脸的似懂非懂,皱着眉头朝十七夜续了一杯茶后抛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疑问,“如果这里什么都没有的话,那你们来干嘛?总不能是晒太阳吧……”
“啪!”的一声,齐仕打了个响指,有些赞许的说道:“难得你会抓住重点呢。”
“啧,我在你眼里不会是个傻瓜吧……”
“咳,咳,嗯,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尽头之海’可比一般人想象中要大的多,许多与外界有不可调节矛盾的人都会来到这里找寻一片安生之处。虽说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杀,但能够活下来的都是些怪物,或是技艺,或是手段,反正绝不会是什么平常之人。
这些人少部分会占据一处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地方偏安一隅,或是水分最集中的区域,或是阳光最猛烈的场所,不过大多数的人还是会相互依存着组成村落,小镇。
但在几乎没有尽头的‘海’里,这些人就好像‘岛屿’一样,虽是存在,但能不能碰上就纯属运气了。如果运气好能找到那么一个两个的话,只要没有恶意,他们还是很乐意和你交易的。只需一些外界的寻常之物,便可换得他们绝世技艺所成的秘宝,这利润,啧啧,可比一颗沙砺换取整箱的真金白银还要赚的多!”
子源听得神往不已,茶杯举到嘴边却是咕噜一声咽了把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么说,你们就是来这寻宝的咯?”
“啊,不是啊。”
“噗!!”子源刚喝到嘴里的茶水噗嗤一下喷的十七夜满脸都是,“曹尼玛!你特么不会又在耍我吧?!”
“没有没有,刚刚说的可全是实话。”齐仕推开被强行拉过来挡住飞溅茶水的无辜七叔,继续笑着说道,“我们以前也干过那事啦,不过这次只是受人之托,运送些东西罢了。”
“哦?你们不是佣兵团吗?怎么不干正事反而做起快递来了?”
“额,这个……”七叔和十七夜听到他这么一问,皆是偷偷看了眼中间阴沉着脸的齐仕,貌似有些难言之隐。
一脸难色的齐仕沉默了会,而后开口叹道:“这是因为……这行好难做啊!乱世不是应该很好发财的吗?!可为啥我就是接不到好工作啊!!佣兵团从短命老爸那里接手过来后就一直在亏空,再不接点活干就要关门大吉啦!!”
看着眼前不停锤着桌子抱怨生活的齐仕,子源端着茶杯有些庆幸自己的无所事事了。
“所,所以目前我们佣兵团的业务其实很广的啦,小到失物找回,大到千里追凶,基本上啥都干!”齐仕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子源,上面赫然印着“千年老店,童叟无欺。常年招人,薪水面议!”的字样,不过哪怕是子源也能看出这是瞎掰的就是了。
宁子源将其收进自己的口袋,脑袋突然一激灵,问道:“话说,你们把我叫来到底有啥事啊?不会就是为了骗我签个‘卖身契’吧……”
“没错啊,就是这事啊,没其它事了呀。”
“……cnm……”
齐仕打着哈哈正打算糊弄一番,忽的又想起一事,不过还未来得及开口,旁侧便是闪出了溯夜的身影,表情凝重地耳语了一阵后又遁入了阴影之中。
溯夜一去,齐仕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一边职业性的赔着笑让十七夜留下招待子源,一边拿起十七夜递来的风衣披上,在七叔的陪同下出了帐子。
“???”子源虽是不明觉厉,不过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没过多追问,只是朝一旁留守的十七夜说道,“你们这个团长还真是雷厉风行呢。”
少了比自己大的上司在,十七夜就显得自在多了,自顾自的给自己沏上一杯茶水,与子源聊道:“那可不,少团长可是我第二尊敬的人,别看他经常胡闹,其实他是最在乎这个佣兵团的人了。刚才见你差点要签了那份协议,我和七叔都在想要不要先斩后奏干掉你算了,啊哈哈~还好你有自知之明呢。”
这一席话听得宁子源手中茶杯一颤,后背凉嗖嗖的,这特么就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了?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不是‘卖身契’吗?怎么还……”
“啊,那是‘卖身契‘没错啊,正确来说是‘假面佣兵团全权交让协定’,是将整个佣兵团都包括在里面的让位书呢,也就是将你买下作为我们这的当家咯。啊~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呢,我差点就捡了个老大回来了,世界真奇妙啊2333~”
“???”
子源听的脑袋里面一通糊,世界上还有这种“卖身契”的吗??这特么到底算运气好还是不好啊???
“也不知道少团长到底看上你哪点……唉。”十七夜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太在意啦,看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副神秘的表情说道:“顺便告诉你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其实,七叔和溯夜那家伙也是‘异世者’哦!”
“咦?”
“嗯哼,吓到了吧!”
“那个,‘异世者’……是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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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分—(¬_¬)—割—(¬_¬)—线—(¬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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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外的不远处,一伙汉子正拿着白石灰划分出一道分界线,里头的惨状绝不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住的。
四散的肢体好像错落摆放的红色树枝,关节处的扭曲已经达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并不整齐的断口很明显是被人活活扯断所造成,白色的碎骨清晰可见。干枯的暗色内脏就像是从腹部喷射而出一般,硬要说的话,只能用挤爆的牙膏来形容了。血液早已枯竭殆尽,只有腥红的颜色还留在沙地之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圆状。空荡荡的躯干就像一个个被掏干净的葫芦,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圆的中央,有些表情狰狞,有些干脆就没有“表情”。
溯夜早早的来到了此地,哪怕曾经是杀手的他,也不想再多看一眼。在其身后,齐仕与七叔也是闻讯赶了过来。
“这次是多少人?”齐仕表情难看的问道。
“二十三具尸体,能够完整拼凑的只有七具,其中能辨识的只有两具,根据这两人身上的信息,可以确定这伙人是经常出没在‘海’里的‘海寇’,靠打劫过路的商队以及黑吃黑为生,从内脏的失水程度判断,应当是好几日前了。”
溯夜如实的禀报,齐仕想要上前探查却被他拦了下来,这幅惨状,少年还是不要看为好。
齐仕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无妨,第四次了,也该习惯了。”
无奈,溯夜只好将路让开,任少年走入那人间地狱。
只是一眼,齐仕的胃中便好似波涛翻滚,一口“彩虹”不争气地吐了出来。一旁的七叔叹了叹气,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了逞强的上司。
“都说了要你别看啦,你这家伙怎么总在奇怪的地方这么执着啊……”
“可恶……呕……明明感觉这次状态还不错……呕……”
齐仕带领着假面佣兵团进入“尽头之海”已有半月之久,早在第一日,便发现了多具惨死在“海”中的尸体,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起初齐仕等人并没有太在意,毕竟每年在这丧生的人可不止百数,唯一让齐仕介怀的,便是那不忍直视的好似享乐般的虐杀手段,以及宛如某种仪式一样的尸体摆放方式。
不过随着佣兵团的深入,更多的尸体被发现了出来,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混迹在“尽头之海”的不法贼人。所谓有商队的地方就有钱路,有钱路的地方什么牛鬼蛇神都会想掺上一脚,这些几年不开张,开张十几年的亡命之徒就被人们称之为“海寇”。
通常这些人都是潜藏在“尽头之海”边缘的不远处,太远了容易迷失在这片恐怖的沙漠,太近了又劫不到什么好货物,所以基本上离了一定的距离便不会再碰上这些人才是。最初的惨案齐仕还能理解,但如今已经进入到如此之深,这实在令齐仕皱眉。
原本,当齐仕接下这单无法拒绝的生意后,便已经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其中自然就包括应对那些“海寇”们,早先庆幸自己一伙人走运没碰到一次“海寇”的齐仕,此时心中已经有些不安了,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可能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旁的七叔见齐仕的眉头都快拧到一处了,不由自主的往他的眉间一弹,打趣道:“你还真是你老爸亲生的啊,连发愁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摸着额间冒烟处叫苦不迭的齐仕颤抖着竖起一根手指,还未等他开口,七叔便求饶起来:“别别,我错了还不成吗,这个月工资可没剩几成了啊。”
“嘁”了一声,齐仕收回了手指,下令命人将尸首都拾捡到一处,然后一起火化干净,这些人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在这片连细菌都不存在的沙漠,尸体可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腐化,与其变成风干的木乃伊,还是火化干净比较好,毕竟死者为大。至于拾掇尸首的工作人员,都在月末加上了一笔奖金作为精神损失费。
七叔照例从腰间掏出一枚手掌大小的燃烧弹,交给主要负责人溯夜,其实吧要不是清洗这身脱不下来的行头实在太麻烦了,看在奖金的份上他可能要亲自动手。
两人处理完事情便打算回休息的帐篷,子源的事情已经作罢,但七叔仍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上次那个倒还好说,起码家大业大人也不错,可是这次,你又看上那小子哪点啊?就这么放心把你老爸留下来的佣兵团送他?”
“放心啊,怎么不放心,别看他如今吊儿郎当的一副成事不足的模样,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家伙可不简单哦。诶,说不准就比以前那几个都厉害哦。”
“切,又是你的直觉啊,就不能有科~学点的理由吗?我们这些手下每次都是心惊肉跳的,很折寿的你知道吗?”
“那你们还不是照样陪我演了,嘴上说着抱怨,身体还蛮老实的嘛~哈哈~”齐仕敲了敲了七叔胸前的金属装甲,笑的不亦乐乎,侧过头又接着说道:“再说了,我哪次看走眼了不成,你和溯夜,可都是我的‘直觉’留下来的不是吗?”
七叔被说的无言以对,只得小声嘟囔着“还不是你用上司的身份压着我们演的……”
齐仕却是笑的更厉害了。
月色之下,一个团长一个副团长有打有笑的嬉闹着,而许多年之后,总有那么一人,会时常忆起这晚的月光……